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南京特需门诊的诊室里,空气冷得像凝了霜。
阎世荣一把按住邓秋芳递水的胳膊,暗红色的老式保温杯在桌上剧烈一晃,泼出几滴泛着微苦气味的水珠。
天佑仰着头,喉咙里刚发出一声尖利凄厉的犬吠怪叫,整个人眼看就要往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狠狠抽搐倒去。
老主任没去扶孩子,反而一把扣住天佑胸前那枚磨得发亮的银长命锁,冷硬的目光如刀子般直接刮向面无血色的邓秋芳。
“你们一家子,到底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邵成刚手里的厚厚一叠病历本“啪”地摔在地上,一家老小浑身僵死,彻底惊呆在原地。
第01章
我一把按住天佑发抖的膝盖,掌心底下全是骨头。
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内科的走廊里飘着消毒水和烂苹果混杂的气味。
天佑坐在两张铁皮连椅中间,两只脚悬在半空,脚尖死死绷着,把那双洗得发白的球鞋顶出两个凸起的小尖。
“成刚,喝口水吧。”
邓秋芳坐在旁边,从随身那个洗得褪色的黄布袋里掏出保温杯。
杯子是不锈钢的老款式,外层刷的暗红色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铁壳。
她小心翼翼拧开盖子,白汽混着一股微甜泛苦的草木味飘出来。
“他不渴,你别老灌他。”
我抹了一把脸,喉咙里像塞了把生锈的铁砂。
为了给儿子看病,七年前我把跑长途的重型半挂车作价八万卖了,在县城桥头盘了个四平米的五金修配铺。
七年里,省内只要挂着“三甲”牌子的医院,门槛几乎被我踏平,家里欠下的外债摞起来比修车铺的账本还厚。
可天佑到底得了什么病,没有一个大夫能给出准话。
邓秋芳没听我的,低着头,手指在天佑胸口那枚银质长命锁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锁面被磨得锃亮,那是天佑百日时他奶奶求来的。
她把杯沿凑到天佑嘴边:“听话,佑宝,喝两口安神,大夫马上叫号了。”
天佑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顺从地咽了两大口。
水刚咽下去不到半分钟,孩子原本呆滞的眼睛猛地往上一翻,露出大片浑浊的眼白。
“呃——汪!嗷——!”
一声极其怪异、像濒死野狗般的嚎叫猛然撕裂了走廊的嘈杂。
候诊的人群像被烫了脚一样呼啦散开,惊恐地看过来。
天佑整个人像被高压电击中,身子骤然弓起,从铁椅上直挺挺栽了下去。
“天佑!”
邓秋芳尖叫一声,手里的保温杯当啷掉在地上,暗黄色的温水泼了一地。
我扑过去想抱住他,可七年来的经验让我根本不敢硬掰他的四肢。
天佑在水磨石地面上剧烈痉挛,嘴里大口大口往外涌着带沫子的黏液,那股犬吠似的怪叫一声接着一声,喉管像要被自己扯碎。
但我抓他胳膊的时候,掌心明显感觉到一股别扭的力道——他整个人抽搐得面部扭曲,可摔下去的瞬间,左手肘却死死垫在后脑勺下面,两只脚的大脚趾隔着鞋面拼命往地砖缝隙里扣,像是在极力抗拒什么,又像在死死抓着地面。
“大夫!大夫快来啊!”
我嘶声大喊,双膝砸在湿漉漉的地砖上。
诊室门猛地被推开,神经内科主任赵伟带着两个护士冲了出来。
压舌板塞进天佑嘴里的那一刻,天佑牙齿咬得咔咔作响,眼角淌下两道极清的泪水,死死盯着掉在邓秋芳脚边那个还在打滚的保温杯。
抢救室的红灯亮了整整两个钟头。
当门重新打开时,赵主任摘下口罩,额头上全是一层虚汗。
他手里捏着厚厚一叠刚出来的化验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老邵,你跟我进来。”
我机械地跟着赵主任进了主任办公室,邓秋芳抽泣着想跟,被护士拦在门外照看刚挂上吊瓶的天佑。
赵主任把门关死,将一沓报告重重拍在桌上。
“脑电图还是干净的。”
赵主任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二十四小时动态脑电、高场强核磁共振,甚至基因全外显子测序,全省顶尖的神经科专家都看过了。脑子里没有异常放电,没有器质性病变,连一点脑萎缩的迹象都没有。”
“那他为什么叫?为什么抽成那样?!”
