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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守了一座城,守死了蒙古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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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定五年(1264年)三月,临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将咽了气。他没有死在战场,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也没有死在自己守了七年的那座城上,他死在召回临安的第五年,死在一个不再需要守城人的朝廷里。朝廷没有给他谥号,也没有给他立传。因为《宋史》从头到尾,没给他留一个位置。"宪宗自将攻钓鱼山,久不克……帝崩于钓鱼山。"(《元史·宪宗本纪》)

他叫王坚,邓州(今河南邓州)人,生于庆元四年(1198年),卒于景定五年(1264年)。早年隶孟珙麾下,从京湖转战入蜀;淳祐年间随余玠经营山城,累官兴元府驻扎御前诸军都统制兼知合州。宝祐六年(1258年),蒙古大汗蒙哥亲征入蜀,分道并进,直指合州;王坚与副将张珏据钓鱼城死守。

开庆元年(1259年)七月,蒙哥死于钓鱼城下,蒙古全军北撤,南宋得喘息二十年。战后王坚被召还临安,授侍卫步军司都指挥使(一说和州防御使),不复再用。其子王安节后守襄阳,咸淳九年(1273年)城破战死。王坚事迹不见于《宋史》列传,散见《元史·宪宗本纪》、波斯文史料《史集》、明《四川总志》及清《合州志》,细节互有出入。




他的起点,是一个《宋史》懒得记的人

关于他的出身,这一段最容易讲错,必须讲明白。

第一件:《宋史》里没有王坚的传。他不是宰执,不是宗室,不是党争中人。在南宋的档案系统里,他几乎不存在。

第二件:所以他的生卒年只能写“约”。约1198年生,1264年卒,这是后人据方志、碑刻、题记推出来的,一说生于1197年,诸书所载互有出入。

第三件:他的事迹散见于《元史》《史集》《合州志》以及今人的考证。方向站得住,具体年月不宜当铁案讲。

第四件: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一辈子最高做到都统制兼知州,死后无谥、无传、无祭。

第五件:所以只能这么讲。称他“南宋末名将”,是后人的评价;称“他生前位极人臣”,就过头了,一个守城守到让敌人大汗死在城下的将领,最后的职务是禁卫军的统领。这两件事必须一起讲。



宝祐六年,他把劝降的使者杀了

这几笔必须如实摆在这里,否则对他不公平。

第一件:蒙哥派晋国宝来合州招降。

第二件:王坚把他抓了。

第三件:押到阅武场,斩了。

第四件:尸首掷出城外。这条见于明清方志与后世记述,《宋史》无载,细节互有出入,只能当较通行的说法讲。

第五件: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杀使者,就是断了自己的退路。这不是一次逞勇,是一次精确到日的表态。 他知道这件事做成了没赏(因为不能说出口),做不成就是满城屠戮。他要的不是名声,是让“王坚不降”这几个字先送进蒙古人的营帐里。它送进去了,代价是他此后七个月每一天都得替这句话付利息。



开庆元年,他在城头上打了一场没人敢写的仗

这是他一生最该记住的一段,也是最没法替他圆的一段。

第一件:蒙哥亲率主力,号十万,分道入蜀。

第二件:重庆以下,州县多望风降。

第三件:只有合州不肯。

第四件:他依山为垒,凭城拒守,昼夜督战。

第五件:蒙古军攻城数月,不能下。

第六件:七月,蒙哥死于军中。这不是一次侥幸,是一次精确到日的硬扛。 他知道这场仗打赢了也没人信(因为报上去的数字对不上),也知道打输了长江上游就开了口子。他要的不是封赏,是让“钓鱼城还在”这几个字留在临安的案头上。它留下了,代价是他此后再也没有机会在任何一次廷议上把“我需要兵”这句话说完。



战后,他被召回了临安

这一段最容易讲错,必须讲明白。

第一件:仗打赢了,他被召还。授侍卫步军司都指挥使(一说和州防御使),具体职名诸书所载互有出入。

第二件:从此再未回四川。

第三件:副将张珏替他守了下去。一直守到祥兴元年(1278年),城以“不杀一人”为条件始降。

第四件:他的儿子王安节,守的是襄阳。咸淳九年(1273年)城破,战死。

第五件:所以只能这么讲。称他“功成身退”,站得住;称“他安享晚年”,就过头了,一个一生只会打仗的人,被放在临安的禁卫军位置上,那不是荣养,是闲置。这两件事必须一起讲。

