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那件事,是三个月前。那天晚上小宇的班主任在群里发第二天模考的注意事项,陈建明在店里盘货,手机搁在餐桌上充电。
我顺手拿起来回了个“收到”,刚要锁屏,一条消息弹出来:上次那家酒店还行吗?发件人是个女的,头像是建材店供货商的业务员。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原处,什么也没说。他回来我也没提,先把小宇送进房间写作业,才把手机推过去。他看完那条消息,脸白了,承认跟这个女的有过三个月越界关系,说已经断联。
我没哭,也没摔东西,只问了一句:她知道你有老婆孩子吗?他张了张嘴,没答上来。那天晚上我把客房收拾出来,他睡进去,一直到现在。
这三个月,我们谁也没提离婚。房贷每个月四千八,小宇初三,他的店我从结婚起就跟着搭手,进货、盘货、跟房东打交道,一半的合同上都有我的名字。
真要散,店、房子、孩子,哪一样都不是说分就能分的。可我们也没和好。他说想回来,我也想把日子过回去,可一谈就崩。他说“都过去了”,我就觉得他在堵我的嘴;我一开口,他要么保证,要么沉默。到后来,我们连吃饭都尽量不说话。
那天晚饭,电视里正演一对夫妻,妻子把丈夫的手机扣在桌上,问他跟谁发消息。陈建明扒着饭,眼睛没离开屏幕。我把筷子搁下,问:你跟她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他头也没抬:三个月前就删了,你还想怎样?说完起身进厨房洗碗,水流开得很大。我追到厨房门口,压着声音说:我不是要你认罪,我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难受。
他背对着我,碗碟在手里撞出声响:我说了断了就是断了。我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几秒,把抹布往水池边一摔,转身进了客房。那晚我在客房坐到后半夜,想明白一件事:他不是答不出,他是怕一开口,又被我记一笔。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药店上班,没再提这件事。
那天中午我带了饭去店里。他正接电话,看见我进来,转身走到货架那头,背对着我讲了好一会儿才挂。我问谁,他说供货商催款,说着把手机递过来。
我没接。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又往前送了送。我说:你越递我越觉得你在演。他把手机往收银台上一摔,屏幕亮了又暗。
他说:我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说:我要你别一开口就先把自己摘干净。他没接话,蹲下去理瓷砖样品。我把饭盒搁在收银台边,没等他抬头就走了。晚上他回来,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屏幕朝上,自己进了客房。我没碰。
又过了几天,小宇模考成绩掉了一截,班主任约谈。老师问家里最近是不是有事,孩子上课总走神。我坐在办公室里,脸烧得慌,只说他最近睡得晚。
回家路上小宇坐后座,我看着他的后脑勺,话到嘴边差点就出来了:你爸心思根本不在这个家里。陈建明从副驾伸过手,在我腿上按了一下,没让我开口。
进了家门,小宇把书包一扔就进了房间。他把门关上,声音压得很低:你可以恨我,别拿儿子当证据。我盯着他看了很久,第一次把压了几个月的话说出口:我不是要审判你,我是怕自己原谅得太便宜。他站在原地,半天没出声,最后说:关店后谈一次,就我们俩。我说好。
谈之前先来了件事。店面当初是我们俩一起签的承租合同,房东要续签,说必须两个人到场签字。陈建明把合同和一沓银行卡流水摊在餐桌上,说:你要查就查,查完我们得定个规矩。
我翻了翻合同,没碰流水。我说:查流水是查钱,我要的不是这个。他问那是什么。我说三个条件。第一,我难受的时候,你别讲道理,别保证,先留十分钟,听我把话说完。
第二,每周三晚上固定谈,就我们俩,在店里,三十分钟,到点就停。第三,去社区家庭服务中心咨询一次,不是去认错,是去看看我们俩到底卡在什么地方。
他听完就摇头:那种地方没用,去了也是白花钱。我起身去拿包,说那算了,合同我明天自己跟房东谈。他在我身后停了几秒,说:行,我先预约,去一次,不满意就停。我没回头,说:好。
关店那天晚上,卷帘门拉到一半,店里只剩我们俩。他把手机放在收银台上,屏幕朝上,说:三个月前最后一次联系,是她发来那条酒店的消息。
你发现后,我当着你的面把她所有联系方式全删了。我嗯了一声,没追问细节。他又说:这几个月你一开口,我就想往后退。不是你说的事不对,是我怕说错一句,又被你记一辈子。
我问:那你为什么不把那天晚上的事告诉我?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她问过我一句,你老婆知道吗。我第一反应是删聊天记录,不是回家跟你说。
说完他别过脸,盯着地上的瓷砖缝看了很久。我坐在他对面,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说:我记下了。但我不保证明天就好了。他点点头,说:我知道。
长谈快结束时,我们把条件一条一条落到纸上。三个月观察期,先分房睡,谁也别勉强谁。店里的账、房租、进货,每一笔都摊开,谁都能看。
每周三晚上在店里谈三十分钟,到点就停,没谈完的下周接着。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社区家庭服务中心的预约短信。他说:周三先谈,咨询排在后面。
我没接手机,只把小宇那张家长会通知从包里拿出来,放在他面前。我说:家长会你去开。他看了看通知,又看了看我,说:好。周三店里照旧。我说:照旧。
第二天早上他送小宇上学,顺路去房东那儿约了时间。中午我照旧从药店带了饭去店里,他接过去,没再把手机递过来。下午我请了半小时假,跟他一起到房东办公室把续签签了。
晚上他把合同复印件放在餐桌上,自己进了客房。周三晚上七点半,我锁上药店的门,往店里走。卷帘门拉到一半,他在里面开着灯,桌上摆着两杯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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