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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赚不赚钱,从来不看科技高不高级,看行业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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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开航空公司一架飞机几个亿,整个公司投资动辄几百亿,技术门槛也非常高,你觉得这个生意赚不赚钱?接着我再问你,一个可乐,说白了就是一瓶糖水,配方100多年都没有变,三块钱一瓶,你觉得这个生意赚不赚钱?答案可能跟你想的正好相反。

巴菲特在两个行业里面都下过重注。1989年他拿出3.58亿美元投了美国的全美航空,几年之后他在致股东信里公开认错,说自己当初的分析既肤浅又错误。他还开玩笑说,当年莱特兄弟第一次起飞的时候,要是有个有远见的资本家在场,就该把飞机给打下来,能帮后来的投资人省下一大笔钱。可他后来又忍不住,2016年一口气买进了美国四大航空公司,结果2020年口罩以来全部亏本清仓。而可口可乐呢,他从1988年开始买,前后花了大约13亿美元,到今天伯克希尔一股没有卖,光是2025年一年,可口可乐给他发的分红就有8亿多美元。

你看,一边是反复栽跟头,一边是躺着收钱,同一个股神为什么在两个行业的命运差了这么多?不是他看错了公司,而是行业本身就不一样。今天我们要讲的就是哈佛商学院教授迈克尔·波特的五力模型,他回答的就是一个问题,为什么有的行业天生赚钱,而有的行业怎么努力都不赚钱?听完这一期,你可以拿它给自己的生意做一次体检,你现在做的到底是航空公司还是可口可乐?

在开始之前先给你看一组数字。2008年波特在《哈佛商业评论》发了一篇文章,统计了美国各个行业从1992年到2006年这15年里的平均投资回报率,你可以简单地理解为每投进去100块钱,一年能赚回多少。美国所有行业的平均值大约是15块,软饮料行业是37.6块,航空业只有5.9块,差了6倍多。你看,一个是高科技、重资产、门槛非常高的行业,一个是卖糖水的,为什么结果是这个样子呢?

波特在文章里面有一个判断,决定一个行业赚不赚钱,不是它高科技还是低科技、新兴还是成熟,而是这个行业的结构。所谓结构,就是五股力量。波特的核心观念就是一句话,一个行业能赚多少钱,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而是被五股力量给瓜分的。你可以想象一下,你手里面有一块蛋糕,就是这个行业的利润,现在有五个人来抢:同行跟你抢同一批客户,新玩家看你赚钱也想进来分一口,供应商想把原料卖得更贵,客户想把你的东西买得更便宜,还有替代品跟你不在一个行业,却能解决客户同样的问题。这五股力量越强,你最后分到的蛋糕就越小。

接下来我们就拿航空公司和可口可乐在这五个回合里面正面地对打,看看谁能保住自己的蛋糕。首先是第一个回合,也就是同行竞争。你从北京飞到上海,坐国航、东航还是南航,体验差别大吗?大部分人觉得差不多,最后就看两件事情,时间合不合适,价格便不便宜。产品没有差别,就只能拼价格了。更要命的是,机票会过期,飞机一起飞,空了的座位价值立刻归零,永远补不回来。

而飞一趟的成本,像飞机、机组、燃油,基本都是固定的,多拉一个人几乎不增加任何成本。所以航空公司的逻辑是宁可便宜卖,也不能空着。你降价,我也降。巴菲特当年在致股东信里就抱怨过,有些航空公司的定价简直就是自杀式的。在这种行业里面,你再聪明也没有用,因为你的利润取决于你最不理性的那个对手。

那我们再看可口可乐和百事,也是两强相争,打了100多年,但很少真正去打价格战。他们拼的是广告、品牌,还有明星代言,拼谁能更占领用户的心智。波特说过,竞争一旦只剩价格了,利润就会直接从行业流到客户手里。而在品牌、体验这些维度上竞争,反而能把整个行业的价值做大。所以你看,同样是两强相争,一个在拼价格,一个在拼心智。第一回合,航空公司红灯,可口可乐绿灯。

紧接着看第二回合,就是客户的话语权。现在买机票,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比价软件,所有航班价格一字排开,今天坐东航,明天换南航,没有任何成本。会员积分那点好处,在几百块钱的差价面前基本没有用。而且机票不便宜,一张机票几百上千,占一趟出行的大头。

