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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观者张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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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版面之外(ID:Out_take)

作者:画画

互联网曾经给过张朝阳一个时代。

他创办搜狐,推动门户网站成为中国互联网的入口,也曾是最有影响力的互联网企业家之一。

但到了 AI 时代,他说:"我们做不起。"

就在最近,乌镇举行的世界互联网大会上,张朝阳谈起搜狐错过移动互联网后的处境。曾经定义行业的人,如今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足够的筹码追赶下一轮浪潮。

从引领一个时代,到承认追不上下一个时代。张朝阳的处境,颇有些意味。

1

他曾经站在浪潮之巅

1996 年,张朝阳回国创业。

那时的中国互联网还处在萌芽阶段。国内风险投资体系尚未成熟,互联网也远没有成为一门被普遍看好的生意。为了给创业项目找钱,他频繁往返于中国和美国之间,向投资人讲述互联网在中国的可能性。

1996 年 11 月,张朝阳获得第一笔风险投资。两年后,搜狐正式推出。

这笔投资改变了张朝阳的人生轨迹,也让搜狐成为中国互联网早期引入风险投资的代表性公司之一。

当时的互联网还没有清晰的商业地图。张朝阳需要自己判断,用户究竟想从网络上获得什么。

他选择了信息聚合和导航。搜狐最初的产品形态,正是帮助用户在尚不成熟的中文互联网中寻找信息。后来,门户网站逐渐成为中国互联网的主流入口,搜狐也进入了最好的发展时期。

2000 年,新浪率先在纳斯达克上市,网易、搜狐相继登陆纳斯达克,中文互联网的门户时代真正到来。

张朝阳也成为那个时代最有辨识度的互联网创业者之一。他频繁出现在媒体和公众视野中,谈互联网、谈商业,也谈一种正在到来的新生活。

那时的他,不需要解释为什么要做互联网。因为他正在参与创造一个新的行业。

但成为一个时代的赢家,并不意味着能一直赢下去。

门户时代给了搜狐流量、品牌和行业地位,却没有给它一张通往下一个时代的入场券。

2

门户的成功,成了转型的包袱

张朝阳后来不止一次谈到搜狐错过的机会。

从搜索到视频,再到信息分发,搜狐并非没有做过新产品,也曾经拥有不错的资源和人才。但问题在于,门户时代积累的优势,并没有自然变成下一个时代的竞争力。

门户时代,用户打开网站,依靠频道和编辑组织信息。搜索时代,用户开始主动寻找答案;移动互联网到来后,算法和手机应用重新组织信息分发。

变化的不只是产品形态,还有用户获取信息的方式,以及互联网公司的竞争逻辑。


搜狗的经历很能说明问题。

当时在搜狐负责搜索业务的王小川,曾推动搜狗从输入法切入,逐步发展浏览器和搜索业务,通过"三级火箭"建立产品入口。这套思路并非一开始就得到张朝阳的认同,他对做浏览器有所顾虑。后来,王小川坚持推动,搜狗逐步做出了输入法、浏览器和搜索产品,也获得了腾讯投资。

2021 年,腾讯完成对搜狗的私有化,搜狐出售所持股份,获得约 11.8 亿美元现金。

搜狗的故事有些复杂。它证明搜狐内部并不缺少新的产品思路,也有能力做出成功的业务。但这份产品能力最终没有沉淀为搜狐自己的新入口。

今日头条则是另一种遗憾。

面对这个后来改变信息分发方式的产品,张朝阳早期曾评价它"没有新意"。在门户时代,搜狐已经拥有新闻客户端和内容分发能力,算法推荐看起来不过是既有业务的一种延伸。

但后来证明,真正改变行业的不是新闻客户端多了一个功能,而是信息分发的逻辑变了。

这两个故事放在一起,恰好呈现了搜狐转型中的两种困境:一种是内部已经有人看到了新机会,却没能转化为公司的核心优势;另一种是面对新产品,仍然习惯用旧时代的经验衡量它。

2012 年前后,这种变化变得更加明显。

智能手机加速普及,微信迅速增长,移动应用开始成为用户接触互联网的主要入口。过去围绕 PC 首页建立起来的流量秩序,正在被手机屏幕上的新产品打破。

恰好在这一年,张朝阳选择了离开公众视野,暂停工作,进入一段长时间的休整。

2013 年 1 月,重新回到公众视野的他发了一条微博:

"闭关一年多,重新进入地球,发现三件事:1. 人人都在用微信;2. 人人都在说好声音以及梁博;3. 民心变了。"

这条微博后来常被当作一个时代转折的注脚。

当然,搜狐错过移动互联网,并不能简单归因于张朝阳的离开。此前的产品判断和业务布局,已经暴露出转型中的问题。但当他重新回到现场时,互联网的入口和用户习惯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

一个曾经站在浪潮前面的人,发现自己熟悉的竞争规则已经失效。

3

离开商业中心,他重新拿起物理书

张朝阳重新回到公众视野后,并没有立刻找到下一条商业增长曲线。

多年之后,他把时间分给了另一件事。

2021 年 11 月 5 日,张朝阳在搜狐视频开讲第一堂物理课。

一个互联网公司的创始人,开始在镜头前推导公式,讲牛顿力学、热力学和量子物理。每周固定直播,课程持续更新,后来还整理成书。

这个画面多少有些反差。

当时,互联网行业依然在寻找新的增长点,短视频、直播和算法推荐不断改变内容市场。距离 ChatGPT 风靡全球,还有一年多时间,AI 尚未成为今天这样席卷整个行业的关键词。