我眼球通红,压抑了七年的火气几乎要从胸膛里炸开,“赵主任,他是从我眼皮子底下摔下去的!那动静是人装得出来的吗?!”
“你冷静点!”
赵主任猛地拔高声音,翻开最底下的两张化验单推到我鼻尖底下,“你看看这个!”
我低头看去,白纸黑字上密密麻麻的箭头触目惊心。
“谷丙转氨酶四百八,肌酐两百六。”
赵主任手指用力戳在纸页上,“他的神经系统查不出毛病,可他的肝和肾已经快扛不住了!这是不可逆的器质性损伤!老邵,你们平时到底给孩子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偏方?抗癫痫西药你们私自加量了?”
“没有!”
我浑身冰冷,手指发抖,“除了你们开的药,家里就只有他妈天天煮的无花果水,连骨头汤都不敢放重盐……”
赵主任长长叹了一口气,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纸推了过来。
纸页抬头写着五个黑体字:病危通知书。
“签了吧。”
赵主任移开目光,不再看我的眼睛,“这次急性肾损伤伴随电解质紊乱,我们暂时压住了。但他这种找不出原因的怪发作要是再来几次,神经没垮,内脏先衰竭了。市里的医疗条件,我们已经尽力了,真没办法确诊。”
我盯着那张薄薄的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里,渗出粘稠的血沫。
七年,整整两千五百个日夜。
我卖了车、借遍了亲戚,守着一个活蹦乱跳长到七岁却突然变成怪物的儿子,最后换来的就只有这几个字?
“还有哪儿能看?”
我哑着嗓子问。
赵主任沉默了很久,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全国能看这种不明原因神经抽搐的,只剩南京鼓楼医院的阎世荣阎老先生。他是国内小儿神经疑难杂症的泰斗。但他今年快八十了,一周只看半天特需,号根本挂不上。就算挂上了……老邵,你们家还能撑几天?”
我一把抓起那张病危通知书,看也没看,狠狠撕成两半塞进棉袄内兜,转身拉开办公室大门。
走廊的长椅上,输液管里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砸落。
邓秋芳坐在病床边,正低头用指甲抠着那个暗红色保温杯上的漆皮。
十三岁的天佑脸色蜡黄,闭着眼躺在被子里,胸口那枚银质长命锁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我大步走过去,停在床尾。
“收拾东西。”
我说。
邓秋芳猛地抬头,眼圈红肿:“去哪儿?大夫不是说要住院观察……”
“去南京,找阎世荣。”
邓秋芳抓着保温杯的手指骤然一紧,骨节泛出青白,病床上的天佑突然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第02章
天佑的睫毛剧烈抖动了几下,眼皮翻开一条缝,嘴唇干裂得渗出血珠,喉咙里发出极微弱的抽气声:“……爸。”
我一把将棉袄裹在他单薄的胸膛上,弯腰把他整个人抄进怀里。
十三岁的孩子,轻得像一把晒干的柴禾,骨头隔着棉衣硌得我胸口生疼。
“不看了,咱换地方。”
我冲邓秋芳硬邦邦地甩下一句,“回家拿户口本和钱,买最早一班去南京的车票。”
邓秋芳踉跄着站起来,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掉漆的暗红色保温杯,嘴唇颤抖,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好”字。
回到修配铺后面的两间平房时,天刚擦黑。
门一推开,一股刺鼻的黄表纸焦糊味迎面扑来。
我妈彭翠英正跪在供桌前的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端着半碗黑乎乎的香灰水。
见我们进门,老太太腾地爬起来,迈着小脚冲到床边,把碗直往天佑嘴边怼。
“快!趁热灌下去!”
