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我估分大概只有 502。”
女儿垂着头低声说出这句话时,我心口猛地一沉。
担心她三年苦读付诸东流,我躲在卧室悄悄哭了整整两天两夜,整日茶饭不思。
等到查分当日,女儿颤抖着输入准考证号,页面加载完成的那一刻,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我当场僵在原地,那串数字究竟藏着怎样出人意料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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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落幕的第四天傍晚,赵爱民家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作响。
热气把玻璃窗蒙上一层白雾。
沈慧拿着锅铲站在灶台前,脑子里全是下午女儿发来的微信。
女儿赵若楠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声音发飘。
说估分出来了。
沈慧当时在超市生鲜区挑排骨,手指一哆嗦,塑料袋差点掉地上。
她回了一个字,好。
回到家,客厅里烟雾呛人。
赵爱民坐在旧沙发上,脚边散落着七八个烟头。
他平时在长途客运站干调度,极少在家抽烟。
若楠呢?
赵爱民朝紧闭的卧室门努努嘴,没出声。
沈慧走过去,抬手敲了两下门板。
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又敲了两下,门才开了一条缝。
若楠站在门后,眼眶通红,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
妈。
她嗓子哑得厉害,我估完了,五零二分。
沈慧脑子里一片空白。
五零二分。
按往年省里的分数线,这连公办二本的边都摸不到。
若楠从小就想当电台记者。
高中三年,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去小区花园练绕口令,下大雪也没断过。
这下全砸了。
对不起妈,我考砸了。
若楠眼泪掉下来,数学后面两道大题我没算出最后结果,理综选择题涂错了一排,我真的是脑子一片空白。
沈慧手心冰凉。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女儿,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没事,先出来吃饭。
沈慧声音轻得像怕吓着人。
回到客厅,赵爱民递过来一杯温水。
水在纸杯里晃荡,洒了几滴在复合地板上。
她对得很仔细,标准答案一道一道对的。
赵爱民声音压得很低,我看了,错的就是错了,没什么水分。
沈慧坐到沙发上,眼睛盯着茶几边角那块掉漆的痕迹。
那是若楠小学练硬笔书法时不小心划的。
这孩子从小要强。
初中参加市里的辩论赛,拿了最佳辩手。
高中文科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三十,老师都说她考个重点传媒大学稳稳的。
现在只有五零二分。
按今年的卷子难度,二本线估计得五百三十分。
赵爱民把烟头按灭在易拉罐里,五零二分,连个好点的专科都难选。
卧室的灯亮着。
隔着磨砂玻璃,能看到若楠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的剪影。
沈慧想去推门,手抬到半空又放下了。
说没关系?
关系太大了。
说还有别的出路?
她学了三年播音基础,所有的志愿都填了新闻传播,现在全泡汤了。
夜里十一点多,赵爱民去卫生间洗澡。
沈慧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静音。
屏幕上的光影在墙上晃来晃去。
手机屏幕亮了,是她妹妹打来的。
沈慧按了挂断键。
妹妹儿子今年也高考,前两天就在家族群里说估了五百八十分,稳上重点。
这时候打电话,除了问分数还能问什么。
她关了手机。
屋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
沈慧闭上眼,眼泪顺着鼻沟滑进嘴里,咸得发苦。
第二天早上六点,沈慧照常去商业街的服装店上班。
八点准时开门,她站在门口迎客,只觉得两条腿发软。
昨天整宿没合眼,一闭眼就是五零二这个数字。
慧姐,听说你家若楠估分出来了?
