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不孕二婚嫁给69岁希腊船王,婚后他每晚不顾我感受用力往深处顶,我恨他不疼人。直到9个月后我小腹剧痛被送急诊,医生直呼:头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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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13年冬,婆婆把我的户口本和结婚证摔到茶几上,坐在沙发里,连眼皮都没抬:"嫁过来五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趁早散了吧,别耽误我儿子。"

丈夫苏明远站在客厅门口,手插在裤兜里,半天只吐出一句话:"要不去医院再查一遍?"

我去查了。医生说,输卵管堵塞,自然受孕概率极低,建议试管。婆婆听完当天晚上就打电话给她娘家的亲戚,话没遮没拦:"就是个不下蛋的,留着做什么。"

离婚的手续办得很快,快得我站在民政局门口,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五年究竟活在哪里。

我妈来接我,在停车场眼眶红着,声音压得很低:"丫头,这辈子算是踩进烂泥里了,往后哪个正经男人还肯搭理你。"

说媒的人倒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上门的叫帕帕季米特里乌·阿纳斯塔西斯,六十八岁,希腊国籍,年轻时从散货运输起家,后来手里攒下了九艘货轮,早年离过一次婚,前妻因病去世,膝下没有子女。中间人说他来中国是谈业务,顺带托人相看,条件只有一个:对方年龄不限,但人要踏实。

我妈沉默了四天,第五天咬牙点了头。

婚后第一个月,我就发现这个男人和我想的不一样——他话极少,从不多管闲事,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来,自己煮咖啡,不打扰我,像个守时的老钟表。

可夜里,他有一套自己的坚持,就是喜欢往深处,用力,执拗,不管我皱不皱眉,他都不会停,只会低头看我一眼,用那个慢吞吞的口音说:"要这样才行,你信我。"

我信你?

我心里那口气一次次压下去,又一次次顶上来,最后落成一句话:这个人,根本不懂得疼人。

这个念头,在我心里压了整整七个月。

直到那一夜,我从床边滑落到地板上,小腹深处像被铁钩往外扯,一阵比一阵深,冷汗湿透了衣裳,连喊他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01

我叫林晚秋,三十一岁,湖南人,在上海做外贸跟单。

说起来,我这辈子头一件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太急着嫁人。

二十五岁那年,我妈隔三差五在电话里念叨,说邻居家的姑娘都生二胎了,说我表姐在相亲市场被人抢着要,说女人过了二十五岁就是存货,越放越不值钱。我那时候工作忙,恋爱没谈过几场,心里有点乱,加上我妈每天一个电话,最后就稀里糊涂跟苏明远领了证。

苏明远这个人,不坏,但也不好。长相中等,工作稳定,在一家国企做会计,工资不高不低,说话总是慢半拍,像个被调慢了的录音机。

谈恋爱的时候还好,结了婚就原形毕露——下班回来就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家务从不主动碰,周末睡到中午,起来第一件事是问"吃什么",吃完继续躺。

婆婆陈淑芬是退休小学教师,住在我们小区同一栋楼的五层,我们住十二层,电梯七分钟,这七分钟的距离被她走成了零距离。结婚第一年,她几乎天天上来,进门先看厨房,再看卧室,再看客厅,眼神像个巡查员,什么都要过一遍。有一次我锅里炖着排骨,她掀开盖子闻了闻,皱眉说:"放这么多盐,明远最近血压高,你不知道?"

我说:"阿姨,我刚放了一小勺。"

她把锅盖盖回去,拍了拍手,说:"反正你做饭不行,以后让我来。"那一刻我就知道,这日子要难过了。

婚后两年,我一直没怀上,婆婆开始转移阵地,从盯我做饭变成盯我肚子。她托人给我买过各种据说能助孕的东西,红枣黑豆、鹿茸膏、某个据说很灵的民间偏方。

有一次她神神秘秘地拎来一罐黑乎乎的膏药,说是老家一个老中医配的,让我每天早晚各吃一勺。我问成分,她说:"土方子,说不清楚,反正吃了肯定有用。"我没吃,她知道以后,在饭桌上摔了筷子,说我不听老人言。苏明远坐在旁边,埋头吃饭,一声没吭。

婚后第三年,我去医院做了系统检查。妇科大夫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廖,说话很直接,把片子往灯箱上一挂,说:"双侧输卵管有粘连,这里和这里,都堵着,自然受孕很难,建议做试管。"

我当时坐在诊室里,窗外是冬天的阳光,白得很刺眼,把整个诊室都照得冷冷的。

我把检查报告带回家,放在茶几上。婆婆过来了,拿起来看了半天,折起来,放回去,当天晚上就打了那个电话。

离婚之后,我搬回了我妈家住。她白天去跳广场舞,晚上回来给我热饭,偶尔坐在我对面看我吃饭,叹一口气,又不说话。有一天晚上,她终于开了口:"晚秋,妈问你一句,你自己心里怎么打算的?"