彭翠英声音尖利,眼眶陷在皱纹里,“我托人在南山老庙里求的!仙姑说了,天佑身上缠着屈死的外鬼,专门借孩子的嘴狂叫唤!喝了符水,把邪气压下去就好了!”
“拿开!”
邓秋芳突然像疯了一样,猛地扬手将那只青花瓷碗打翻在地。
啪的一声脆响,黑水和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你个丧门星!你作践我孙子的命!”
彭翠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邓秋芳的鼻子破口大骂,“大医院七年看不好,就是因为招了脏东西!你非要把他拖死才甘心吗?”
“这是泥水!天佑喝了会坏肚子的!”
邓秋芳脸色惨白,整个人缩在床头,双手死死搂住天佑的脑袋,那只暗红色的保温杯被她紧紧护在肋下。
她拧开杯盖,慌乱地把杯口凑到天佑嘴边,“天佑不怕,喝妈妈煮的无花果水,喝了安神的,乖,喝一口……”
天佑闭着眼,顺从地咽下两口温水。
“够了!都给我闭嘴!”
我一脚踹在门板上,震得窗框上的破玻璃嗡嗡作响。
屋里瞬间死寂。
我没空管婆媳俩的拉扯,拉开写字台抽屉,把里面所有的存折、零钱全倒在桌上。
七年了,省内所有三甲医院跑了个遍,脑电图做过上百次,片子摞起来半人高,原本跑长途攒下的底子全空了。
桌上摊着的,只有今天下午抵押了铺子里那台旧车床换来的两万块借款,加上兜里的零钱,凑不够两万二。
我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廉价香烟点上,打火机按了三次才冒出火苗。
指尖抖得厉害。
这场景,像极了一把刀,生生扎进我七年前的记忆里。
七年前天佑才七岁,上小学一年级。
那时候我开重卡跑长途,一个月难得回家两趟,脾气又暴躁,在外面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家里家外全由邓秋芳操持。
那年深秋,我铁了心要离婚,把拟好的离婚协议甩在邓秋芳脸上,收拾箱子当晚就要分居搬走。
邓秋芳跪在水泥地上抓着我的裤腿哭到断气,彭翠英在旁边摔盆砸碗,我却连头都没回。
可就在我拉起行李箱拉杆的那一瞬间,躺在里屋刚喝完安神水睡下的天佑,突然从床上滚落下来。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听到那种声音——不是孩子的哭叫,而是一声类似疯狗濒死时的尖锐犬吠。
天佑在地上疯狂翻滚,全身肌肉像石头一样僵硬,牙齿把嘴唇咬得血肉模糊,大口大口的白沫往外涌。
那一夜,我吓得魂飞魄散,亲手把离婚协议撕成了粉末,抱着浑身冰凉的天佑在雨夜里狂奔去急诊。
婚没离成。
长途卡车也卖了。
可从那以后,这怪病就像扎了根。
最邪门的是,七年里,只要我提起想出去重新跑长途挣钱,或者夫妻俩爆发争吵谈及分居,甚至只要我收拾行李的动作一大,天佑当夜必定会准时发作,抽搐怪叫,不省人事。
“老邵……”
邓秋芳怯生生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她正坐在床沿,眼神飘忽地看着我手里的车票预订界面:“真要去南京?南京那么大……阎老主任真能看好吗?要不……咱还在市里输液吧?”
“市里已经下病危了!”
我掐灭烟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不去南京,等死吗?”
