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 新华通讯社相关报道;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官方声明及发言人谈话;国史网《解密美国悍然轰炸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事件》;美国国会研究服务局报告《贝尔格莱德中国使馆轰炸:赔偿问题》;《财经》杂志2019年5月"炸馆事件二十年"专题报道;《华盛顿邮报》1999年7月31日及12月16日相关报道;李肇星《说不尽的外交》回忆文章;新浪新闻历史存档资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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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5月7日深夜,贝尔格莱德的夜空突然被爆炸声震碎。
一架从美国密苏里州怀特曼空军基地起飞的B-2A型隐形战略轰炸机,越过重洋,悄无声息地飞临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首都贝尔格莱德上空。
五枚携带GPS制导系统的JDAM炸弹从高空投下,直接命中新贝尔格莱德区的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
整栋建筑在爆炸中严重受损,大火随即蔓延,三条人命就此永远消失在废墟里。
消息传回北京时,已是5月8日凌晨。
全国震怒。
各大城市相继爆发大规模抗议示威,外交部紧急召见美国驻华大使尚慕杰。
与此同时,美方最高领导层在短时间内多次主动拨来电话,试图通话致歉——这个电话,直到5月14日才被接听,整整七天。
外界最初的解读,要么是无可奈何的隐忍,要么是束手无策的沉默。
但从事后来看,这七天里真正发生的事,远比外界能观察到的复杂。
在那段日子里,三条将以数年乃至数十年为单位展开的长线布局,已悄然进入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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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贝尔格莱德的惊雷:五枚炸弹,三条人命
1999年3月24日,北约秘书长索拉纳正式宣布对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展开空袭,北约内部将这次军事行动命名为"盟军行动"。
这是冷战结束以来北约发起的规模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整个空袭历时78天,从3月24日一直延续至6月10日。
与以往历次北约军事行动不同的是,这次行动在联合国安理会未经任何明确授权的情况下单方面启动,北约以"人道主义干预"为名,对南联盟境内的军事设施、政府建筑及电力、交通等基础设施实施持续轰炸,试图迫使南联盟当局停止对科索沃地区的军事行动。
中俄两国在安理会明确表示反对,但北约无视这一立场,空袭仍然按原定计划全面展开。
这是冷战结束后,以美国为首的北约首次在联合国安理会授权之外,对一个主权国家发动大规模军事打击,它所树立的行动逻辑,日后将在国际体系中引发极深远的连锁反应。
在长达两个多月的空袭过程中,贝尔格莱德市区承受了最密集的打击,数十处目标在连续轰炸中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
按照北约内部作战规程,贝尔格莱德周边已登记在案的外国使馆坐标,均应列入禁止打击的保护名单。
这一程序所对应的,是《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自1961年确立以来的基本国际法原则:外交使馆及其馆舍享有绝对的不可侵犯地位,任何情况下均不得成为武力攻击的对象。
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坐落于贝尔格莱德新贝尔格莱德区。
这里是中国依据国际法在南联盟设立的正式外交代表机构,馆内常驻外交人员、随行家属,以及来自新华社、《光明日报》等中国媒体的驻外记者。
在北约空袭持续数周之后,这栋建筑依然在正常运转,里面的工作人员以各自的方式坚守岗位,记录着这场战争的进程。
贝尔格莱德当地时间1999年5月7日23时46分,一架从美国密苏里州怀特曼空军基地起飞、隶属于美国空军的B-2A型隐形战略轰炸机飞临目标上空,以高空投弹方式投掷了五枚联合直接攻击弹药(JDAM制导炸弹)。
这种炸弹重约2000磅,依靠GPS卫星信号引导,可在数公里高空实施精确命中,圆概率误差控制在十余米以内。
五枚炸弹中有三枚直接命中使馆主楼,其余两枚落在使馆建筑附近区域,整栋主楼在爆炸冲击下结构严重受损,建筑内部多处起火,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这套攻击行动从头到尾,使馆内的任何人都没有得到任何形式的提前预警。
在这场轰炸中遇难的,是三名正在工作的中国记者。
新华社记者邵云环,时年48岁,在轰炸中遇难,以身殉职。
《光明日报》驻外记者许杏虎,与妻子、同为《光明日报》驻外记者的朱颖,同在这场轰炸中遇难。
除三人遇难外,使馆内另有数十名外交人员及工作人员在爆炸中受伤,部分人员在废墟下被困多时,经过紧急救援才得以脱险。
