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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许舟还在作坊核对第二天的送货单。手机响起时,屏幕上是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方开口就叫了他的名字。
“你儿子病危,急求见你。”
许舟握着笔,半天没写下一个字。“你打错了。我没有儿子。”
电话那头有女人急促的呼吸声。“我是沈棠,沈禾的妹妹。孩子叫沈小满,八岁。你先到医院来,别的事我当面说。”
“哪家医院?哪个病区?”许舟已经站起身,椅子撞上身后的木料。沈棠报出医院和急诊的位置,话还没说完,那边忽然传来孩子含混的一声“妈妈”。
那声音隔着氧气面罩,轻得像随时会断。沈棠哑声说:“小满,姨妈在。你别动。”电话随后被人接过去,只剩推车滚动和医护交谈的声音。
许舟抓起车钥匙往外走。父亲许建成在里间听见动静,披着衣服出来:“明早的货还没对完,你去哪儿?”
“医院。”许舟把送货单放到桌上,“你先照单装车,有缺件给我发消息。”
许建成追到门边,还想问是谁出了事。许舟已经发动了车,直到驶出巷口,才发现那支笔仍攥在手里,笔帽硌得掌心发疼。
路上他给刚才的号码回拨。响了很久,沈棠才接,说自己是沈禾的妹妹,姐姐以前留过他的号码;小满查出急性白血病,今晚又烧起来,感染很重。
“沈禾呢?”许舟问。
沈棠那头静了一下,有人在叫她过去。她只说:“我在急诊抢救室外。你到了找我。”电话匆匆挂断。
许舟把车停在医院停车场,跑进急诊。沈棠站在走廊尽头,外套没穿,手里攥着一张已经揉软的检查单。她和沈禾的眉眼相像,脸色却白得吓人。
“人呢?”许舟停在她面前。
“刚推过去。”沈棠指向隔离门。许舟只来得及看见门后远去的小床,孩子的脸被医护挡住,床边的输液架还在轻轻晃。
护士从门里出来,问他与患儿是什么关系。许舟张了张嘴。“我……”他看向沈棠,后半句怎么也说不出来。
沈棠替他答:“是孩子的家人,刚赶到。我是一直照顾孩子的姨妈,有情况先联系我。”护士点头,告诉他们抢救正在进行,让两人留在附近等消息。
许舟原先想过,到了医院也许会发现这是一场误会。
现在他看见沈棠鞋面上的血点,看见门内有人接过新的药袋,才知道电话里那声“妈妈”属于一个真正在受苦的孩子。
沈棠靠着墙坐下,手里的检查单滑落到地上。许舟替她捡起来,没敢看那些数字,只问:“我能做什么?”
“我的外套落在急诊处置区外头了,里面有证件和小满以前的资料。”沈棠按着额角,“护士说已经放到服务台。我腿软,你能帮我取一下吗?”
许舟照她说的找到外套。口袋沉甸甸的,拉链没合上,他扶住快滑出来的透明文件袋,里面露出两份姓名不同的病历:一份写着沈小满,另一份写着沈禾。
他没有在服务台前翻看,抱着外套回去。沈棠接过时,看见他停在文件袋上的目光,便把它取出来,放在两人中间的椅子上。
“姐姐的资料也在这儿。”她说,“孩子每次住院,我都带着。她以前用过的药、家里的病史,医生问起来我得答得上。”
许舟盯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沈禾病了?”
沈棠从旧病历后面抽出一页纸,递给他。纸上有医院的印章,写着沈禾的姓名和死亡日期,就在半年前。
走廊里有人推着空床经过。许舟等那阵轮声过去,又看了一遍日期,才问:“她去世的时候,小满在哪儿?”
“在她身边。”沈棠说,“后来跟我住。今晚我实在扛不住了,才打给你。”
许舟想起八年多前,沈禾拖着箱子离开他们住过的房子。他以为她只是要结束那段约定婚姻,连追出去问一句都没有。
如今想问她为什么,却只能对着死亡证明上的日期。
“我不知道有孩子。”他低声说。
“我知道。”沈棠把死亡证明放回袋里,“姐姐也知道你不知道。她临走前把你的联系方式交给我,叫我好好收着,没让我去找你。”
“那你今晚为什么打?”
