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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玩家的“特别好评”在《影之刃零》发售的第三天爆发,并迅速升级为“好评如潮”。
这部已经收获了极高媒体评分的游戏,因为受到过多的期待和瞩目,让首发日的任何一个负面反馈都显得惹眼无比。正在观望的玩家也忍不住私信已经开玩的朋友:好玩吗?值得买吗?是营销过头吗?
然而所有的疑虑,在首批玩家陆续抵达第三张地图的那个周末被一扫而光。社交网站上,人们不约而同地用上了一个词“低开暴走”,来形容游戏奇异的体验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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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历了前两章的开胃菜后,制作人梁其伟和他的灵游坊,确实用纷至杳来的华丽主菜,让全球玩家意识到他们正在享受一场精心烹制的盛筵。这场宴席并不对国籍、偏好和游戏经验设限,它以一种宽容的姿态,让处于不同技术频段的玩家,迟早都会实现成为“侠”的力量幻想。
“我们的目标,是让所有人都能平等地享受到乐趣。”
NOWNESS原创系列#预言家,迎来了第一位中国游戏制作人。把20年的江湖风雨绘制成让人流连忘返的集体梦境,11月12日,梁其伟邀请你《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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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2日,《拆招》将在NOWNESS全平台首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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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WNESS在北京见到梁其伟时,他正忙于游戏上线前最后的工作。区别于我们往常的拍摄对象,制作人的焦虑溢于言表,这让我们对拜访的时机感到不好意思。我们都清楚这部作品的成功与否对灵游坊意味着什么,任何程度的担忧都在所难免。从2023年空降PlayStation Showcase的第一支预告,到蛇年新年演示,到两个月前的深度介绍视频,伴随着一路飙升的期待值的,一直是那个挥之不去的问题——他们真的能做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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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yStation频道2023年发布的第一支预告,热门评论来自发售后:“他们做到了”。
其实所有积极的征兆,已经在那里了。部分玩家体验过了正道大营的支线任务,对游戏的质量早已有了预判;在拍摄日接近尾声时,梁其伟回到他的地盘——门把上装饰着“S”、类似布鲁斯·韦恩神秘办公室的空间,地毯上铺满了武器模型,角落里的霸王龙呆萌地望着我们。当他放松下来,谈起他为之全力以赴的作品,我们再次确认了一种底气。你能轻易感受到他语气中的热忱,这自带一种感染力,让人很难不跟着他兴奋起来。
梁其伟的任务,是把自己沉迷已久的江湖,安利给最苛刻的社群,让自己20年前的OC(Original Character)成功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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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公“魂”
这个社群中的大部分人也许对“武侠”根本不感兴趣,对中国3A游戏的品质还在保持观望、提防着一切预告诈骗,也越来越习惯于一种什么动作游戏都要往“类魂”(指类似From Software出品的高难度游戏)靠拢的趋势。如何跨越文化和认知,让这个群体被一个不再流行的世界、一种前所未有的机制所吸引?
“现在有一种误区,似乎服务玩家,就是在创作的时候把玩家的反馈作为prompt输入。你就好像一个大模型,做一部完全按照玩家思路设计的作品。但这往往不是玩家最想要的,他们往往也能看出你的功利心。”梁其伟说,“我们的目的是为了服务玩家,但我们的手段要忠于自己的内心。作为玩家的一员,你试着打动自己、打动团队,那么就很可能击中玩家的点,而且不是以他们预期的方式,而是以更具创造力、更有特色的方式。
“这么说可能有点矛盾,但你越忠于自己的内心,你就越服务了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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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玩上游戏,我们才逐渐明白这段话的具体含义。《影之刃零》所忠于的,是“让所有玩家感觉自己真是武林第一高手”这一直白到有些可爱的思路。这最初来自于一个20岁男大的幻想,但在当前,游戏竟然以一种巧妙的机制,让百万玩家也意识到,哦,原来我想要的就是这个,我就应该如此炫目地slay所有障碍。
在一个受苦游戏盛行的年代,它摒弃了区域内敌人刷新、死亡惩罚过重等机制;Boss战贴心地分阶段存档,让挑战者不至于从头来过,所有的武器都能退回初始状态,退还升级资源好让你一直尝试新的流派。它的战斗同时鼓励进攻和防守,看你自己热衷的风格。而甄家班为每套武器打造的独特动作模组,让人人都能打出无比漂亮的招式。
你会想起很多经典游戏的“爽点”,取决于你最近玩的是哪一部。但它又明显地区别于所有游戏,自成一派。“我们充分研究了经典品类,把它们的元素进行抽取、拆解和重组。玩家会感到容易上手,因为这些东西似曾相识,只是没有一款游戏把它们以这种方式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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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是一种宣言式的风格。从整体框架,到玩法、美术、音乐、“功夫朋克”的概念,《影之刃零》尝试把新的思路带入人们所熟知的类别,用工业化的创作精度展现“作者”的内容。它表面看起来是中国特色的武侠,实际深入就发现不止于此。这的确是一部在各个层面尽情诠释并扩展了武侠定义的作品。