我说:"还没想好。"

她说:"你现在三十一了,这个情况,自己再找,难。"停了一下,又说,"倒是有个人,托了个老朋友来问,你要不要见一见。"

我放下筷子:"什么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希腊人,六十八岁,做船运的,条件挺好,就是年纪大了点。"

02

我第一反应是摇头。

六十八岁,我三十一,差了三十七岁,这不是谈婚论嫁,这是认干爹。我跟我妈说:"妈,这个我不考虑。"

我妈没急,放下碗,说:"你先别急着拒绝,我跟你说说这个人。"

她慢慢说,这个人在国内做散货航运的生意,常年往来中国和欧洲之间,在上海和广州都有办公室,手里有九艘货轮,资产不少。早年娶过一个希腊本地的太太,两个人一直没能生育,后来太太得了病,走了。他一个人过了快十年,这次是通过一个做航运中介的朋友辗转问过来的,说自己年纪大了,想找个人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图别的。

我说:"妈,他找我干什么,找个保姆不好吗?"

我妈说:"晚秋,妈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现在的情况,你自己想清楚,你还有多少选择?"

这句话戳进去了,戳得很准。我不说话,我妈也不催,两个人就这么在饭桌上坐着,外面楼道里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轮子在地上滚出一路噪音,慢慢远了。最后我说:"见一面,不答应任何事。"

见面定在一家粤菜馆的包间里,中间人是我妈的老朋友谢阿姨,做了半辈子婚介,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说话圆滑,笑起来眼角堆满褶子。

他比我想象的高,一米八出头,头发白了大半,但梳得很整齐,穿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开着一颗扣子,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尊有点旧的雕像。他站起来跟我握手,手很大,掌心干燥,力道不重不轻,用中文说了一句:"你好,我叫阿纳斯塔西斯,你叫我阿纳就好。"口音很重,"好"字被他说得有点拐弯,但咬字很认真,像是提前练过的。

菜上来之后,谢阿姨端起茶杯,笑着说:"阿纳先生,你跟晚秋聊聊,我去打个电话。"就起身出去了,包间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他先开口,说:"你不用紧张,我也不知道聊什么。"

这句话倒让我愣了一下,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客套话,或者拿出一张准备好的简历来介绍自己。我说:"那就随便聊。"他说:"好,你平时做什么工作?"我说:"外贸跟单,联系工厂和客户,跑跑单子。"他点了点头,说:"辛苦,压力大不大?"我说:"还好,习惯了。"然后又沉默了一会儿,他夹了一块鱼,吃了,说:"这个鱼做得不错。"

饭吃到一半,他大概是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就直接说:"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问题,你可以问我,我都回答。"

我想了想,问:"你找我,到底图什么?"

他放下筷子,想了一会儿,说:"我六十八了,一个人过了很多年,不想再一个人了。我不图别的,就是想找个人,一起过日子。"

我说:"那你为什么要找一个比你小这么多的?"他说:"因为我找的是能一起生活的人,不是伴侣展示品。年龄不是我最在意的事。"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他这人说话太直,直得你没法拐弯。

那顿饭吃完,我回家跟我妈复盘,说:"这个人说话很直接,不像是骗子。"我妈说:"那就是好事。"我说:"但我还是不确定。"我妈说:"晚秋,妈就说一句话,你不嫁他,你打算怎么过?"