对面档口的刘婶拿着保温杯走过来,我家那小子皮得很,死活不肯估,说等着出分直接看。
沈慧扯了扯嘴角,还没估准呢,孩子说先算算。
哎哟,若楠那么稳重的孩子肯定差不了。
刘婶喝了口水,我家亲戚家闺女去年考了五百四,去了个省内的师范学院,你要是拿不准,我帮你们问问。
不用了刘婶,谢谢啊。
沈慧转身去整理货架上的裤子,手一直在抖。
一上午没几个客人。
她靠在收银台后面发愣。
五零二分。
上不了本科。
若楠每天早上练声,晚上刷题到凌晨一点,上个月还花了三千块钱请老师辅导即兴评述。
全打水漂了。
中午休息,沈慧走进商场后巷的公共厕所。
锁上隔间的门,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哭声被外面排风扇的轰鸣声盖住了。
四十五岁的女人,蹲在厕所隔间里哭得喘不上气。
下午更难熬。
墙上的挂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走。
下班后,沈慧没直接回家。
她去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若楠爱吃的基围虾和蓝莓。
走到水产摊前,老板娘随口问,给孩子买点好的?考完试得补补。
沈慧嗯了一声,眼圈又红了。
到家已经天黑了。
赵爱民坐在阳台上,手机屏幕亮着光。
沈慧凑过去看了一眼,浏览器搜索记录是:文科五零二分能上什么学校,高考复读一年费用,大专新闻专业就业率。
他察觉到沈慧在看,赶紧按了锁屏键。
回来了。
嗯。
沈慧把菜拎进厨房。
虾还没洗完,听见若楠卧室里传来翻纸的声音。
她在干嘛?
对答案。
赵爱民走进厨房门边,已经对了一整天了,连标点符号都在抠。
沈慧走到若楠卧室门口,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若楠坐在电脑椅上,面前铺满了草稿纸。
A4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加减法,到处都是划掉的痕迹。
还有几个大大的叹号。
若楠,吃饭了。
沈慧推开门。
若楠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妈,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
沈慧走过去,伸手合上她的笔记本,别看了,考完了就看开点。
我想再算一遍,万一我算错了呢。
若楠声音里带着微弱的期盼,万一理综那道物理题我步骤分拿到了呢,万一语文阅读理解改卷老师手下留情了呢。
若楠。
妈,我知道五零二分很差。
她猛地转过身,眼泪涌出来,我知道这个分数连个好大专都挑不着,可我真的尽力了,考试的时候我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我真的很没用。
话没说完就哽咽了。
沈慧把她搂进怀里,若楠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妈不怪你,真不怪你。
沈慧眼泪掉在女儿的头发上,你已经很努力了。
可心里的石头压得她透不过气。
晚上躺下,赵爱民已经睡熟了。
他最近白班夜班连轴转,累得倒头就着。
听着丈夫沉重的呼吸声,沈慧轻手轻脚下了床。
凌晨一点。
她走进厨房,关上门,按下了抽油烟机的开关。
电机嗡嗡作响。
她靠着瓷砖墙面慢慢滑下去,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双手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想起若楠十岁那年参加市里的小记者选拔。
穿着白衬衫,站在聚光灯下,声音清脆响亮。
评委都说这孩子镜头感好。
想起她考上重点高中那天,一家三口去吃牛肉面。
若楠举着汽水瓶说,爸妈,我要考中国传媒大学,以后去央视做新闻。
想起高三冬天的清晨五点半,天还黑着。
沈慧起来热牛奶,总能听见阳台上传来若楠练声的喊叫声。
现在全碎了。
五零二分,去哪读传媒大学。
沈慧肩膀剧烈抖动,抽油烟机的声音把她微弱的哭声撕得粉碎。
不知道坐了多久,腿完全麻了。
她扶着墙站起来,关掉抽油烟机。
厨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一声咔哒。
第四天傍晚,沈慧做了六道菜。
油焖大虾、红烧肉、清炒西蓝花、紫菜蛋花汤。
热气腾腾的。
切葱花时,刀刃划破了食指。
血珠滴在案板上,她愣了几秒,才去抽屉里找创可贴。
开饭了。
沈慧把汤端上桌。
赵爱民从阳台进来,若楠从卧室走出来。
一家三口围坐在折叠餐桌前,谁也没动筷子。
吃吧,凉了就腥了。
沈慧夹了两只大虾放在若楠碗里。
若楠低着头,筷子在碗边蹭来蹭去,半天没夹起一块肉。
赵爱民倒了杯白酒,端到嘴边又放下了。
平时他能喝二两,今天一口都咽不下去。
若楠,这几天别总闷在屋里。
赵爱民开口,声音有些发哑,出去走走,透透气。
嗯。
若楠轻轻应了一声。
屋子里又安静了。
只有筷子碰到瓷碗的轻响。
沈慧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喉咙发紧,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放下筷子,假装去厨房拿餐巾纸,转过身时眼泪掉了下来。
妈,对不起。
若楠突然出声,带着哭腔,都是我不好,让你们跟着操心。
别说傻话。
沈慧赶紧走回来,你没让我们操心。
可我只有五零二分。
若楠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对了四遍答案,理综物理大题全军覆没,英语完形填空错了八个,我考试的时候太慌了,平时会的题全算错。
筷子从她手里滑落,掉在盘子上当啷一声。
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
沈慧赶紧抱住她。
赵爱民也站起身,粗糙的大手拍在女儿背上。
若楠,爸妈不怨你。
赵爱民眼圈也红了,真不怨你。
可是,可是我想做记者。
若楠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哭泣。
这顿饭没吃几口。
沈慧收拾桌子时,大虾已经凉透了,红色的虾壳泛着暗光。
红烧肉的汤汁凝固成一层白油。
倒掉剩菜的时候,沈慧心里堵得慌。
晚上八点多,门铃响了。
是对门邻居孙阿姨,拎着一箱纯牛奶。
小沈啊,这给孩子补补脑。若楠考完了吧?感觉咋样?