你也不会感到奇怪,梁其伟读书时最崇拜的建筑师是扎哈·哈迪德。他实地看过不少扎哈的建筑,大四在沃尔夫斯堡参观费诺科学中心,当时就被建筑本身的力量深深震撼。后来他跟着徐卫国做参数化设计,也在她的学生马岩松(他的耶鲁学长)的工作室实习。“那种炫酷、前卫、带有宣言性的建筑,一直是我读书时的偏好。现在转行了,我仍然希望把先锋性的美学实践延续到游戏里。”
考虑到这样的建筑背景,《影之刃零》在箱庭设计上的巧思和移步换景时的美,都有了解答。而除了对于项目管理的训练,建筑在梁其伟看来,也是一门少见的、同时锻炼左右脑的学科,弥补了一些文理分科造成的缺陷,也让人衍生出一种更完善的评判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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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建筑师会一砖一瓦地盖房子。他们对建造的结果进行判断。”梁其伟说,“随便看一个空间、一个场景、一个关卡,很容易就能看出哪里的节奏感不对、三维空间有没有清晰的引导、是不是有戏剧性的震撼景色。这已经是一种内化的、自然的反应。而在更广的思维能力方面,任何事情你都可以从理性和感性的角度去理解。”
比如,魂系有“篝火”,《影之刃零》的存档点是“铃铛”。离它有一定距离的时候,红色的丝线会从铃铛连接到玩家身上,这是一种引导,也是一种艺术的表达。
“我们的故事里,江湖上每个人都逃不开冥冥之中某种红线的牵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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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对梁其伟的牵引始于更早的时候。一个非典型的好学生,从不认同自己是会卷的做题家,他更愿意聊起逃学去网吧的时光。
“教育背景会让人误以为我是精英的思维方式和绩优主义的行事风格, 实际上我离那些精英化的场景一直都很远。我从小到大接触最多的场所,反而是烟雾缭绕的网吧。海口学校周边的生态其实是非常江湖的,如果我有个文学形象,那可能是门派里的军师,北野武电影《极恶非道》里那种戴眼镜、说英语的二号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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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其伟在海南中学的校友和老师,都讲述过他对古龙的喜爱,以及虽然身在理科实验班,却很爱写作武侠随笔和小说。他甚至在高三时还画过一整本设定集,这样的设定集他从7、8岁就开始构思和绘制,直到上大学,大概画了四五十本。
从流行的评价体系来看,这都不是什么“有用”的事情,它们源于纯粹的热爱和无法抑制的创作欲。在那个年代,主流社会并不预期游戏将会成为引领技术、创意和先锋艺术的媒介。年轻的世界构建者只是用他所能触及的工具——开始是笔,后来是RPG Maker,描摹幻想中的剑和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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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古龙风的、小小的阴谋故事。《雨血:死镇》诞生于他赴耶鲁读书的日夜,奠定了“影境”江湖冷峻肃杀、充满算计的基调。之后的二十年,这个世界被不断加入新的概念,在《雨血2:烨城》《雨血前传:蜃楼》和三部手游中一点点扩大。再回头去写《影之刃零》的故事,“是从屎山代码里梳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好让它可以被没接触过前作的大多数玩家所理解。
删掉了争议性的剧情和角色后,《影之刃零》保留了传统英雄之旅的骨架,再赋予武侠一层新的包装,包括义体改造、中恐元素和不可名状的危机;它的表面呈现,仍然是鲜明的阵营斗争、正邪较量,和别具一格的多方势力轮番登场。
“武侠不是描写人性的复杂,它反而是描写人性的极端,”梁其伟在分享他对武侠类型的新感悟时写道,“脸谱化没什么不好,武侠的长处反而是以最出其不意的方式描述最极致的脸谱化。某种程度上来说,武侠小说最好看的反而是描写一系列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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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对于江湖人物、江湖行为的刻画,搬进游戏里显得中二得与这个年代格格不入。但这并不是一种缺陷,而是一种特色,甚至是一种明确的方向。也没人能在“模糊我双眼的是雨还是血”这样的台词中保持严肃,这句为《雨血》玩家预留的彩蛋,的确会让新玩家忍俊不禁。但别忘了类似风格的文本点缀过几乎所有的经典,比如小岛秀夫的很多作品,比如《鬼泣》中那句“我才是那个应该用光填补你黑暗之魂的人”。
而随着游戏的进行,人们逐渐收起笑容,不再小觑它的故事和人物塑造。在一段压抑的村落探索后,玩家搭乘电梯从晦暗的地道上升,当夕阳余晖洒满全身时,眼前豁然开朗,摇曳的芦苇中,回忆里的身影缓步走来,配合清脆弹刀声响起的,是轻柔的钢琴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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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一刻起直到结束,《影之刃零》成功地索取了人们全部的注意力。老玩家在熟悉的旋律中奔赴与旧人的再会,他们年轻时操作的2D纸片人,如今长出了更丰满的骨血。历练后的新玩家适应了红蓝光机制,因而能更多地把精力投入世界和故事。散落在风中的遗言,四下绽放的记忆之花,意味深长的Boss战,一段风雪路。很难再说这是一部只有战斗的作品。刀光剑影中,制作团队强硬地剔出了一丝暖调,提醒玩家寻找那颗心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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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描述一处《影之刃》中的地点,让你感到放松和安全。
A:拥有市井气、人情味、鱼龙混杂的酒馆、商铺
Q:写剧本时最打动你的情节关于什么?