婚事定下来之前,谢阿姨跑了好几趟,把两边的条件来来回回过了一遍。我妈那边提了一条,说晚秋身体没问题,只是输卵管有粘连,要是对方介意,可以提前说清楚。谢阿姨把这话带过去,回来说他的原话是:"没关系,我找的是她这个人,不是为了孩子。"

03

婚礼办得很简单,就在上海,摆了两桌,请了我妈和几个亲戚,还有谢阿姨。他这边,从雅典来了一个老朋友,叫科斯塔斯,五十多岁,说中文说得比他还差,全程主要靠笑。

酒席上,我舅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晚秋,你真想清楚了?这人比你爸还大,以后……"她没说完,意思却很明白。

我说:"想清楚了。"

我舅妈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说:"苦了你了。"这话说得我喉咙一紧,但我没吭声,端起杯子喝了口茶,低下头没让她看见我的脸。

婚后我们住进了他在徐汇区的那套房子,三居室,装修是欧式风格,家具颜色都很深,橡木地板,窗帘是厚重的墨绿色,看起来像个上了年纪的绅士住的地方,跟我之前的审美完全不搭。但住进去倒也不难受,整套房子收拾得很干净,没有多余的东西,有一种克制的整齐。

头一个星期,我们两个人像两个陌生的室友,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走各的路线。早上各自起床,他喝咖啡,我喝豆浆,他去书房打电话,我坐在客厅刷手机,到了饭点,他会探头出来问:"要吃什么?"我说:"随便。"他说:"那我煮意面。"

他做饭认真,煮意面的时候会先把番茄用热水烫了去皮,橄榄油放得很足,出锅前撒一把罗勒叶,装盘之后还会擦一下盘沿。第一次吃,我没想到会这么好吃,就多吃了半碗,他看见了,没说什么,但嘴角动了一下。

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到了第八天,他晚上来找我,我才发现这个男人白天的温和礼貌只是一面,到了夜里,他有另外一套做派。

他不急躁,但有他自己的坚持——特别是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往深处,用力,沉,像是在贯彻某种他认定了的方式。我皱了眉,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像是我的反应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信号,确认我还在,然后继续他该做的事。

我把手搭在他臂上,说:"轻一点。"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说:"要这样才行,你信我。"

那口气顿时就顶上来了。我翻身不理他,他关了灯,睡了。第二天早上六点,咖啡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温的,刚刚好。

我躺着盯着那杯咖啡,气已经散了一半,但心里有个结,散不开——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要这样才行",行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他就是不肯说,也不肯解释,只管自己那套,从来不管我受不受得了。



04

婚后第二个月,他要去广州谈一笔货轮租赁的合同,说要待四五天,我一个人在家。

那几天,我妈打来电话,问我过得怎么样。

我说:"还行。"

我妈说:"他对你好不好?"

我想了一下,说:"白天挺好的,做饭好吃,不惹事,就是夜里有个毛病——他有他自己的一套,不管我什么感受,说了他也不听,就说'要这样才行',这话说了就完了,没有任何解释。"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晚秋,你有没有好好跟他谈过?"

我说:"怎么谈,他说话就那么几个字,问了他也不一定说。"

我妈说:"那你更要问,你不开口他怎么知道,你总是这样,心里憋着,然后一个人生闷气。"

我说:"我没生闷气,就是觉得这个人,根本不懂得疼人。"

我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没再接话,过了几秒说:"好好吃饭,别想太多。"

他从广州回来那天,进门换了鞋,把带回来的一袋东西放到厨房台面上,转过来说:"广州那边有家老字号,买了些东西,你看看喜不喜欢。"

我走过去看,是一包老婆饼,一罐陈皮,还有一小盒手工糖。

我拿起那盒糖看了看,说:"你还知道我喜欢吃甜的?"他说:"猜的。"就进书房去了。

就这么一句"猜的",轻描淡写,我站在厨房台面前,把那盒糖转了两圈,放下,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他端了两杯茶出来,坐在客厅里,问我:"最近睡得怎么样?"

我说:"还行,就是有时候睡不踏实。"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喝了口茶,然后静静坐着,不打扰我,不追问,就是坐在那里,像一块压舱用的铁,不多余,但在。

过了很久,他说:"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可以问。"

我端着茶杯,停了一下,终于开口:"你那个……习惯,你为什么非得那样?"