躺在床上的天佑突然动了动。
十三岁的少年瘦得眼眶深陷,他慢慢抬起枯瘦的手,一把攥紧了胸前挂着的那枚银质长命锁。
锁面已经磨得发亮,他把锁片凑近鼻尖,极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转过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穿过昏黄的灯光,直勾勾地盯着我。
下一秒,天佑的喉咙深处骤然爆出一声刺耳欲裂的犬吠怪叫,整个人猛地弓成了反向的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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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我扑过去死死按住天佑蹬踹的双腿。
市医院病房里那股消毒水味混着孩子喉咙里的嘶鸣,几乎把我的耳膜刺穿。
邓秋芳整个人瘫在床头,哆嗦着用胳膊去圈天佑的脖子,眼泪断了线似的砸在床单上。
那声怪叫持续了足足十几秒,直到天佑牙关磕出血沫,两只手肘死死护着后脑勺,脚尖把床尾的被角硬生生抠破了一个洞,才脱力般歪过头去,只剩下微弱的胸口起伏。
不能再等了。
我连夜办了出院,揣着那张被我撕成两半塞进怀里的病危通知书,把天佑裹进军大衣。
凌晨四点半的高铁,两个多小时的晃荡,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终于站在了南京鼓楼医院的门诊大楼前。
特需挂号单上盖着阎世荣主任的红章。
这是托了老车队队长拐弯抹角的亲戚,花光了存折里最后几千块加号费才抢到的机会。
七年间,省内所有三甲医院的神经内科门诊我都去过,每一位专家翻看那两尺多厚的病历本时,表情都从凝重变成无奈,最后无一例外地摇头。
长期的奔波和债台高筑早就把我身上的皮肉熬干了,我的太阳穴一下接一下地暴跳,眼睛里布满血丝。
特需诊室在回廊最深处。
推门进去时,里面极安静。
阎世荣老主任戴着老花镜,须发皆白,身形清瘦,坐在一张铺着白布的长桌后。
桌角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盏台灯和厚厚几本医学大典。
“坐吧。”
阎主任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目光落在被我抱进来的天佑身上。
十三岁的天佑缩在军大衣里,脸颊深陷,皮包骨头的脖子上挂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银质长命锁。
他耷拉着眼皮,嘴唇泛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我把七年来做过的上百张脑电图、高场强核磁共振、全外显子基因测序报告全堆在桌上,小山一般高。
“阎主任,您救救孩子。”
我一开口,嗓子哑得像吞了生锈的铁片,“七年了,整整七年,只要他在家或者在病房,隔三差五就突然这样抽搐怪叫,像狗吠一样。市里的医院都说脑子没毛病,可昨天直接下了病危,说肝肾快衰竭了……”
阎主任没接话,枯瘦的手指沉稳地翻阅着厚重的检查单。
他的视线在市医院刚开的那张生化指标单上停顿了很久,眉头微微皱起。
诊室里的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邓秋芳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双手死死抱在怀里,指节泛白,指尖一遍遍神经质地摩挲着那个漆皮剥落的暗红色老式保温杯。
“发作的时候,有规律吗?”
阎主任摘下老花镜,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定力。
“没有规律……不,有规律!”
我脑子乱成一团麻,揉着发胀的额角,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只要我跟秋芳拌两句嘴,或者我提一句想出远门挣钱还债,他当天晚上肯定发作!一次不落!阎主任,您说这是不是什么罕见的精神刺激诱发的癫痫?可为什么脑电图怎么测都是正常的?”
邓秋芳在旁边突然小声抽泣起来:“成刚,你别在老专家面前胡说八道……天佑是生病,你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什么……”
“我胡说?!”
七年累积的绝望、借钱受尽的屈辱、奔波整夜的暴躁在这一瞬间猛地冲上我的脑门。
我看着她那副唯唯诺诺哭哭啼啼的模样,一股无名火轰然炸开,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沿上,扬起手就朝她的方向狠狠指了过去:“要不是你天天在家疑神疑鬼,孩子能吓成这样?到底是谁天天把神仙符水往家里招?你说话啊!”