东西越贵,客户越会比价。而可乐3块钱一瓶,在你一天的开销里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没有人为了省5毛钱跑三家店。而且全世界几十亿消费者,每人一次也就买个一两瓶,单个买家几乎没有任何话语权。客户越容易比价、越在乎价格,你就越难赚到钱。第二回合,航空公司红灯,可口可乐绿灯。

来到第三回合,也就是供应商的话语权。这是航空公司最惨的一个回合。我们数一数它的上游,大型客机基本只有波音和空客两家,航空发动机就那么几家巨头,燃油是最大的成本之一,油价说涨就涨。机场每个城市就一两个,起降费你只能接受。还有机长,培养一个要很多年,没有替代品,飞行员工会的话语权非常强。

波特在文章里面直接点明,飞机制造商、发动机制造商加上工会,把航空公司的大部分利润都给分走了。而可乐的原料是什么呢?水、糖、二氧化碳、铝罐,全是大众商品,这家贵了就换下一家。更狠的是,波特提到饮料巨头为了压住包装供应商,甚至会威胁自己做瓶子,有时候真的自己做了。你看,不是这个行业没钱,是钱被别人拿走了。第三回合,航空公司继续红灯,可口可乐继续绿灯。

来到第四回合,新玩家进来的难度。航空公司看起来门槛非常高,一架飞机几个亿,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全世界几乎每一个地区都不断地冒出新的航空公司?波特给的答案就是,因为飞机的二手残值很高,银行愿意借钱给你买飞机,还可以租,钱不是问题,所以总有人能冲进来。更夸张的是,进来容易,出去很难。美国的破产法允许航空公司重组后继续飞,2020年口罩的时候,美国政府又给航空业提供了大概500亿美元的援助,亏损的公司不会轻易倒下。产能出不清,价格战就一直打下去。进来容易,出去很难,这就是一个最糟糕的行业结构之一。

而可口可乐的配方,模仿个八九不离十并不难,市面上也冒出过无数的新可乐。但它真正的门槛从来不是配方,而是100多年的品牌心智、遍布全球每一台冰柜的销售渠道,以及每年巨额的广告投入。一个新品牌可以火一阵子,但你要在全世界的货架上跟它抢位置,几乎不可能。所以真正的护城河不是别人做不出来,而是别人做出来以后也没有用。第四回合,航空公司继续红灯,可口可乐继续绿灯。

来到最后第五回合,替代品。航空公司在中国最大的对手可能不是另一家航空公司,而是高铁。北京到上海,市中心到市中心,不用提前两小时去机场,不怕延误,很多中短途航线就这样被替代了。商务出行还可能被视频会议分走一块。而替代品也是可口可乐唯一真正头疼的一点,大家都开始控糖,无糖茶、气泡水、功能饮料都在抢它的份额。可口可乐怎么应对?

波特举过一个例子,饮料公司铺自动售货机进便利店,让你随手随地就能买到,用便利性来对抗替代品。再加上这些年不断扩充品类,做无糖、果汁、茶、咖啡,从一家可乐公司变成了一个全品类的饮料公司。所以你看,最危险的对手往往不在你的行业里面。第五回合,航空公司红灯,可口可乐我们这一次给一个黄灯。

五个回合打完了,我们来看记分牌。航空公司是五个红灯,可口可乐是四个绿灯、一个黄灯。现在我们带着这张记分牌,回头来看巴菲特的两笔账。先看航空这一笔,1989年他买的是全美航空的优先股,每年有9.2%的固定股息,看起来很安全。他当时很欣赏这家公司的CEO,觉得管理层特别靠谱。结果1990年到1994年,全美航空累计亏损了24亿美元,1994年连给巴菲特的股息都停了。

伯克希尔只能把这笔投资减记到原来的四分之一。巴菲特自己都说这是一个没人逼他犯的错误,分析做得太草率了。最后这笔钱其实也赚回来了,1998年卖出时还有不少收益,但看起来更多是运气好,不是当初判断对了。你发现没有,他看对了管理层,却看错了行业。在一个五个红灯的行业里面,再好的CEO也很难逆天改命。