沈慧接过牛奶,挤出一个笑,还得等出分呢,孩子说感觉一般。
那也差不了!孙阿姨笑得很热情,若楠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对了,我家大媳妇娘家侄女跟若楠一个学校,说今年题难,估分五百三的都算高的。若楠估了多少?
还没正经估呢。
沈慧撒了个谎,等出分系统开了再说。
那行,让若楠好好歇着。考上好大学阿姨给包大红包!
孙阿姨下楼了。
沈慧关上门,背靠着防盗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怎么了?
赵爱民走过来。
没事。
沈慧擦了擦眼角,送箱牛奶。
两人看着那箱牛奶,都没再说话。
别人的关心现在就像一根根针,扎在心口上。
半夜,赵爱民睡熟了。
沈慧又爬起来,钻进厨房。
抽油烟机再次轰鸣。
她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盯着地砖上的纹路发呆。
五零二分。
如果去读个大专的文秘专业,毕业了能去哪?
小公司打杂?
去工厂做行政?
她从小拿着麦克风在台上发光,以后难道要在格子间里复印文件?
窗外的风声有些大。
不知道坐了多久,沈慧站起来,腿软得打晃。
查分前一天晚上,沈慧拖着身子下班回家。
站了十个小时,脚底板生疼。
推开门,赵爱民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几张打印纸。
回来了。
他抬起头,把一张纸推过来,你看看这个。
沈慧拿起来,是一份民办大专的招生简章。
学前教育、酒店管理、会计、机电一体化。
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专业。
这是干嘛?
给若楠留条后路。
赵爱民点了根烟,五零二分,公办本科上不了,好点的大专也悬。读个民办大专学门手艺,毕业了能直接上岗。
学什么手艺?
沈慧看着那些专业,她想学新闻。
新闻?
赵爱民冷笑一声,五百分学新闻?哪家报社电视台要大专生?就算读了,毕业了去哪?去小广告公司写文案?
那也比去酒店端盘子强!
沈慧把纸拍在桌上,她从小到大的志愿就是当记者,你让她去学酒店管理?
当记者能当饭吃吗?
赵爱民声音高了八度,你看看咱家什么条件?二手房还背着三十万贷款,你一个月工资四千,我跑夜班拿五千出头。拿什么供她去北上广闯荡?就算她找到工作,一个月三千块房租都不够!
所以你就认命了?
沈慧眼泪涌出来,你就让你闺女放弃?
我没认命,我是认清现实。
赵爱民猛地站起来,五零二分,你让她怎么办?拿大专文凭去央视应聘吗?
那是她发挥失常!
发挥失常也是五零二分!
赵爱民把烟头按灭,你以为我心里好受?我也想她考上好大学,风风光光地去北京。可咱们没本事!给不了她托底的资本!
你只知道逼她找出路!
沈慧哭出声来,你想过她这几天怎么熬的吗?她晚上睡觉都在说胡话,喊着题没做完。你看见了吗?
我天天看见!
赵爱民眼睛通红,我每天看她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心里跟刀扎一样!可我能怎么办?我能去考场上替她考吗?我只能给她找退路!
退路不是去端盘子!
那你说还有什么路?
赵爱民盯着她,复读?再来一年万一还考这个分呢?读大专?毕业找不到工作呢?你说话啊!
