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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沙漠鸟”(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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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天智

沙丘挽着沙丘,一条长长的沙土路,在浩瀚的沙海里延伸,延伸……路的尽头,一套银灰色的装置突现在地平线上。富满油田满深8计转站,到了。

这座扎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肚脐眼”上的井站,是富满油田最偏远的计转站。放眼望去,四周除了漫无边际的黄沙,几乎别无生物。

“嘀嘀……”车笛声在空旷的荒野里格外响亮。

王晓燕从野营房推门而出,小跑着过来打开栅栏门的铁锁。红工服外系着碎花围裙,如一颗燃烧的小火星。

4间房,4个人,一座计转站,14口油井,是这里的全部。

王晓燕和丈夫徐大军于2022年初春从甘肃张掖来到这里。站上另外两人,一个是来自四川的黄玉华,一个是甘肃老乡张彦琪。王晓燕做饭时,总想着照顾南北口味:“一般做3个菜,一荤一素,再拌个凉菜。米饭和面食换着来,尽量让大家都吃出家的味道。”她边择菜边笑着说。

早餐后,3个男人如离开窝的小鸟,扑棱棱“飞”向沙丘间的油井,巡查每一口油井的运行情况。这些油井就像他们的孩子,每个“孩子”的脾性,他们都懂。

沙尘暴是这里的常客,一年有近300天是风沙天。最严重的时候,白昼瞬间被刮成黑夜,低头看不到自己的脚。

今年3月的一天夜里,大风刮断了变压器线路,主控室屏幕突然黑了。深夜1点多,满深11井突然停电,必须及时去关井,否则造成管线冻堵甚至刺漏,后果不堪设想。徐大军和黄玉华爬起来,驱车赶往20多公里外的井场。风沙裹着黑夜,把车灯揉成两团昏黄的光点。他们在沙漠里摸了3个多小时,才把井关了。

“大风狮吼狼嚎般,似乎要把野营房掀起,沙子打在铁皮上噼啪作响。3点了,他们还没回来,我担心迷路了。”王晓燕心里急得像猫抓,不停地给徐大军和黄玉华打电话,一直无法接通。直到凌晨4点多,门外才传来熟悉的发动机声。

遇上风平浪静的好天气,收工后,王晓燕会牵着徐大军的手,两个人在附近的沙丘上漫步。来到大漠深处,两颗心贴得更紧。徐大军下班早时,会陪王晓燕洗菜、做饭。王晓燕翻出手机里的一段视频:徐大军手搓着拉条子,身子随着音乐滑稽地扭动着。他俩把沙漠里艰苦、寂寥的日子过成了诗。

2019年夏天,黄玉华来到富满油田满深区块,从满深1到满深8计转站,每一座计转站的建设里都有他的身影。7年多,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第一个女朋友谈了一年多,因见不上几次面,吹了。第二个、第三个,也都是相同的原因,散了。

张彦琪则以画画驱赶寂寞。画胡杨,画石油工人,画沙漠里的动物。他还画了一幅特别的画——一位身材苗条、长发飘飘的姑娘,服饰简单时尚,唯独脸部是空白。没人知道那是谁。沙漠里,每个人的心事,总带着说不清的期待。

采访过程中,4只沙褐色的沙漠鸟不时“啾啾”地叫几声,清脆的叫声在空旷的沙海里悠悠回荡。

王晓燕说,她刚来时只有两只。后来,又飞来两只。他们的剩菜残羹,就是沙漠鸟的一日三餐。鸟,也成了他们的伴儿。她还拍下4只鸟的照片:一根干枯的树枝上,迎风站着4只鸟,背景是深邃透彻的蓝天。

我突然觉得,这4个人,不就是这同一棵树上的4只沙漠鸟吗?他们不嫌弃环境,不择条件,以孤独为伴,与寂寞为伍,在大漠深处战风沙、斗酷暑、抗严寒,默默守护着一座座井站。而井站连着的,是国家的能源安全。

《 人民日报 》( 2026年11月11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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