A:许多小人物,他们的故事汇聚成了魂最强的武器,也就是他的信念
Q:一个词形容梁其伟的武侠世界
A:孤独
以上来自梁其伟的快问快答,三个回答在当时看好像有些矛盾。人际关系的构建和次次互动之余,行走江湖的人却还是“孤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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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就是一个原子化的世界啊,梁其伟说,你不需要理解其他人,你只需要判断是和这个人结伴而行,还是与之为敌。
“原子个体运气好,碰上另一个原子,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一些变化。友情也好,爱情也好,都是轰轰烈烈,很短暂的。要不然就是孤身一人,陪伴你的只有剑和血。这就是武林故事的本质。”
是吗?通关游戏的玩家也许会提出异议,那些发生过的故事,交谈过的人,难道不是随记(武)忆(器)和我们同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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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制作人只是非常享受由此凸显的冷暖对比。其实在他的塑造下,那个沉默寡言、孑然伫立的个体,在游戏的结局已经包容了最富足的情感;而这个世界越黑暗,越残酷,美好越转瞬即逝,就越会衬托出他的英雄、他的玩家对“侠”的阐释,哪怕这个形象也被他描述成了病人的一员——以极端的执念和常人做不出的行为,去践行所要走的路。
他并不认同某个年代的武侠小说里,主角最后归隐山林、获得内心的平静这种结局。他的侠一定是主动的,即便在生命的最后66天,也一定要“折腾”着去改变世界。这当然受游戏机制所驱动,但很难说不是梁其伟本人行动方式的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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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放弃建筑学转投自己热爱的游戏制作,到停止开发手游回归最初的单机梦,那些并不轻松的决定,意味着再起炉灶的决定,背后是一种按捺不住的躁动,以及如他自己所写,“癫狂”和“理性”交织的精神状态。他回忆起《黑神话:悟空》2020年那则预告带来的冲击:“我们就想,他们为什么就可以决定现在就做?也没预设什么条件,好像要先怎么样,以后再做。也许我们现在觉得自己还没老,但时间就是不等人的。而决定放手一搏后,虽然客观上什么事情都没变,但眼前一片光明一片开阔,因为你的心里面已经觉得应该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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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万玩家正在享受放手一搏的成果,其中海外玩家的占比几乎达到50%——《影之刃零》甚至不需要过多强调自己的属地身份,因而抛开了某种宏大的叙事。它给自己设定的首要任务,应该只是成为一款让人难以忘怀的好游戏,即便你不懂武侠,不懂中国文化,从来不是高手,也能吃上一桌好菜。
“关于游戏最重要的是始终是游戏质量。人们热爱涌现的中国游戏,不只因为它们来自中国,更在于它们质量优秀。”在去年和Inverse的访谈中,梁其伟这样描述开发团队的思路,“在玩法、战斗和探索上,我们先用灰盒来做,不加入任何文化元素,用白色假人模型和占位素材来测试。我们先确保玩法是扎实的,当关卡设计、移动和战斗都稳定了之后,再加入文化背景,通过打光和功夫大师的动作,让它具备品味。我们在这件事上非常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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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证这样的游戏诞生,的确是玩家的幸运。我们显然已经跨越了那个质疑他们“能不能做到”的时期,也是时候享受一种更成熟、更放松的社区氛围——中国开发者做出了有望获得“年度游戏”的作品,而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星期四。比起它的销量和最终能获得的荣誉(这大约是最不用担心的事),玩家更关心他们今天能不能编织更多“魂大人笑话”、找到更创新的“轮椅”打法、DLC什么时候出、是否能见到凋零前的庞镇、文手画手能不能多多做饭。
从这个层面看,《影之刃零》也许完成了超越预期的成就,它所推崇的纯粹乐趣和包容心,它所激发的创作欲和幽默感,正是推动整个社群行至下一个存档点的源动力。
梁其伟偶尔还是会感到孤独。学生时代一个人做游戏的孤独,和身为灵游坊创始人但无法共享信息的孤独,是关系微妙的两种感受。但他的“影境”如今涌进了百万新侠客,也许很快,他对这个江湖会有更新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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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电影、艺术、设计到音乐与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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