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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锅刚冒热气,陈秀兰突然捂住嘴,弯腰干呕。手里的勺子磕在灶沿,许宁走过去关了火,才发现她扶着台面的手在抖。
“又是胃不舒服?”许宁问。秀兰摆摆手,说昨晚吃凉了,缓一缓就好,另一只手还去够奶瓶,想试试温度。
许宁把奶瓶拿开:“这半个月你早上都这样。今天去医院,我陪你。”她从抽屉里取出证件,又回卧室拿自己的手机。
秀兰跟到婴儿床边,攥住晾在床栏上的小袜子:“等孩子吃完再走吧。他六点那顿吃得少,待会儿肯定饿。”
“奶在锅里,周航会喂。”许宁把袜子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回床栏,“你先换衣服。”
周航正站在门口穿鞋,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了眼表:“我今天要迟到,下午还有会。妈不是说胃胀吗?让她歇会儿。”
许宁把奶瓶放进他手里:“她要去医院。你今天留下带孩子,迟到的事给公司打电话说。”
周航愣了一下:“我一个人?你把喂奶时间发我。”他接住奶瓶,目光却追着母亲,“妈,你真去啊?”
秀兰已经换好外套,闻言又往婴儿床走:“要不我先喂完这一顿,也就十分钟。”孩子被说话声吵醒,皱着脸哼起来。
许宁看着她把外套拉链重新拉开,伸手挡住床栏:“你昨天说十分钟,后来洗了两盆衣服。今天这顿让周航喂。”
周航把奶瓶举到眼前看刻度,问许宁先拍嗝还是先换尿布。许宁答了,又让他把写着作息的纸从冰箱上拿下来。
纸上有每顿奶量,也有儿科医生的电话。许宁指给他看:“缺什么就问我。妈现在得出门。”
秀兰听着孩子哭,脚停在卧室门边。周航试着抱起孩子,姿势生硬,孩子哭得更响。她刚要伸手,许宁已经替她拿起包,站到了大门外。
电梯下行时,秀兰还在听手机里的动静。周航发来一段视频,孩子靠在他臂弯里,奶嘴从嘴角滑出来,哭声盖过了他的哄声。
“他手得托高点。”秀兰说着就要回拨。许宁替她按了电梯开门键:“你发语音教他。我们先下楼。”
到了路边,秀兰连发三条语音,一条说托住后颈,一条说不要把奶瓶竖得太直,最后一条叮嘱奶凉了再温一下。
车开出小区,她又打开视频。周航已经找对了姿势,孩子慢慢喝起来。秀兰盯着屏幕,直到孩子打了个嗝,才肯把手机搁在膝上。
许宁昨夜起来喂过两回奶,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她原以为最难的是让周航留下,真出了门才发现,秀兰放不下的仍是那半瓶奶,自己的难受倒成了能往后搁的事。
“你上次胃不舒服是什么时候?”她问。秀兰想了想,说不清,只记得建国来住的那几天,她吃过一顿辣的,从那以后闻见油味就犯恶心。
周建国在老家上班,三个月里来过一次,住了数日。许宁记得他临走前把家里的纱窗修好,还说下回带些自己种的菜来。
“爸知道你不舒服吗?”许宁问。秀兰摇头:“他离得远,说了也是叫我看医生。我本来就想等你出了月子再去。”
许宁看着她眼下的青色,没有接那句“等你”。上个月自己发烧,秀兰把她赶回床上睡,夜里独自抱着孩子走了两个小时。
医院挂号处排着队。秀兰说胃胀,想直接去拍片,许宁先替她挂了消化科,让医生问清楚再决定做什么检查。
候诊时,周航又打来视频,问抽屉里的围嘴是哪一条。秀兰立刻凑到屏幕前,指挥他翻左边第二格。她说着说着,把自己排在前面的叫号漏听了。
许宁连忙按下接听键:“两条都能用。孩子要是吐奶,先换干的。我们进诊室了,晚点再说。”她挂断视频,把手机调成静音。
秀兰望着暗下去的屏幕,半晌才问:“他要是找不到退烧贴呢?”
“他能找,也能问。”许宁把叫号单递给她,“现在轮到你了。”
进门后,秀兰说早晨干呕、饭量小,医生问了疼痛的位置,又问她最近有没有发热、腹泻。她逐项回答,到“最近一次月经”时停住了。
“记不准,大概两个多月前。”她低头理了理衣角,“我四十六了,以为是快停经,没往别处想。”
医生把笔放下,确认她这段时间是否有过性生活。秀兰看了许宁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回答。
“需要我出去吗?”许宁起身。秀兰点头,声音很轻:“我自己跟医生说几句。”
走廊里,许宁看见手机上已有七条消息。周航发来孩子睡着的照片,接着问母亲中午能不能回来做饭。她只回了一句:检查还没做,午饭你自己安排。
诊室里又过了几分钟才开门。秀兰出来时脸色发白,先看看走廊两头,才靠近许宁:“不管查出什么,先别马上告诉周航,行吗?”