沈棠看向隔离门。“小满这些日子一直问,生病的人是不是都要离开他。今晚他烧得连我都认不清,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门开了一次,医生出来说明感染仍重,治疗已经开始,孩子需要严密观察。沈棠追问了几句,记下接下来能等消息的地方;
医生返回门内后,她才发现自己一直把笔尖按在手背上。
许舟把自己的笔递给她。她看着笔,忽然问:“你要走吗?我把话说得太急,你现在走,我也不能拦你。”
“我等他出来。”许舟说。
他给作坊发了条消息,说明早由许建成安排送货,自己暂时不回去。许建成很快打来电话,屏幕一亮又一亮,许舟却没有接。
隔离门后仍有脚步和仪器声。许舟坐到沈棠旁边的等候椅上,把沈小满的名字写在送货单背面,等着有人告诉他,那个孩子能不能熬过这一夜。
天亮时,隔离门终于再次打开。医生说小满的情况暂时稳住了,感染还需要继续治疗,接下来会转到病房观察;眼下最要紧的是别让他再受折腾。
沈棠听完,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许舟去买了热粥,她只喝了两口,就抱着外套去办转病房的事,生怕离开视线太久。
许建成又打来电话。这回许舟接了,只说作坊有事让师傅先按单处理,自己要在医院待几天。父亲追问是谁住院,他看着病房方向,答:“一个孩子。”
电话那头立刻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许舟说不知道,挂断后给师傅发去送货单的照片,把必须由自己确认的尺寸也标清楚。
小满转入病房后,沈棠先进去陪他。许舟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见床上的孩子瘦得很小,手背上固定着输液管,眼睛却一直跟着姨妈走。
沈棠出来时告诉他,小满醒了,认得人,也知道自己在医院。她说起许舟,孩子问的第一句是:“他会不会像昨晚那些人一样,摸完我的头就走?”
许舟没回答。他下楼买了一袋孩子可能喜欢的零食,提回来才看见床头的饮食提醒。他问过护士,知道这些东西不能随意给小满吃,只好把袋子收进储物柜。
沈棠看见了,没责怪他。“想帮忙可以先看护理记录。小满一难受,就要纸巾和水盆,水也得按医护说的来。别看他小,他知道谁在听他说话。”
许舟照着记录记下小满用得上的物品位置。轮到他短暂探视时,他先洗净双手,按要求戴好口罩,停在床边,没有伸手碰孩子。
小满看了他一会儿:“你是妈妈以前认识的叔叔吗?”
许舟点头。“我叫许舟。你姨妈昨晚给我打了电话,我来看看你。”
“妈妈没跟我说过你。”孩子声音很轻,目光转向门口,“姨妈呢?”
“她在外面,等会儿就进来。”许舟把椅子拉远一点,“我坐这里,可以吗?”
小满指了指床尾,又摇头,最后指向离门近的地方。“叔叔坐这里。我能看见姨妈进来。”
许舟把椅子搬过去。沈棠站在门外朝孩子挥了挥手,小满这才松开一直攥着的被角。
没过多久,小满皱起脸,说胃里难受。许舟按照床头记录递来水盆和纸巾,没有催他忍,也没说“没事”。
孩子吐不出什么,只伏在床边干呕,额头冒出一层汗。
许舟把纸巾抽出来,手指习惯性地折了两下,折成一只歪歪的小船,放在孩子够得着的地方。“用得上就拿,不用也放着。”
小满盯着那只船:“我妈妈也这样折。”
许舟手指停住。沈禾确实会折。许建成有一年住院,床边总是乱,她把纸巾折好搁在水杯旁,说老人抬手就能碰到,省得难受时还要找。
那时许舟和沈禾刚住到一起不久,对外说是夫妻,在病房里却还小心地让着彼此。
后来换药、打水、守夜都分不清是谁的事,沈禾困了,就靠在他的肩上睡一会儿。
许舟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那只纸船会从另一个孩子嘴里回到他面前。他低声问:“她给你折过很多吗?”
“生病的时候折。”小满用指尖推了推船头,“她说船能把难受的东西运走。可是有些东西太重,运不动。”
许舟看着他的手。“那就先放在这里,等它轻一点。”
小满没有应声,却把纸船留在枕边。沈棠进来后,他指给姨妈看,说这个叔叔也会折。沈棠望了许舟一眼,替孩子把滑下来的被子掖好。
探视结束,许舟起身时,小满忽然叫住他:“零食袋里是什么?”