他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两三秒,说:"你信我就好。"

我说:"你每次就这句话,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说:"说了你现在也不一定信,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我把茶杯放下,心里那口气又顶上来了,不再说话。他也不再解释,就这么坐着,把那杯茶喝完,起身,说:"早点睡。"

05

婚后第三个月,他带我去参加了一个商务晚宴,是他在上海的合作伙伴做东,地点在浦东一家酒店,到场的都是航运圈的人,说的语言五花八门,英文、粤语、普通话掺在一起,我大部分时间只能坐在那里喝茶。

他坐在我旁边,偶尔侧过身来,用很低的声音跟我说一句"这个菜你试试",或者"那边那个人是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等下介绍你认识",说完就继续跟对面的人谈业务,说英文,语速不快,但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不疾不徐,压得住场。

宴席中途,坐我左边的一个太太,姓余,是另一个船东的太太,大我七八岁,说话很直接,压低声音问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说:"朋友介绍的。"

她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说:"他这个人,我们认识他很多年了,不容易的,太太走了之后一个人撑了这么久,你嫁给他,好好待他。"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就说:"嗯,会的。"

余太太又看了我一眼,说:"他做事认真,对人也真,就是不太会说话,你别跟他计较这个。"

这话让我在心里停了一下,"不太会说话",这话说得准,他确实不太会说话,但我当时想的是,不会说话是一回事,不顾人感受又是另一回事,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宴席散了,他送我上车,在车里问我:"余太太跟你说了什么?"

我说:"说你这个人不容易,让我好好待你。"

他"哦"了一声,没有接话,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说:"她是个好人,她先生跟我做了二十年的生意。"

我说:"你们认识很久了。"

他说:"是,很多年了。"

然后就沉默了,车窗外是上海夜里的灯火,高架桥上车流不断,他侧脸对着窗,白发在夜色里很清晰,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06

婚后第四个月,我妈来上海住了一个星期。

她头一次见他是在我们家吃饭,他提前问过我妈的口味,做了一个红烧肉,一个清蒸鱼,另外备了一道凉拌黄瓜,说是听说湖南人口重,不知道合不合口。我妈坐下来,动筷子吃了口红烧肉,停了一下,说:"做得不错,比我闺女强。"

他说:"我问过谢女士湖南人的口味,不知道地不地道。"

我妈说:"很地道,比饭店的还好。"

然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我妈的神色缓和了不少,低头继续吃饭。

饭后,我妈跟我去厨房洗碗,他坐在客厅看他的航运报价,我妈压低声音问我:"这个人,对你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夜里不太顾我。"

我妈皱眉:"什么意思?"

我说:"就是他有他自己的方式,不管我什么感受,说了他也不听,就那一句'要这样才行',没有任何解释。"

我妈把碗放进橱柜,转过来看我,说:"晚秋,你有没有想过,他这么坚持,会不会有他的理由?"

这句话我没想到,我以为她会让我跟他好好谈,或者说男人都这样,没想到她反过来替他说话。

我说:"什么理由,他连解释都不肯,我怎么知道。"我妈说:"那你就更要想想,他又不是不管你,就是这一件事上有他的坚持,会不会有什么你不知道的原因?"

我没有答上来,拿着抹布擦了半天台面,最后说:"我不知道。"

我妈叹了口气,出去了。

那一个星期,她跟他相处得比我想象的好,两个人语言不通,就靠手势和我当翻译,倒也凑合。有一天她在阳台晒被子,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被子,自己晒上去了,她说不用不用,他说没事,我来。她后来悄悄跟我说:"这个人,心思细,年纪大不要紧,细心比什么都强。"

我妈走的那天,他送她到楼下,帮她拎箱子,叫了车,把她送上去。她在车里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点了点头,车开走了。

他站在小区门口,看着车走远,转头对我说:"你妈是个好人,她担心你。"

我说:"我知道。"

两个人沉默着走回楼上,电梯里灯光白而均匀,我看了他一眼,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电梯门,白发在灯光下很显眼,他的侧脸平静,像是什么都放得下,又像是什么都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

07

婚后第五个月,我失眠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是因为他,或者说不全是因为他,更多的是我自己的事情翻上来了——关于前一段婚姻,关于离婚,关于那份检查报告上写的那几个字,关于我三十一岁这年的处境,全都压在一起,睡不实,半夜三点钟盯着天花板,把这些事一遍一遍翻出来想。

有一天深夜,我坐在客厅里,开着台灯,外面是上海冬天的夜,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声音很远。我坐着坐着,忽然就哭了,哭得莫名其妙,说不清楚为什么,眼泪自己出来了,止不住。

我以为他睡着了,没想到书房的门开了,他走出来,看见我坐在那里,停了一下,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没说话,就坐着。

我擦了眼泪,说:"没事,你去睡吧。"

他说:"不用。"就继续坐着,不劝,不追问,就是陪着,坐了大概二十分钟,等我眼泪慢慢停了,他才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来,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说:"喝点水。"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在旁边坐着,问:"想什么?"