但物理课并不是他突然找到的新爱好。

张朝阳毕业于清华大学物理系,后来赴美留学,在麻省理工学院获得博士学位,并继续从事博士后研究。物理曾经是他进入互联网之前的人生主线。


只是创业和经营搜狐,占据了他人生中很长一段时间。如今,他又把时间分给了物理。

这件事的意义,不在于一个互联网老板开始讲课,而在于他重新选择了自己的时间。

做互联网产品,需要追踪用户增长、市场变化和竞争对手的动作;讲物理,则需要从基本原理出发,把一个公式推导清楚。前者追求速度和规模,后者需要耐心、专注,以及对知识本身的兴趣。

当然,这不是简单地从商业世界退回个人兴趣,而是他开始重新安排自己与商业竞争的关系。即使不再处于行业中心,他仍然可以做自己喜欢、也擅长的事。

4

AI 时代,选择自己的战场

到了 2026 年,张朝阳又一次站在了技术浪潮面前。

这一次是 AI。

与移动互联网不同,大模型竞争需要持续投入算力、数据和研发资源。对搜狐这样的公司来说,是否进入这场竞争,不只是技术判断,也是资源判断。

张朝阳在乌镇说"我们做不起",其实是在承认过去几轮竞争留下的现实约束。

但他并没有因此对 AI 关上大门。搜狐已经在物理课内容制作和游戏业务中使用 AI 技术,只是没有选择把公司带进一场与头部企业比拼基础模型资源的战争。

他更愿意谈另一个不那么热门的话题:真人社交。

在乌镇期间,张朝阳反复介绍搜狐视频的"关注流"。这款产品不依靠算法向用户推荐内容,而是以用户主动关注的人际关系为基础,通过转发、评论和互动传播信息。

在算法推荐已经成为互联网基础设施的今天,这种设计显得有些逆潮流。

张朝阳的解释是,算法解决的是信息获取效率,社交解决的是人与人的连接。用户可以通过算法迅速看到自己喜欢的内容,却未必因此获得真实的交流。信息越来越丰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却不一定更近。

这也是他所说的机会:当所有人都在追逐算法时,仍然有人需要真人社交。

"关注流"已经打磨多年,张朝阳称它是搜狐下一阶段的重要战略方向。它目前还没有形成足够大的用户规模,商业化也不是眼下最优先的目标。

这是一场有风险的尝试。真人社交能否在算法主导的内容市场中重新找到规模,仍然需要市场验证。但至少在产品选择上,张朝阳不再执着于复制行业里已经被证明成功的模式。


短剧也是如此。

面对国内短剧市场的火热,他提醒外界,不要把中国市场的流行直接等同于全球趋势。在他看来,美国用户仍然有对长剧、电影和真人表演的稳定需求,短剧未必会覆盖所有人群。

他的判断未必完全准确。海外短剧平台已经在美国市场取得商业成绩,短剧也并非一个只在中国成立的现象。但张朝阳真正想表达的,或许不是短剧没有未来,而是市场不应该只有一种内容形态。

从算法到短剧,再到大模型,他反复强调的其实是同一件事:技术和流行趋势可以改变市场,却不意味着所有旧需求都会消失。

过去,他需要判断什么会成为下一个互联网入口,如今,他更愿意寻找那些被主流趋势忽略的需求。

5

旁观者,也还想留在场上

张朝阳现在做的事情,放在互联网行业的主流叙事里,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大厂在争夺模型能力、算力规模和 Agent 入口,他选择不参与这场资源竞赛;短视频平台依靠算法争夺用户时间,他却在尝试用关注关系重新组织内容;当行业越来越强调效率和自动化,他仍然花大量时间讲物理。

这些事情未必能给搜狐带来新的增长,也不一定能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但它们透露出一个变化,张朝阳不再试图让自己适应每一轮行业竞争,而是开始选择哪些事情值得继续做。

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找到了新的答案。关注流能否形成稳定的用户关系,物理课能否转化为持续的内容影响力,仍然需要时间检验。一个企业家的个人兴趣,也不能替代一家公司的商业成绩。

某种程度上,张朝阳已经接受了自己与时代的距离。

这份接受里有遗憾。毕竟,他曾经拥有过很好的起点,也曾经站在中国互联网最有想象力的位置。

但这份接受里也有释然。

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主角。舞台在变化,站在中央的人也一直在变化。

对于一个曾经站在时代中央的人来说,接受自己不再是主角,或许也是另一种难得的自由。

商业世界习惯用增长衡量一个人的价值。

站在风口上,判断力被放大。离开风口,过去的成绩又很容易被重新估价。

但一家公司的兴衰,和一个人的价值,并不总是同步的。市场可以淘汰一种商业模式,却未必能淘汰一个人对世界的好奇心。

比起永远押中下一轮风口,能否在失去优势之后,仍然保有判断、兴趣和行动的能力,或许是另一种更难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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