我的巴掌刚在半空扬起,伴随着我吼出来的粗重喘息,原本像具木偶般摊在靠椅上的天佑,脸色骤然变了!
他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几乎没有一丝迟疑,骨瘦如柴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像一只护崽的幼兽般直挺挺地从椅子上弹射而起,猛地扑向邓秋芳,死死用自己的胸膛和后背把母亲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他的两条手臂紧紧圈住邓秋芳的头颈,身子剧烈发颤,喉咙深处发出低沉而急促的“赫赫”声,一双布满血丝的黑眼睛死死盯着我扬在半空的手,胸口剧烈起伏。
我的手僵在半空,愣住了。
桌后的阎主任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
老人的目光越过了那一叠高耸的病历,没有看我,也没有看哭泣的邓秋芳,而是极其锐利、极其专注地定格在天佑紧绷的脖颈和后背上。
诊室里瞬间死寂一片。
阎主任缓缓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天佑面前。
老主任伸出一只手,轻轻掀开天佑的眼皮,用随身的小手电晃了晃。
对光反射迅速而清晰。
老主任的眼神沉了下去,指腹沿着天佑的后颈一路按揉到肩胛骨,又顺着胳膊捏了捏他紧绷的肌肉。
天佑在老人的触碰下不由自主地抖动着,枯瘦的手指再次悄无声息地探向了胸前那枚银质长命锁,整个人往邓秋芳怀里缩。
“天佑不怕,不怕啊……”
邓秋芳惊慌失措地揽住儿子,眼泪糊了满脸,她颤抖着单手去拧怀里那个暗红色的保温杯盖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阎主任,孩子这是又要发作了……我给他喂口安神水,喝两口他就安稳了,他每次发作前都要喝的……”
邓秋芳枯瘦的手指刚搭上那被磨得发黑的金属旋钮,正要往外拔——一只干枯却异常有力的手掌,突然横空伸了过来,铁钳般死死按住了保温杯的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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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邓秋芳的手腕剧烈哆嗦起来,整个人本能地往怀里缩,试图把那个暗红色的保温杯夺回去。
“阎主任……您这是干什么?”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眼泪刷地流下来,“天佑马上要犯了,喝一口就好……求求您让他喝一口安神水……”
老主任非但没有松手,那只干枯的手掌反而顺着杯盖猛地一拧,铁钳般的力道直接将保温杯从邓秋芳怀里夺了过去。
盖子被老主任利落地旋开。
一股微甜中泛着苦涩的草木气味在诊室里散开。
阎主任微微低下头,将杯口凑近鼻端闻了闻,苍老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坐在诊查台上的天佑猛地蜷缩起单薄的身躯。
他急促地喘着粗气,枯瘦的手指再次死死抓向胸前那枚银质长命锁,拼命把泛着亮光的锁片往自己的鼻尖送。
老主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一步跨到台前,苍老的手指直接捏住了天佑脖子上的那根红绳。
“别碰那个!不能碰!”
邓秋芳像是被踩了尾巴,尖叫着从椅子上弹起来扑过去,“那是他奶奶在庙里求来保命的!摘了邪气要入脑的!”
我下意识一把拉住邓秋芳的胳膊,老主任手腕猛一较劲,那根磨得褪色的红绳啪的一声崩断。
天佑发出一声惊恐的咽喉抽动,整个人向后缩。
老主任根本没理会邓秋芳的哭喊,顺手从金属器械盘里抄起一把医用压舌板,薄薄的钢片精准地卡进银锁底部的细窄接缝,手腕借力猛地一别。
只听咔哒一声脆响,那枚挂了整整七年、被磨得锃光瓦亮的长命锁,竟然当场被硬生生撬成了两半。
我闻到长命锁的夹层里猛然窜出一股极度刺鼻的清凉气味,夹着老主任冰冷的话音砸进耳朵:“折腾了整整七年,他根本不是神经有毛病,他是看着你的手在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