我说:"想以前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太太走了以后,我在雅典一个人待了很长时间,那段时间也是这样,睡不着,就坐着,能坐一整夜。"停了一下,又说,"后来慢慢就过来了,时间长了,就过来了。"

我说:"她走了多久了?"

他说:"十一年了。你们这边有句话,往前走。我后来想通了,人就只有这一条路。"

我说:"你一个人过了十一年,不觉得孤单吗?"

他想了一下,说:"觉得,特别是头几年。后来就习惯了,但习惯了又觉得,有个人在,好一点。"

这句话说完,台灯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皱纹都是清晰的,头发白了大半,眼睛却是安静的,不浑浊,就那么坐在那里,不催我,不安慰我,就是在。

那天晚上,我睡着了,睡得比这几个月来任何一夜都踏实。



08

婚后第六个月,他在家待的时间长了一些,航运那边的事交给手下人跑,他就在上海,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煮咖啡,看报价,打几个越洋电话,下午有时候出去开个会,傍晚回来,进厨房做饭。

我们两个人慢慢摸清楚了彼此的节奏,说话还是不多,但不像头几个月那么别扭,有时候他在厨房做饭,我坐在餐桌边翻手机,他会探头出来说一句"还有十分钟",我说"好",就这么几个字,倒也顺。

但他那个习惯还在,夜里还是那套,往深处,沉,执拗,不管我皱不皱眉。

这一次我没有翻身,我侧过头看着他,说:"你就不能跟我解释一下吗?你每次说'要这样才行',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输卵管堵着,你再怎么努力也……"我停住了,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停下来,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这件事?"

我说:"谢阿姨告诉你之前,我就知道了,这是我自己的身体。"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就是点了点头,然后说:"我知道这件事。"

我说:"你知道,那你还——"

他说:"那是另外一件事。"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他看了我一眼,说:"你信我。"

我信你?

那口气顿时就上来了,我翻身不理他,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关了灯睡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第二天早上六点,他照常起来,咖啡煮好,给我留了一杯放在床头柜上。

我躺着盯着那杯咖啡看,气散了一半,但心里那根刺还在。我后来跟自己说,这个人,年纪大了,只知道自己那套,从来不管你受不受得了,根本不懂得疼人。

这个念头,在我心里压了整整六个月。

直到那一夜,小腹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绞,一阵比一阵深,我从床边滑落到地板上,冷汗把衣服湿透,蜷缩在地毯上,连喊他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从睡梦里惊醒,跳下床,跪在我旁边,手压在我腹部,脸色变了:"哪里痛?这里?"

我点了点头,牙关咬死,眉头根本松不开。

他二话不说,把我抱起来,套上外套,下楼,拦车,直奔最近的医院。那一路上他一直把我横抱在怀里,车厢里光线暗,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很多,他嘴上没说话,只是把手托在我腹部那个位置,眉头皱得很深,皱得我忽然有点慌。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诊室里的大夫姓邬,五十多岁,厚框眼镜,说话惜字如金。他让我躺上检查床,隔着腹部慢慢触诊,按了一会儿,手指停在右下腹某个位置,停住了,没动。像是按到了什么不该在那里的东西。他往深处又压了压——

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眉心皱死,咬住了下唇。

邬大夫猛地抬起头,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脸上那种神色从紧绷慢慢变成了彻底说不出话的怔愣。他转过头,朝站在诊床旁边的他看了一眼:

"先生,您过来一下。"

他走近一步,手扶住了床头的铁栏杆。

邬大夫压低声音,却带着一丝我从没在这个年纪的大夫身上听到过的颤意:"你太太这个位置……不太对。"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邬大夫又按了一下,确认了什么,直起身,摘下手套,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一个行医几十年的人,忽然撞见了自己从没见过的情形,才会有的神色。

"我从医这些年……这种情况,我头一回见。"

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你这肚子里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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