“我买错了。”许舟说,“你现在不能随便吃。我收起来了。”
小满想了想:“那你下次买东西,先问我。我不喜欢那种很甜的饼干。”
“好,先问你。”许舟没有趁机问下次能不能来。孩子已经重新闭上眼,手仍搭在纸船旁边。
沈棠跟着他走到门外,肩膀一垮,像直到这时才肯承认自己累了。许舟把那碗已经凉掉的粥拿走,重新买了热饭放到她手里。
“你去吃。”他说,“我就在门口。医生或者小满叫你,我马上去找。”
沈棠看了病房几次,终于往走廊尽头的座位走。她坐下来吃饭,第一口咽得很急,接着放慢了,热气一点点熏红她的眼睛。
许舟守在门边,看见小满醒来先往外找人。他把手抬起来,指了指走廊里的沈棠;小满看到了姨妈,才把头放回枕上。
下午沈棠把小满日常用的杯子、绘本和替换衣物列给他。许舟照单去取去买,回来时一件也没擅自添,连那袋零食都带回车里,免得占着病房的柜子。
晚上小满精神好一点,问姨妈:“许叔叔明天还来吗?”沈棠把问题交给门边的许舟,他答:“我来。要是晚了,我先告诉你姨妈。”
小满点了点头,又问:“你能不能再折一只船?这只被我压扁了。”
许舟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坐在离门近的那张椅子上慢慢折。小满看着他的手,没再问他是谁,也没有叫他走。
接下来的几天,小满的感染仍要反复观察,病房里的安排随检查结果调整。许舟按沈棠留下的清单来,白天跑腿,夜里轮着守,作坊的事改用电话处理。
有一晚沈棠回去取孩子的衣服,许舟留在病房外。小满醒来发现姨妈不在,立刻坐直了身子,许舟没有进门,只先给沈棠拨了视频。
屏幕接通,沈棠把手里的小满睡衣举起来:“我拿到就回,许叔叔在门口。你想让我一直开着电话也行。”
小满点头。许舟把手机放在孩子能看见的位置,自己坐回那张靠门的椅子。他没有说“我陪你就够了”,只在孩子要纸巾时递过去。
等沈棠回来,小满已经睡着。她收起手机,对许舟说:“他以前夜里醒了会找妈妈。后来找我。你肯让他看着我回来,他明天还敢让我出门。”
许舟望着床上的孩子。“他总会问我为什么来。那时候怎么说,你得先告诉我,你认为他能听多少。”
沈棠靠在墙边,想了一会儿。“别拿大人的旧事让他猜。他知道妈妈去世了,也知道爸爸不在身边。你可以说你从前不知道他,最近才听说。”
“我想先把关系核实清楚。”许舟说,“也想配合医生做供者检查。该怎么安排,我听医护的。”
沈棠点头。她把姐姐留下的资料交给医院核对,也配合办理亲缘核验。许舟去做了需要的检查,回来时看见小满正伏在桌上画两只纸船。
“这只大的要去哪儿?”他问。
“去姨妈上班的地方。”小满说,“她总请假,我怕她老板生气。这只小的留在这里,替我看门。”
许舟没说自己能替沈棠解决工作上的事。他问孩子要不要给大船画一条近些的路,小满把笔递给他,两人把医院到姨妈单位的街道画成一条弯弯的蓝线。
等待结果的日子里,许舟几次把手机拿出来,又放回去。他想问许建成,当年沈禾离开前有没有找过他;
可每次看见小满在床上挪一点位置给纸船,就先把话压下。
他也翻出一张旧合照。照片里沈禾站在作坊门口,抱着一块刚装好的小木板,笑他把边角磨得太圆。许舟原想拿给小满看,临到病房门口又收回口袋。
小满现在认得的是妈妈和姨妈,还有一位按时来、坐在门边的叔叔。许舟把照片留在口袋里。
照片上的他离沈禾那么近,病床边的孩子却还要先看见姨妈,才松开被角。
亲缘核验的结果出来那天,沈棠陪许舟一起去取。报告支持许舟与小满存在父子关系。许舟把那页纸看了许久,指腹停在孩子姓名上。
沈棠问:“你准备什么时候跟他说?”
“先问你,也问医生他今天能不能听。”许舟把报告放进文件袋,“说完若他难受,你留在他身边。我不让他一个人接这件事。”
医生确认小满当时精神和身体状态允许他们做简短说明,提醒两人别在孩子疲倦时追问回应。许舟等到午后小满睡醒,才和沈棠一起进病房。
他坐在门边,小满照旧看了看姨妈。沈棠拉住孩子的手,说:“小满,许叔叔有一件关于你自己的事想告诉你。我在这里陪你听。”
许舟说:“我以前和你妈妈结过婚。你出生的事,我直到这次你住院才知道。医院帮我们核实过了,我是你的爸爸。”
小满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看许舟,又看看沈棠,先问:“妈妈知道你是吗?”
“知道。”沈棠答,“你妈妈一直知道。”
“那她为什么没有带我找你?”孩子问。
许舟喉咙发紧。“她那时有她的难处,我还不知道全部经过。我以前说过伤她心的话,也没有在分开的时候把话问清楚。这些是大人的事,不是你做错了什么。”
小满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你是爸爸,就能把我带走吗?”
