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傍晚的厦门同安湾，一涨潮就能看到鱼跳出水面，而十多年没见的中华白海豚也回到了这片海湾。
当地渔民把这一幕看作生态逆转最直观的证明——白海豚是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对水质和食物链的挑剔程度远超人类肉眼能感知的范围，它的回归，意味着同安湾的整个生态系统已经恢复到能养活它的水平。
白海豚为什么离开，答案藏在同安湾的旧伤里。这片约101.48平方公里、岸线绵延74.7公里的海湾，是厦门最大的内湾。上世纪末，由于修建海堤、围海养殖，海湾与外海被隔断，内湾水质恶化，滩涂淤积，海洋生物的生存环境遭到破坏。
养殖塘一格一格铺满滩涂，残饵淤积海底，水体富营养化，滩涂上淤泥发黑发臭。白海豚这种靠声呐觅食、需要开阔水域和充足鱼群的物种，在这样的海湾里既找不到食物，也待不下去。
改变始于2002年。厦门从海岛型城市向海湾型生态城市转型，一湾一策推进海湾综合整治。对同安湾来说，这场整治的核心是三个动作：清淤、开口、退养。
清淤是打底子。同安湾累计完成海域清淤超2.2亿立方米，增加纳潮量4400万立方米，海域水体交换能力提升30%。淤积的底泥被清走，海水重新流动起来，海湾不再是一潭死水。2006年，厦门开启环东海域综合整治，丙洲岛区域近万亩滩涂养殖、百余艘渔船完成退养。
清退养殖是釜底抽薪——不再往海里排养殖废水，海水的自我净化能力才有机会恢复。
退养之后，修复沙滩和种植红树林则是把海岸线重新“种”回来。同安湾修复沙滩83.2万平方米，种植红树林湿地110.5公顷，保护修复自然岸线22.4公里。
红树林是厦门生态修复中最具标志性的一笔，它扎根在潮间带，根系为鱼虾贝类提供栖息和繁殖的场所，是海岸生态链的基石。2005年，中国工程院院士、厦门大学教授林鹏带领团队在翔安下潭尾种下约5公顷实验林，此后秋茄、桐花树、木榄、白骨壤等品种逐步推广。
2022年，下潭尾红树林公园完整亮相，2023年1月正式对外开放。
这套组合拳打完之后，生态修复的效果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显现。厦门大学、集美大学科研团队最新调查显示，下潭尾红树林修复区鱼类、贝类和虾蟹类物种总数较修复前增加2.4倍，生物量分别提高2.99倍、4.76倍和1.19倍。
生物量的增长意味着食物链的底层重新丰盈起来——小鱼小虾多了，以它们为食的鱼类就多，而白海豚正是这条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
同安湾这场修复并非孤例。2025年底，大嶝海域、西海域入选生态环境部公布的第四批美丽海湾优秀案例，厦门成为全国首个建成全域全优美丽海湾的城市。同安湾则在2025年入选第三批国家级美丽海湾优秀案例。
目前，厦门海域中华白海豚种群数量稳定在60至80头。
白海豚的回归之所以被当作生态逆转的标志，恰恰因为它是一条最严苛的验收标准。它的寿命约40年，性成熟晚，繁殖率低，对环境变化极其敏感。
白海豚能在一个海域稳定栖息，说明这里的水质、食物链、声学环境都达到了相当高的标准——水体交换能力提升30%带来的水质改善，红树林修复带来的生物量增长，清退养殖带来的污染削减，所有这些工程的效果，最终都汇聚成一个可观测的结果：白海豚回来了。
回看同安湾这二十多年的治理路径，清淤、开口、退养、种树，每一步都不是孤立的。清淤让海水动起来，开口让内外海连通，退养从源头切断污染，红树林则重建了海岸生态的根基。“十四五”期间，厦门累计投入超1000亿元开展海洋生态保护修复和海域环境综合整治。
这笔账算下来，白海豚的回归不是偶然，而是整个海湾生态系统修复到临界点之后的必然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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