中国驻南大使潘占林事后记录:使馆主楼在爆炸后结构严重受损,已完全丧失外交办公功能。
消息在北京时间5月8日凌晨传回国内。
5月8日下午,外交部副部长王英凡紧急召见美国驻华大使尚慕杰,向美方提出中国政府最强烈的抗议,明确要求彻查真相、惩处责任人、公开道歉并赔偿全部损失。
同日,中国政府向美国、英国等北约主要成员国发表严正声明,明确指出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必须对此承担全部责任。
北约随即召开新闻发布会,发言人谢伊在面对记者追问时,起初以"精准且合理"来描述北约的打击行动,随即在巨大压力下才改口将事件定性为"意外"。
这两种说法在极短时间内的相互矛盾,在国际舆论中引发了强烈反弹。
5月9日凌晨,中国政府处理使馆事件专门小组乘专机离开北京,直飞贝尔格莱德,直接展开现场核查与应急处置工作。
这是1949年以来中美外交关系遭受的最深重单次冲击,三名遇难记者的名字,在这场震荡中被整整一代人牢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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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天沉默:掌握外交博弈的第一步
事件发生之后,美方最高领导层在短时间内多次主动拨打电话,试图与中方通话致歉。
这通电话,中方整整七天没有接听。
5月9日,克林顿向中方领导层致信,表达对使馆悲惨场景和人员伤亡的道歉与哀悼,并希望在方便时通话。
信发出去了,回复没有来。
白宫方面的通话请求,直到5月14日才终于等到答复。
这七天里,外交层面的具体行动从第一时间就已密集展开,从没有停过。
5月8日下午,外交部副部长王英凡紧急召见美国驻华大使尚慕杰,向美方提出中国政府最强烈的抗议,郑重提出四项明确要求:向中国政府、中国人民和受害者家属公开道歉;对轰炸事件展开全面彻底的调查并公布结果;对肇事者予以严惩;对中方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给予足额赔偿。
这四项要求,逐字写入外交抗议照会,白纸黑字送达美方,没有任何模糊空间。
5月10日,外交部长唐家璇再度召见尚慕杰,对美方进行了更强硬的直接交涉。
这是事件发生后中方向美国驻华大使提出的第二次正式抗议,措辞较首次更为严厉,明确表达了中方对美方迟迟未能作出正式道歉的强烈不满。
与此同步,中国政府正式宣布推迟中美两军高层交往,中止人权对话、军控磋商等多项双边机制。
这些双边机制的中止,把外交施压转化为实质性的双边代价,让对方感受到具体的摩擦和损失,而不只是停留在外交声明的层面。
在联合国安理会紧急磋商中,中国代表公开发言,谴责北约绕过安理会单方面动武的行为,争取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和舆论支持。
外交博弈中,主动权的争夺往往在谈判正式开始之前就已经展开了。
事件发生后若立即接通电话、接受对方笼统的"遗憾"表态,双边谈判的基础框架就会明显偏向对方。
一旦通话中接受了道歉,就等于在某种程度上默认事情进入了"谅解"轨道,对方便可以更轻松地将谈判推向"象征性补偿"的结果。
而中方的四项具体要求尚未正式收到回应,谈判起点就已被稀释,这对中方极为不利。
七天里,外交部代表团的法律准备工作、损失核查工作以及谈判团队的人员组建,悄然在这七天里逐步就位。
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首次直接向外国政府提出国家级索赔的准备期,法律依据要有、损失清单要实、谈判框架要严,一件都不能少。
5月14日,这条自1998年正式建立之后从未使用过的中美领导人热线电话,终于在炸馆事件发生的第七天第一次接通。
七天之后当双方通话时,中方的四项诉求已经白纸黑字送达,整个谈判基础框架已经就位。
对方道歉是在这份清单面前正式作出的,而不是一通临时致电时随口说出的"感到遗憾"。
这七天的等待,把"以什么为谈判起点"这个关键问题的答案,从对方手里拿了回来。
【三】不是按兵不动,而是落子无声
1999年5月到12月,一场拉锯战在外界目光难以完全覆盖的地方悄然推进。
这场博弈不在新闻发布会的镁光灯前,不在各国媒体对事件的滚动报道里。
它发生在外交照会的来往文本中,发生在一轮接一轮的谈判桌上,也发生在国防工业系统内部的一系列论证与立项文件里,发生在很多外界无从直接观察的地方。
从旁观者的视角,1999年下半年的中美关系似乎在逐步解冻:5月11日克林顿和国务卿奥尔布赖特公开道歉,5月14日两国首脑热线首次接通,6月皮克林率团赴京通报调查结论,7月底谈判桌上签下第一份赔偿协议……
事情好像在一点一点走向收场。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很容易得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的印象。
但事情并没有就这样过去。
三条完全不同量级的长线,在这段时间里悄然进入了启动阶段......
而在这些可见的布局之外,当那份由外交法律专家和谈判团队历时数周准备的完整索赔清单,第一次被放上贝尔格莱德轰炸事件谈判桌的时候,对面的美方代表团沉默了相当长的时间——
那份清单背后,埋着的远不只是一个赔偿数字,而是整套在此后改变格局的战略布局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