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中路250号,汉口路东南角。
这栋楼的图纸上,原本画着一座14层的高楼:屋顶有两重蓝色琉璃瓦飞檐,转角中央矗立一座仿宋式样的3层钟楼,八角重檐攒尖顶,蓝色琉璃瓦。底层入口用飞檐门罩,斗拱、霸王拳,全是中国传统建筑构件。
但1937年,大楼施工到四层,战争爆发。四层以上,停了。
那座钟楼,那片琉璃瓦,等了半个世纪,也没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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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兴诚银行大楼旧址,现为黄浦区婚姻登记中心
一家四川家族银行,为什么要来上海
聚兴诚银行是一家川帮银行,在西南诸省金融界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总行在重庆,成立于1915年3月,是重庆富商杨文光及其族人出资创办的,为川帮较大的商业银行中唯一没有军政背景的,是一家民族资本银行。
成立时是股份两合公司,额定资本100万元,其中杨氏家族占73.2%。1937年改组成股份有限公司,增资到200万元,杨氏家族仍占51.2%。
聚兴诚银行在四川成立不久,就筹划到上海这座“大码头”设立分行,为之用高薪聘请苏州人周荣峰负责筹办分行。周在上海银钱业是很有影响的,他与江浙帮关系也十分密切。
上海分行于1919年12月9日正式成立,最初行址在河南路426号,在上海投资上海电话公司、中国植物油厂和房地产,沟通西南省区的贸易,资本不断增加。
1939年在江西路九江路转角今址自建办公大楼,1940年底落成后即迁该址营业。
一家四川家族银行,带着西南的资本,来上海滩抢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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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汇:一家川帮银行在上海的生存之道
聚兴诚银行的业务经营以汇兑为中心,存放业务亦与汇兑相结合。
该行汇兑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善做套汇。当时重庆的汇率是以重庆、上海间的汇率为基准。该行常以重庆至上海沿途各埠的汇率进行比较,以确定直汇上海还是转汇上海,何者有利,从中赚取汇差。
而申行在沟通上海和内地业务联系方面起了重要作用,成为长江下游全行资金调动的枢纽。1946年申行存款额高达36亿元法币,几乎占整个聚兴诚银行存款总额的2/5,其中很大一部分资金用以支持内地各行。
而聚兴诚银行的经营宗旨,是“诚”——以“不结交官僚,不卷入政治”为经商信条,以“恒信贞勤”为职志,以“便利人群,服务社会”为口号。
总经理杨粲三明确表示要把该行办成为一个“有主义的银行”。他认为聚兴诚银行不是“杨氏家族银行”,而是“社会需要的经济事业团体”。
一家家族银行,却说自己不是家族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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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块地:从美国领事馆的备选,到聚兴诚的新址
江西路汉口路东南转角的地皮,原是美国领事馆准备建领馆楼的地方。
1934年国民党政府财政部与英、美、法财团集资组建的中国建设银行公司在福州路江西中路西南转角建造建设大楼,竣工后有许多房间空余,美国领事馆决定租用建设大楼,原来准备自建的地皮空置了下来。
聚兴诚银行正在寻找建银行大楼的地皮,知道后就将美国领事馆空置的这块地皮购进。
一块美国人没用的地,成了一个四川家族银行在上海的落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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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泰工程司:一群中国建筑师,把中国屋顶画进现代高楼
聚兴诚银行大楼是由华商基泰工程公司设计。基泰工程公司是一家由中国建筑师关颂声、朱彬、杨廷宝、杨宽麟等组成的建筑事务所,1920年在天津创办,1930年后将业务发展到上海,先后设计了上海中山医院、大陆银行和大新公司等建筑。
1935年承接了聚兴诚项目后,根据民间银行的特点,将擅长的中国新古典主义设计手法运用到设计方案中去。
当年聚兴诚银行的设计图纸是一座14层高楼,建筑坐东朝西。沿江西路、九江路两翼为11层,屋顶有两重蓝色琉璃瓦的飞檐,墙面贴浅黄色大理石,中间设腰线,窗框下饰回纹图案。
转角中央部分为14层,底层入口处用飞檐门罩,精心设计了斗拱、霸王拳等中国传统建筑的构件。塔楼是一座仿宋代式样的钟楼,高3层,屋顶为八角重檐攒尖顶蓝色琉璃瓦。
一群中国建筑师,在现代高楼上,画了一座宋代钟楼。
四层:一场战争,叫停了一座钟楼
1937年银行大楼施工到四层,因日本侵华战争爆发被迫四层以上停建,底层入口处基本按原来图样施工,仅琉璃瓦由蓝色改为绿色。底层为营业大厅,楼层除银行自用外,其余供出租。
1988年,建设单位利用聚兴诚银行大楼当年施工的地基进行加层,加到11层,部分13层。四层以上部分大大简化了当年的设计图,钟楼、琉璃瓦檐、中国传统的构件和图案等装饰性的部分全部取消。
那座仿宋钟楼,那片蓝色琉璃瓦,从图纸上消失了。
一栋楼,图纸上是14层,现实里只盖了4层。等了半个世纪,等来的不是钟楼,是实用主义的加层。
1951年11月1日,聚兴诚银行参加公私合营,结束了这家长达34年之久的杨氏家族银行。
从1937年到1988年,半个世纪。一座钟楼,终究没有站上江西中路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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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中路250号,一栋“未完成”的楼。
有杨氏家族的73.2%,有周荣峰的套汇算盘,有“不结交官僚”的信条,有美国领事馆空置的地皮,有基泰工程司画在图纸上的宋代钟楼,有1937年停在四层的战争,有1988年取消钟楼的加层。
它的名字叫聚兴诚银行大楼,它的基因是“未完成”——图纸上的14层,现实里的4层;图纸上的八角重檐攒尖顶,现实里的平屋顶。
一座钟楼,等了半个世纪,也没等来。
但一栋“未完成”的楼,反而留下了一个更真实的时代切片:战争叫停的,不只是四层楼,是一整个中国新古典主义的屋顶。
你去过江西中路250号吗?或者,你记忆里还有哪栋建筑让你觉得“未完成也是一种完成”?
欢迎在评论区聊聊——那些藏在飞檐门罩与斗拱里的,百年未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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