沈慧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也不知道前路在哪。
两人僵持着。
厨房的灯白惨惨地照着。
你们别吵了。
若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同时回头。
若楠站在卧室门口,脸色惨白,头发散乱。
爸,妈,别吵了。
她声音抖得厉害,是我没用。
若楠。
沈慧想走过去。
若楠往后退了一步,眼泪大颗往下掉,都是我不好,考了这个分,让你们操心,让你们吵架。
不是你的错。
赵爱民走过去,声音软下来,是爸太急了,爸不该吼你妈。
是我的错。
若楠摇着头,如果我能多考五十分,你们就不用发愁了,也不用到处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招生简章。
都是我笨。
说完,她转身跑回卧室,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爱民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搓着脸。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沈慧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喊。
我也一样。
赵爱民眼角带着泪光,我就是怕,怕她以后像咱们一样,为了几块钱跟人赔笑脸,为了省点菜钱跑三个超市。
我知道。
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爱民看着桌上的招生简章,后天就出分了。
如果真是五零二分。
他没说下去。
沈慧知道下半句。
如果真是这个分,就得低头认命了。
第二天清晨,赵爱民破天荒地起了大早。
沈慧醒来时,厨房飘出小米粥的香味。
餐桌上摆着三碗粥,几碟咸菜,还有煎得焦黄的荷包蛋。
今天请假了?
沈慧问。
调了休。
赵爱民把筷子递给她,这几天陪陪你们。
若楠的卧室门开了,她走出来,眼睛还是肿的。
吃饭。
赵爱民语气很温和。
三人坐下,气氛没了昨晚的剑拔弩张,但依旧沉闷。
若楠。
赵爱民放下筷子,昨晚的事,爸跟你道个歉。
若楠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爸不该逼你选那些专业。
赵爱民看着女儿,爸昨天脑子乱,只想着让你有个饭碗。但爸想通了,不管你选什么,爸妈都砸锅卖铁供你。
对。
沈慧赶紧接话,你想学新闻就学新闻,想去外地读就去外地。大不了我和你爸多加点班,不差钱。
若楠的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粥碗里。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只是用力点头。
这顿早饭吃得很慢。
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完饭,若楠去厨房洗碗。
水流声哗哗的。
妈,明天就查分了。
她突然开口,背对着沈慧,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真的是五零二分。
若楠关掉水龙头,也怕万一比五零二还低,那我连个大专都没得读。
沈慧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女儿,不管多少分,都是爸妈的闺女。
若楠转过身,趴在沈慧肩上,身体微微发抖。
下午,若楠罕见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电视播着本地新闻,女主播穿着灰色西装,语速平稳。
若楠盯着屏幕,眼神里有羡慕,也有深深的失落。
若楠。
赵爱民突然开口,不管明天多少分,你别放弃你那记者梦。
若楠转过头。
爸昨天说的是气话。
赵爱民挠挠头,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大不了爸去跑网约车,你妈接点手工活。
对,钱的事不用你管。
沈慧说,只要你高高兴兴的。
若楠眼泪又下来了,你们别这么说,是我没用,净让你们受累。
傻丫头。
赵爱民笑了笑,你是咱家的骄傲。
那天晚上,若楠下厨做了顿饭。
西红柿炒蛋盐放多了,青椒肉丝肉炒老了,但夫妻俩吃得很香。
饭桌上,若楠还讲了个学校里的笑话。
虽然不好笑,但三人都笑了。
妈,你笑起来鱼尾纹都出来了。
若楠吐了吐舌头。
你还说我,你眼睛肿得像核桃。
那是哭的,以后不哭了。
傻丫头。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聊了小学春游的事,聊了家里猫掉毛的事,唯独没提高考。
好像只要不提,那个五零二分就不存在。
夜里,夫妻俩躺在床上。
明天就查分了。
沈慧说。
嗯。
你说会不会是估错了?万一比五零二高呢?
赵爱民半天没出声,也许吧,也可能更低。
那怎么办?
不管怎样,都得接着。
他握住沈慧的手,咱们得当 strong,不能让若楠看出来咱怕了。
嗯。
其实想想,五零二也不是天塌了。
赵爱民看着天花板,读个大专学新闻,说不定也能去网络媒体找工作。
你昨天不是说大专没用吗?
那是急的。
他苦笑,大专怎么了,只要她肯学,哪都能发光。
沈慧靠过去,我就怕她以后后悔。
不会的。
赵爱民说,你没看她今天看电视那眼神,那股子热乎劲儿,散不了。
希望吧。
两人关了灯。
黑暗里,赵爱民翻了个身。
睡不着?
