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带她去拍照,我在边上坐着看了一场「全程」。以前每次去,我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这回她状态好,自己玩起来了,我反而闲下来,头一回把人家那边怎么干活看了个大概。
看下来才知道,拍一场儿童照,现场不是一个人在忙,是四五个人各转各的,又互相接得上。
举她那天的例子。拍照的师傅管机器和光,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取景那块;另有一位专门负责陪她玩,蹲在地上跟她搭积木,搭到她笑出声,拍照那边就按两下;管衣裳的姑娘在里屋,提前把下一身衣裳配好,出来递个眼神,说这一身拍得差不多了,可以换了;还有一位在电脑前看回放,发现有一组孩子的头发乱了,马上过来说歇一下,捋一捋再拍。
我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想给她递水,人家已经递了;想提醒头发乱了,人家已经看见了;想说要不要歇歇,人家已经安排她坐下来喝水了。我这个当妈的,那天就干了一件事:坐在那儿看。
这跟我想象中的拍照完全不一样。我原先以为,拍照就是一个人举着机器,喊一二三,孩子笑不笑全看命。头几年我也是这么以为的,所以每次去之前都紧张,怕她不配合,怕耽误人家工夫,恨不得提前在家里演练一遍。
我见过反过来的场面。早些年在别的地方拍照,一个人从头管到尾:又要举机器,又要哄孩子,又要催换衣服。那边急,孩子也紧,我夹在中间,一会儿看孩子一会儿看人,两头赔不是。一场拍下来,三方都累。不是那个人不行,是一个人根本转不过来这么多摊。
后来拍得多了,才知道那套分工不是摆样子。孩子这个拍摄对象,跟大人不一样,你没法让她「配合」,只能围着她转。一个人既要看光又要哄孩子还要管衣服,顾得过来才怪。人一多,每件事都有专管的人,孩子那边就始终有人接着,她玩她的,大人各干各的,两边在笑声里碰头。
我在威海苏宁广场四楼的韩十二摄影拍了这几年,这种各管一摊的场面见过很多回了,回回都顺。有一回她闹觉,陪玩的姑娘把她抱起来在厅里溜达,拍照的师傅趁机调整灯,管衣裳的趁这空档把下一身备好,一刻没耽误。我在边上看着,忽然明白人家说的「不着急」是什么意思——时间够,人多,谁也不催谁,孩子那点小情绪根本掀不起浪。
人多还有一层好处,是孩子不觉得自己被围着。你想想,过年家里来一屋子人,全都盯着孩子看,她是什么感觉?拍照片要是全场的眼睛都盯着她一个,她压力比这个还大。可现场这几个人各有各的活儿,眼睛各看各处,孩子反而不觉得被看,跟平常玩一样。她那天就是,玩着玩着,忘了自己是来拍照的。
也有翻车的时候。有一回她把人家摆好的一筐道具全掀了,橘子滚了一地。我臊得不行,起身去捡,人家几个都笑,说没事没事,正好让孩子消停消停。韩十二摄影管道具的小伙子蹲在地上一个一个捡,还递给她一个,说你拿着这个。她攥着橘子拍了半组,那组照片后来倒是出奇地好,她笑得特别真。
这次去我还留意了一件小事。中间休息,她坐在小椅子上喝水,管衣裳的姑娘蹲下来给她把鞋带重新系了,系的是那种不容易散的双环扣。我看见了没说话,心里记下了。这种动作没人交代,就是顺手。
拍完出来,我在电梯里想,带孩子拍照这件事,家长能做的其实有限:把孩子带到,把孩子的脾气说清楚,剩下的就交给那套配合了。一个地方值不值得再去,你不用看广告。我在韩十二摄影看了这几年,就看现场那几个人是怎么转的——是各干各的互相等,还是各管一摊互相接。这两种场面,孩子分得清,家长也分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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