再来看可口可乐这一笔账。从1988年到1994年,伯克希尔前后花了大约13亿美元买下4亿股可口可乐,之后30多年再也没有加仓过,也没有卖过。到2025年底,这笔投资市值大约280亿美元。更夸张的是分红,2025年一年,可口可乐就给伯克希尔分了8.16亿美元,相当于当初成本的六成多。也就是说,现在每过两年,光分红就能再收回一遍本金了。所以你看,巴菲特买的不只是一家公司,他买的是一个行业结构。

但如果你觉得可口可乐只是运气好,进了一个好行业,那你就太小看它了。还记得前面那一组数字吗?软饮料行业的回报率是37.6%,但其实波特那张表里面还藏着另一个行业,叫软饮料装瓶,它的回报率是多少呢?11.7%。同样是做可乐生意,为什么差3倍多?因为软饮料指的是可口可乐这样做浓缩液、做品牌的公司,而装瓶是把浓缩液兑上水灌进瓶子,再运到每一家小卖部的那些公司。

前者轻资产,手握品牌和配方;后者要建工厂、买生产线、养车队、跑渠道,又重又累,利润还非常薄。你手里那瓶可乐,大部分都不是可口可乐公司自己灌装的。在中国,2017年完成重组以后,可口可乐的装瓶业务主要由中粮和太古这两家合作伙伴来运营。你发现了吗?他把最重最累、利润最薄的环节交给了合作伙伴,自己牢牢握住利润最厚的那一段,这才是可口可乐真正厉害的地方。好的公司不只选对了行业,还会在行业里面选对位置。

回到你自己的生意里面,我有三个建议。

第一,选赛道之前先做五力体检。你的努力决定你在行业里面的排名,但行业结构决定你的利润上限。五个力量全是红灯的行业,你再努力可能也只是在一条下沉的船上跑得快一点。连巴菲特这样的人在航空公司上都栽了跟头。

第二,已经在类似航空公司这样的行业里面,也不是只能等死。美国有一家航空公司叫西南航空,从1973年到2019年连续盈利了47年,这在美国航空市场是独一份。同一时期,它的大对手一个接一个破产重组再破产。它是怎么做到的?简单说就是把自己变成了一架成本结构完全不同的航空公司。长期只用一种机型波音737,维修、培训、调度全都简单;直飞点对点的航线,不搞复杂的中转枢纽;飞机落地后尽快再起飞,让每一架飞机一天多飞几趟。它在一个烂行业里面找到了一个结构好的位置。同行打价格战,它的成本比你低,价格战打到最后,倒下的是别人。国内春秋航空走的也是低成本这条路。

第三,主动去改变你的五力。波特说,五力不是只能被动接受的,你可以主动去重塑它。客户总比价,就做会员、做私域、做差异化服务,提高他换掉你的成本。被上游卡脖子,就多培养几个供应商,把规格做成标准化,别把命运交给同一家。同行跟你打价格战,就去拼品牌、拼体验、拼心智,别在价格上死磕。担心被替代品替代,就像可口可乐铺冰柜一样,让你的客户随时随地都能方便地找到你。

最后,我送你五个问题,可以截图保存,给自己的生意来做一个体检。第一,我的客户换一家难不难?第二,我的上游能不能随时卡我的脖子?第三,我的同行是在拼价格还是拼差异?第四,别人要进来做我这个生意,难不难?第五,有没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东西能解决客户同样的问题?答案越让你安心,你的生意就越像可口可乐;答案越让你焦虑,你的生意就越像航空公司。

再讲一个彩蛋。在今年5月份巴菲特卸任CEO的时候,伯克希尔对外披露又新买了大约26亿美元的达美航空股票。这应该是伯克希尔第三次进入航空业了,这一次他没有撒网买一揽子航空股,只挑了一家。会不会又是一次航空成瘾?还是说在一个五个红灯的行业里面也能找到值得押注的好位置?我相信时间会给出答案。但不管结局如何,巴菲特那句话依然值得我们每一个创业者记住:当一个以能干著称的管理者遇上一个糟糕著称的行业的时候,最后能保住名声的往往是那个行业。

你今天的努力很重要,但比努力更重要的是你站在一个什么样的行业结构里,以及你在这个结构里面站在了哪一个位置。你现在做的生意,五个力量哪一个最让你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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