沈棠握紧他的手。“不会因为今天说了这件事,就把你交给谁。你住在哪里、谁陪着你,我们都会先告诉你,听你怎么想。”
许舟点头。“我会来照顾你,配合治疗。你现在想让我坐在这里,我就坐在这里;想让我出去,我也会出去。你不用今天叫我爸爸。”
小满盯着门口那张椅子,过了很久才说:“那你先坐着。姨妈也别走。”
沈棠答应了。他们谁都没再讲离婚那年的事,小满伸手去摸枕边的纸船,船身已被捏软,许舟拿来一张新的纸巾放在床头,等他自己决定要不要折。
傍晚医生与两位大人谈下一步治疗。许舟带来的检查资料可以用于供者评估,但供者怎么选择、何时能进行移植,还要看更多检查结果和孩子当时的身体情况。
“我能做的检查都做。”许舟说,“需要我什么时候到,提前告诉我。”他记下医生交代的事项。
回病房的路上,沈棠忽然停下。“我刚才跟小满保证不会把他交给陌生人。你听着可能难受。”
“他跟你生活了那么久,怕的就是这个。”许舟说,“你这么答,他今晚才能睡。我会照你答应他的做。”
沈棠抬眼看他,没再替孩子说一句“他会慢慢接受”。她只把病房门推开,让许舟自己看见小满正朝门口张望。
小满见他们一起回来,先叫了一声姨妈,然后问许舟:“明天你还坐那里吗?”
“坐。”许舟把椅子轻轻拉回原处。口袋里的旧合照硌着他的手,他没有拿出来,只把供者检查的预约单放稳,陪小满等沈棠打开那本没读完的绘本。
沈棠读完半页绘本,小满就困了。许舟起身,把椅子留在靠门的位置。
两人走到病房外,沈棠说:“姐姐留给我的文件袋,除了联系方式,还有一封没寄出的信。你想看,我可以带来。”
许舟看向她。“她说过要给我吗?”
“没有。她叫我保管,说以后小满要问起爸爸,我可以照实告诉他我知道的事。”沈棠顿了顿,“我原先连她为什么离婚都不知道,信也没拆。”
许舟没有请她立刻打开。“你先看。里面若有姐姐只想留给你的话,不必给我。”
第二天沈棠带来文件袋。她已经读过信,把它放在桌上:“有几页是写给你的,还有当年的短信打印件和病历复印件。你看完,我们再谈哪些能告诉小满。”
许舟先拿起信。沈禾的字比他记忆里瘦了些,开头写着:如果你读到这些,小满也许已经在问我不敢回答的问题。
信里没有求他原谅。沈禾写,离婚前她已经知道自己怀孕,随后又查出恶性肿瘤;她怕治疗撑不过去,也怕孩子从出生起就被人当作一件麻烦。
许舟把那句“已经知道怀孕”读了两遍。沈棠坐在对面,没有替姐姐解释,只把当时的病历往前推了一点。
病历上的日期与信里提到的检查相接。许舟记得那段日子,沈禾早上出门比平时早,回家后常说累。他曾问过一次,她说在跑医院,他以为是替家里长辈复查。
纸页下方夹着短信打印件。发信人是许建成当年用的号码,收信人是沈禾;她先问治疗和孩子的事能不能找许舟谈,对方回得很快。
打印件上写着:治病的事我会帮,孩子的事我替许舟问过了,他接受不了。你们原本怎么说好的,你心里清楚。
许舟把手机号码从头看到尾。这个号码父亲现在仍在用,但一张打印纸说明不了全部,他拍下资料,问沈棠:“原来的短信还在吗?”
“姐姐旧手机坏了,后来换过几次。这是她那时打印的。”沈棠说,“我没法替你证明每句话是谁敲的,你可以去问他。”
信的后一页,沈禾写了自己的错。她说不告诉许舟孩子的存在,等于替孩子关上了认识父亲的门;即使当时害怕,这个选择也不能变成孩子必须接受的事。
许舟把信放平。沈禾没有在纸上替他定罪,也没有替自己开脱。她留下的是小满可能会问的问题,以及一条可以往回查的路。
“我今天回作坊一趟。”许舟说,“供者检查的预约在下午,来得及。小满醒来若找我,告诉他我会按说好的时间回来。”
沈棠看了看表,答应了。她把信收回文件袋,只让许舟带走打印件的照片;沈禾的原件仍由她保管。
作坊里正忙着装车。许建成站在门口指挥师傅绑货,见许舟回来,第一句便是:“你总算肯露面了。医院那个孩子到底是谁?”
许舟等师傅把车开走,才说:“他叫沈小满,是我和沈禾的儿子。亲缘已经核实。”
许建成手里的记号笔掉在地上。他弯腰捡了两次才捏住,问:“沈禾生的?她不是跟你离了吗?”
“离婚后生的。”许舟把手机递给他,屏幕停在那张短信打印件上,“‘我替许舟问过了,他接受不了。’这段话是你发给她的吗?”
许建成盯着屏幕,脸上的惊讶慢慢变成戒备。“这么多年前的事,她留着这东西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