沈慧小声问。
嗯。
我也睡不着。
两人躺在黑夜里,听着窗外的风声。
其实我心里一直存着侥幸。
赵爱民声音很轻,万一她理综步骤分给了呢,万一英语作文分给高了呢。
我也这么想。
沈慧说,万一她选择题蒙对了几道呢。
对,万一呢。
两人都在黑暗里自我安慰,其实心里都清楚,估分一般出入不大,若楠对得那么仔细。
但还是想抓着这点虚无的指望。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六月二十五号,查分的日子。
早上七点半,三人就全醒了。
今天沈慧请了假,赵爱民也没去客运站。
三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没开,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上拖鞋走路的声音。
查分通道十点开通。
才八点,时间像凝固了一样。
沈慧坐在沙发边缘,手心捏出了汗。
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八点十五,八点半,八点四十五。
若楠坐在另一头,双手抓着靠垫,指甲都快抠进布里了。
她腿一直抖,想掩饰,却控制不住。
赵爱民在阳台抽烟。
一根接一根,烟灰缸满了,他找个空易拉罐接着弹烟灰。
没人说话。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神经上。
九点了。
沈慧去倒水,手一抖,水壶歪了,热水泼在茶几上。
妈,我来。
若楠跑过去拿抹布,手也在抖,水擦得到处都是。
没事。
若楠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是有点心慌。
我也慌。
沈慧握住她的手,不管出来什么结果,咱一家人一起扛。
嗯。
九点半。
赵爱民坐到电脑前,手摸着鼠标。
打开省教育考试院官网,页面中央显示一行红字:系统维护中,请于十点后访问。
还没开。
他嘟囔了一句。
三个人盯着那行字,时间变得更加漫长。
沈慧心跳越来越快,胸口发闷。
若楠干脆闭上眼,嘴唇微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赵爱民一遍遍按F5刷新。
九点四十。
九点四十五。
九点五十。
每过一分钟,屋里的空气就稀薄一分。
若楠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赵爱民后背的汗衫湿了一大片。
九点五十五。
还在维护。
九点五十八。
赵爱民又按了一下F5。
还是那行字。
怎么还不行。
若楠声音带着哭腔,是不是网站坏了?
快了,再等等。
沈慧扶住她的肩膀,马上就行。
九点五十九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走动。
五十五秒。
五十六秒。
五十七秒。
五十八秒。
五十九秒。
十点整。
赵爱民按下刷新键。
网页卡顿了一下,跳转了。
系统维护的红字不见了,出现了成绩查询入口。
能查了。
赵爱民声音发哑,手抖得握不住鼠标。
若楠深吸一口气,从赵爱民手里接过鼠标。
我来输。
她坐直身子,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输入准考证号,十四位数字。
她敲得很慢,敲一个看一眼,生怕错一个。
接着是身份证号,十八位数字。
她敲了整整一分多钟。
密码输入框弹出来。
若楠输入密码,回车。
光标停在查询按钮上。
若楠的手指搭在鼠标左键上,迟迟不按下去。
若楠。
赵爱民咽了口唾沫,按吧。
我怕。
若楠眼圈红了,声音细若游丝,真怕看见那个数字。
没事。
沈慧弯下腰,手搭在她肩上,按吧,爸妈都在这。
若楠闭上眼,睫毛抖得厉害。
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
再次深吸气。
食指按了下去。
网页开始转圈。
蓝色的加载圈一圈一圈转着。
沈慧指甲掐进掌心,感觉不到疼。
赵爱民喉结滚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若楠闭着眼,连呼吸都停了。
圈还在转。
一秒。
两秒。
三秒。
整个世界好像停滞了,只有那个转圈的图标在动。
突然,网页刷新。
一张表格跳了出来。
若楠睁开眼,凑近屏幕。
她的表情先是凝固,接着眉头皱起,最后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老大。
整个人像泥塑一样僵在椅子上。
沈慧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若楠。
她声音发颤,多少分?
若楠没出声,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
若楠?
赵爱民也急了,到底考了多少?
若楠还是不说话。
她慢慢地,动作僵硬地,把显示器转向身后的父母。
沈慧的目光扫过去,落在总分那一栏。
屏幕上的数字瞬间让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