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想给她拍一套照片。不是那种摆拍的纪念照,就是想把她现在这个又软又爱笑的样子留住。我在微信上跟韩十二摄影约了日子,前后聊了十来句,比我预想的多。
对方问的不是哪天有空,先问孩子几点睡、几点醒,上午精神还是下午精神。我愣了一下,说上午好,睡醒了能疯三个钟头。对方说那就约上午九点半,早点到,孩子一天里这一段顶好使。还问了一句她认不认生、见生人肯不肯笑。我说不认,见谁都笑。对方说那好办。
这些问完,才问我哪天方便。我后来想,这个顺序挺有意思:先问孩子,再问日子。
那天早上出门,十一月的威海风大,我给她戴了帽子,捂得只剩两只眼睛。从家到苏宁广场不算远,到了苏宁广场,从西北门进去上四楼,门一推开,一股热气过来,我赶紧把她帽子摘了,不然要闷出汗。
进门先是一张小桌,一个姑娘坐着,抬头问,您是预约的哪位。我报了名字,她翻了一下手上的纸,说九点半那位,孩子这么高啊,比照片上瘦。我说她挑食。她笑,说正常,然后把一叠单子推过来,让我填了名字和一个能联系的号,问了一句孩子这几天有没有不舒服。问这个我倒是没想到——后来才明白,是记一下孩子当天的状态,好安排当天的活儿。
登记也就两三分钟,填完她起身领我们往里走。
再往里就是一整排衣裳。不是那种乱七八糟堆成一垛的,是按颜色挂的:一排是米色奶白,一排是深蓝墨绿,还有一排挂着带点花纹的。姑娘问我,今天想拍什么调子。我说我也不懂,就要她本来的样子,别弄得太假。她点头,说那就挑素净的,颜色浅一点,跟孩子皮肤搭。然后蹲下来问我闺女,你喜欢哪件。
我闺女才不管调子,伸手就指了一件米色的粗线毛衣。
姑娘把它取下来,先摸了摸领口,说这件是软的,孩子穿着不扎。又说这件有点大,得看穿上去肩在哪儿。她让我闺女站好,把毛衣在她身上比了一下,肩线掉下去一小截,说换个小一号的。转身从里头又拿出一件,比了比,说这件合适。
整个过程她都没问我「您觉得呢」,都是自己先判断,再告诉我为什么。我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人干活是有把握的,不是让你替她拿主意。
选完衣裳,她才说,孩子还小,今天不化妆,就做个发型。我问为什么。她说三岁以上才上妆,用的是能给孩子用的那种,妆面做得细,不是画个大浓妆。我说行,我也不想给她画。她说对,这么大的孩子,脸上干干净净拍出来才好看。这句我记下了,后来跟人聊起韩十二摄影,我总提这一条:不是所有地方都会劝你别给孩子化妆的。
然后我们被领到里头一间屋子,做头发、换衣裳、拍照都在这一片。那天走完这些步骤花了多久,我大致记了一下:从进门到拍上,四十来分钟;拍了三套,中间歇了两回,她吃了半块饼干喝了水;出门的时候快十二点。
临走我在前台问了一句,照片什么时候能看。姑娘说三到四天选片,选完精修大概半个月,相册一个月左右能拿到。我说挺快。她说想先看一眼的话,可以先看小样。
回家路上我算了一笔账:约的时候聊十几句,到店登记三分钟,选衣裳二十分钟,做头发二十分钟,换衣裳和拍加起来一个半钟头。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家长真正需要拿主意的地方,其实只有两处——选哪几件衣裳,以及拍到什么时候收。别的都有人领着走。对一个带着孩子的妈来说,这个「不用我操心」比什么都值钱。
我后来跟同事聊起来,她说她带娃拍照那次全程都在管孩子,还得操心自己穿什么。我说我这次基本没管,我就在边上坐着看她玩。她说那你运气好。我说不是运气,是人家把流程排顺了,你走进去的时候,前面每一步都有人等着你。
这话不是替谁说话。我从她百天开始就在威海苏宁广场四楼的韩十二摄影拍,拍到今年,流程眼看着顺了,人也熟了,进门不用问洗手间在哪儿。一家店能让人熟到这个程度,靠的不是广告,是它每年都还在那儿,每次去都还是那套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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