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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推荐一本你很爱看,但并不知名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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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如果你是《金瓶梅》的忠实读者,我想你应该听过说这本田晓菲的《秋水堂论金瓶梅》。

但如果你不是,那我觉得有必要向你介绍一下这本我很爱看,但对你来说并不知名的这本书。

作者田晓菲,目前是哈佛大学东亚语言与文明系中国文学教授,是海内外知名的古典文学研究者。其丈夫是著名汉学家宇文所安(Stephen Owen)。

本科毕业于北京大学英语系,美国内布拉斯加-林肯大学英国文学硕士,1998年获得哈佛大学比较文学博士学位。

田晓菲的研究横跨中古文学、晚明文学、比较文学,代表作除《秋水堂论金瓶梅》之外,还有《尘几录:陶渊明与手抄本文化研究》《烽火与流星:萧梁王朝的文学与文化》《留白》等,还参与了《剑桥中国文学史》的撰写。

《秋水堂论金瓶梅》是田晓菲最具大众影响力的一本学术著作,书斋名“秋水堂” 即是书名的由来,初版 2002 年由天津人民出版社作为“哈佛学者视角”丛书推出,后来2019年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理想国丛书”再版,宇文所安为原版作序,高晓松为新版写序,田晓菲本人则写了一个万字前言。

很多普通读者就是由这本书“入坑”《金瓶梅》,重新认识理解这本历来被视为“秽书”“淫书”的《金瓶梅》。





《秋水堂论金瓶梅》其实是田晓菲阅读《金瓶梅》的读书笔记,采用的体例是逐回细读,顺着一百回的顺序,像“拉片”一样拆解文本的细节,常常能言人之所未言,道人之所未道,谈言微中之处,让同好者莫逆于心。

关于《金瓶梅》的两大版本系统,田晓菲倾向于认为“绣像本绝非简单的‘商业删节本’,而是一部富有艺术自觉的、思考周密的构造物,是一部各种意义上的文人小说。”.

和以往的《金瓶梅》研究不同的是,田晓菲不纠缠于作者兰陵笑笑生的考证,或者政治影射这类长久争论的谜题,她更多地把研究的目光聚焦在对小说文本的解读。

田晓菲认为《金瓶梅》不是单纯的色情小说,也不止是明代社会史料,它写尽红尘里人的执念、嫉妒、贪婪、痴情,繁华与腐烂一体共生。

她甚至直言,在某些层面,《金瓶梅》比《红楼梦》更加广阔:《红楼梦》偏向守护理想里干净美好的青春儿女,而《金瓶梅》愿意容纳所有庸常、不堪、挣扎的普通人,没有一个角色是完美的圣人,也没有一个是纯粹的恶魔,所有人都沉浮在欲望之中,在无常里承受苦果。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秋水堂论金瓶梅》兼顾专业性与可读性,即便你是一个《金瓶梅》的“小白”,以前根本没有读过原著,或是没有读完原著,跟着田晓菲的逐回细细拆解,也能读得津津有味,也能看懂故事脉络与暗藏的伏笔。

《秋水堂论金瓶梅》一出,在学界也引发不少讨论。一部分学者认可她对版本差异、绣像本思想内涵的精彩阐发,也有学者认为她对绣像本的抬高、对 “慈悲” 这一主题的阐释带有较强的个人诠释色彩,属于很有个性的一家之言。

我本人就对田晓菲女士厚此(指绣像本)薄彼(词话本)颇不以为然。我认为词话本应该是母本,先有词话本,然后才有删繁就简的绣像本。词话本更多地保留了作为说书人底本的原始面貌。

但不可否认,《秋水堂论金瓶梅》已经成为当代《金瓶梅》阅读史上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导读著作之一,改变了很多读者对这部奇书的刻板印象,被很多《金瓶梅》的铁杆粉丝推崇备至。



摘录几段《秋水堂论金瓶梅》的精彩评论:

1.《金瓶梅》是一部秋天的书。它起于秋天:西门庆在小说里面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如今是九月廿五日了”。它结束于秋天:永福寺肃杀的“金风”之中。秋天是万物凋零的季节,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整个第一回,无论热的世界还是冷的天地。秋属金,而第一回中的众多伏笔就好像埋伏下的许多金戈铁马,过后都要一一杀将出来,不能浪费。

2.在描写王六儿装束时,词话本比绣像本多了“穿着老鸦段子羊皮金云头鞋儿”,这双鞋的款式颜色,与第二十九回玉楼所做的鞋子(玄色缎子羊皮金云头)一模一样。

当时玉楼曾对金莲说:“我比不得你们小后生,花花黎黎,我老人家了,使羊皮金缉的云头子罢。”从穿鞋的颜色花样上,除了写出西门庆好色,“可可看人家老婆的脚”(十九回西门庆骂蒋竹山语),再次侧面摹写六儿已经年纪不轻:二十九岁是中国旧时计算年龄的方法,按照现代人的计算方式,王六儿只有二十八岁而已。二十八岁在现下固然不算什么,但是在以十五岁为女子成年期的古中国,可真要算是半老徐娘了。且看即使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张爱玲在小说《倾城之恋》里面把少妇白流苏写成二十八岁已经怕读者大众不能接受,虽然依着她,流苏应该更老些(《我看苏青》),则我真佩服《金瓶梅》作者的魄力——在那样一个年代,写一班“久惯牢成”的“中年”妇人,又如此能够写出她们的美,她们的魅力。

3.常二夫妇“一段柴米夫妻文字”,是从贫寒之家的角度写“酒色财气”:常二请应伯爵吃酒,以求得他在西门庆面前的美言;得到周济之前,被老婆抱怨不休,咒骂不止,常二对着银子说道:“你早些来时,不受这淫妇几场气了。”常二买回肉与米,老婆说:“又买肉做甚。”常二戏对老婆道:“刚才说了许多辛苦,不争这一些羊肉?就牛也该宰几个请你。”老婆笑骂:“狠心的贼,今日便怀恨在心,看你怎的奈何了我!”常二道:“只怕有一日,叫我一万声亲哥、饶我小淫妇罢,我也只不饶你哩。试试手段看!”老婆便笑的往井边打水去了。常二的戏言,明明隐含狎媟之意,也是所谓的“饱暖思淫”。

4.本回(指最后一回)之中,全书一直酝酿的社会政治危机终于发作,靖康之难起,“官吏逃亡,城门昼闭,人民逃窜,父子流亡。但见烟尘四野,日蔽黄沙,男啼女哭,万户惊惶。正是得多少宫人红袖泣,王子白衣行”。韩爱姐怀抱月琴,一路上弹唱小词曲,向湖州找寻父母。《金瓶梅》到此,把国与家这两条一直并行的线索入到了一起,写国如何破,家如何亡,父子母女,不得相顾,使得这部大书有一个极为沉重苍劲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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