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航,你今晚睡哪屋?”
我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攥着刚叠好的睡衣。他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肩上搭着一条旧毛巾。
“我睡次卧。最近腰不舒服,怕翻身影响你。”
“你腰不舒服,去医院看了吗?”
“看了。老毛病,养养就好。”
他抱着枕头往次卧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七年了,这句话我听了七年。“怕翻身影响你”,从新婚第三个月开始,一直说到现在。
次卧门关上了,锁芯转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刷手机。凌晨一点多,我听见次卧的门开了,脚步声很轻,从走廊过去,在玄关停了一下。然后是开门声,关门声。
我光着脚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路灯底下,他穿着一件深色运动服,沿着小区道路往东门跑。跑得不快,但很稳,不像腰不舒服的人。
我披了件外套下楼,远远跟着他。他跑出东门,拐进隔壁小区,在一栋楼前面停下来。三楼右边那户的灯亮着,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上楼了。
我站在那栋楼对面,数着楼层。三楼右边的窗户亮了,有人拉了一下窗帘,又拉上了。
我给周航打电话。响了五声,他接了。
“周航,你在哪?”
“在家啊。睡了。”
“你在家?”
“嗯。腰疼,睡不着,躺着呢。”
“你开一下次卧的门,我在门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在哪?”
“我在你楼下。”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灯底下。三楼的窗帘动了一下,有人影晃过去。过了几分钟,单元门开了,周航从里面走出来,身上穿着那件深色运动服,额头上还有汗。
“林薇,你怎么在这?”
“周航,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她多久了?”
他没接话。
“七年,你跟我说身体差,分房睡。我信了。我陪你去医院,给你买药,帮你贴膏药。你膏药贴的是哪只腰?左边还是右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
“左边。”
“你左边腰没毛病。你上次去医院,医生说的是你右边腰肌劳损。你连骗我都懒得骗仔细。”
三楼右边的窗户开了,一个女人探出头来,三十五六岁,头发披着,穿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周航一眼。
“周航,这是谁?”
“我老婆。”
她愣了一下,把窗户关上了。
“周航,她是谁?”
“邻居。”
“你夜跑跑到邻居家,跑到凌晨一点多?”
他没说话。
“周航,七年。你跟我说身体差,我信了七年。你每天晚上十点回次卧,我以为是腰不好。我体谅你,不催你,不问你要。你倒好,把七年都跑别人家去了。”
他站在路灯底下,灯光照着他那张脸,额头上还有汗,嘴角耷拉着。
“林薇,我跟她没什么。”
“没什么你半夜跑她家?没什么她看见我就关窗户?”
那天晚上我回了家,把次卧的门锁换了。第二天他回来的时候,钥匙插不进去。
“林薇,你干什么?”
“次卧从今天起归我。你睡客厅。”
“林薇——”
“你不是腰不好吗?沙发对腰好,硬。”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串钥匙。
“你到底想怎么样?”
“离婚。”
“就因为我去了一趟邻居家?”
“不是因为你去邻居家。是因为你骗了我七年。七年,周航。你跟我说身体差的时候,我心疼你。我跟我妈说,我老公身体不好,我得体谅他。我妈问我为什么没孩子,我说再等等。等了七年,等来你半夜跑别人家。”
他站在玄关,把钥匙搁在鞋柜上。
“我今晚睡哪?”
“睡外面。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我关上门,反锁。门板后面传来他拍了一下门的声音,只有一下,然后脚步声远了。
我靠在门板上,看着走廊尽头次卧那扇新锁的门。七年了,那扇门第一次锁上的是我,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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