第六件:比待遇更确定的是另一件事。他死的那一年,离崖山还有十五年,离他守过的那座城投降还有十四年。



他也有一笔洗不掉的账

王坚不是完人。他一生最不体面的几笔,必须写清楚。

第一笔:他确实没能救下任何一座别的城。钓鱼城之外,四川的山城一座座陷落。他一生的胜绩,只换来“别输得太快”。

第二笔:他确实没能改变任何一件大事。蒙哥死了,汗位还是争出来了,忽必烈还是来了,长江还是失了。

第三笔:他确实没留下一份自己的话。没有奏疏传世,没有文集,没有一句像“杀贼”那样被记下来的遗言。

第四笔:涂抹不掉的四件事。那道斩使者的军令、那七个月的城墙、那个死在城下的大汗、那个跟他一样战死的儿子,这四样东西,是谁也赖不掉的。

第五笔:他其实早就知道结局。从邓州走出来的那个老兵,怎么会不懂“最能守城的人一辈子都守不住自己的位置,打赢了仗的人一辈子都上不了正传”这几个字?他懂。他只是赌,赌朝廷总有一天要用他修的城,赌张珏能撑住,赌自己不用活着看到最后一次渡江。他赌赢了一场改写历史的围城,赌输了当世的所有仗。



景定五年,账单六十六岁才到期

他留下的东西是什么?

第一笔:一场没破的城。钓鱼城。蒙古主力唯一一次在大汗亲征的情况下无功而返。

第二笔:一个空出来的汗位。蒙哥之死引发的内争,让南宋多活了二十年。

第三笔:一支后继的军。张珏、王安节,他带出来的人,替他守到了最后。

第四笔:一个零。零篇传记,零个谥号,零句遗言。

第五笔:一场对照。他死的那一年,孟珙死了十八年,余玠死了十一年,贾似道正坐在相位上,忽必烈已经坐了五年皇位。那个守了一辈子城的人没等到一道相信他的诏书,这个守死了大汗的人也没等到一次再上前线的机会。

第六笔:一个倒计时。他死后九年,襄阳破;死后十年,临安降;死后十五年,崖山沉船;死后十四年,钓鱼城以“不杀一人”开城。



结语

王坚这一生,从一个隶于孟珙麾下的邓州老兵做到六十多岁死在临安的寓所里,淳祐年间随余玠入蜀经营山城,累官兴元都统制兼知合州,宝祐六年蒙哥亲征入蜀、分道并进,他把劝降的使者晋国宝斩于阅武场、掷尸城外,开庆元年与张珏据钓鱼城死守七个月,七月蒙哥崩于城下、蒙古全军北撤,南宋得喘息二十年,战后他被召还临安授步军司之职、不复再用,儿子王安节后来战死在襄阳,副将张珏替他守到1278年,最后在景定五年三月闭眼,无谥、无传、无祭。



他没有留下什么动人的话。他留下的东西很朴素:一道没人敢下的决心,一座没人攻得下的城,一个死在城下的敌人,和一个跟他一样死在城上的儿子。后世讲南宋,常把他和这几个人并称。这四个人其实是四条路:

余玠什么都敢搬,所以搬起了半壁四川的山城,也没搬动临安那一道金牌。

孟珙什么都敢守,所以守住了三十年的长江,也没守住一个肯给他兵的朝廷。

贾似道什么都敢瞒,所以瞒出了一场鄂州大捷,也没瞒住崖山那片海。

王坚什么都敢扛,所以扛住了蒙哥的十万大军,也没扛住一封让他回临安的诏书。

他大概也算过自己的命:算准了城墙该怎么修,算准了粮该怎么屯,算准了这道城门该不该开,算准了自己会死在一座再也回不去的城之外。唯独有一件事没算:他知道城可以一层层修,却不知道修得再高的城,也得有人在朝堂上替你说话,而那个人,他一个都没交到。



至于那座钓鱼城,一个一辈子都在替国家守门的人,最后才发现,这世上最难守的那道门,是他死了以后才开的,而开门的条件,恰好是他当年最不肯答应的那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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