许宁没有追问医生说了什么,接过她递来的就诊卡:“行。先听医生安排。”
护士叫医生进去接一个电话。秀兰重新坐回诊室,示意许宁在外面等。门合上时,许宁隔着磨砂玻璃看见她把手放在腹前,原先准备做的检查还没开始。
门再打开,医生请许宁进去。秀兰坐在椅子边缘,手里的就诊卡被捏出一道弯痕。医生说,根据问诊,先别做原拟的影像检查,要排除妊娠。
许宁看向秀兰。秀兰避开她的目光:“我没记清日子。建国上次来过,你也知道。我以为这个年纪月经乱了是正常的。”
医生没有凭症状下结论,开了相应的检测和超声,让她们拿到结果再回来。许宁扶起秀兰,发现她掌心湿得握不住就诊卡。
走去抽血处时,秀兰忽然说:“你要觉得难开口,就让我自己跟周航讲。”
“先等结果。”许宁把卡放进她外套口袋,“你刚才要我别马上告诉他,我记着。”
抽血之后,两人坐在超声室外。许宁想买瓶水,秀兰却说不渴,眼睛一直盯着叫号屏。屏上每跳过一个名字,她就把外套下摆往膝头拽一拽。
周航打电话来,说孩子已经睡了,问她们什么时候结束。许宁接起,只告诉他还在检查,让他先吃午饭。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周航问:“妈能听见吗?我给她留了饭。”
“她在等叫号。”许宁说。挂断后,秀兰小声问孩子喝完奶有没有吐,许宁把那张睡着的照片给她看,没再打开视频。
秀兰盯着照片里孩子露出的半只耳朵,摸了摸自己空着的手:“他第一次自己带,倒也带住了。”
“下午也能带。”许宁说完,听到自己的语气太急,又补了一句,“有什么不会的,他会打电话。”
检查结果出来时,秀兰走得很慢。许宁跟在她身边,没去抢她手里的报告袋。两人回到诊室,医生先看完检测单,再翻超声报告。
医生把报告转向她们:“宫内早孕,超声估计约十周。刚才的干呕,可能与妊娠有关。”
许宁伸手接诊断书,指尖停在纸边。白纸上“宫内早孕约十周”几个字很清楚,她却读了好几遍,连秀兰递过来的包都忘了接。
包落回秀兰腿上,金属扣轻轻碰了一下椅子。秀兰没有再递,只盯着许宁的脸,像在等一句已经听惯了的责备。
许宁抬头时,秀兰先开口:“你别怕。我没想着让你照顾我,更没想着把孩子扔给你们。”
她说得太快,连医生都停下了笔。许宁把诊断书放平:“我刚才是没反应过来。你先别替我答应什么。”
秀兰抿住嘴,过了一会儿才问医生:“我这个年纪,身体能受得了吗?”
医生说仅凭今天的检查不能判断后续风险,建议尽快到产科评估身体状况,再结合她自己的意愿决定。她若有明显腹痛、出血等情况,要及时就医。
秀兰把每句话都听完,问现有检查能不能说明胎儿情况。医生告诉她,今天能确认的范围有限,后续评估要由专科继续做。
许宁本想说“有了就生,我们总能想办法”。话到了嘴边,她想起早晨秀兰为了半瓶奶不肯离开厨房,把那句保证咽了回去。
“妈,”她问,“你想先弄明白身体能不能承受,还是想先回去休息一下?产科的号我可以帮你查,决定什么时候去由你说。”
秀兰把包抱到怀里:“先坐一会儿吧。我现在连楼梯都不想下。”
诊室外有一排靠窗的椅子。两人坐下,许宁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没有打开家属群,也没给周航发报告照片。
秀兰看见了,轻声说:“你不发给他?”
“你早上说先别告诉他。”许宁说,“这件事要不要说、怎么说,你先想。我会陪你把医生的话听明白。”
秀兰望着窗外进出医院的人,隔了一阵才说:“我怕身体不行。更怕周航听了,觉得我给他丢人。他从小就受不了别人拿我开玩笑。”
许宁想说周航不会,却没法替丈夫保证。她问:“爸知道你这阵子难受吗?”
“不知道。我跟他说在这儿挺好,孩子也乖。”秀兰低头摩挲包带,“他上次来住了几天,临走还问我累不累。我说不累。”
许宁想起那几天,建国早起买菜,秀兰却仍抢着洗碗。两个人连这段时间她一直干呕都没提过。
“你想什么时候告诉爸,也由你定。”许宁说,“不过身体评估和以后的日子,他得听你亲口说,不能只听我们转述。”
秀兰点了点头,又摇头:“我得先自己想清楚。我现在一闭眼,就听见孩子哭。”
“那今天先回家。”许宁起身时放慢了动作,等秀兰自己站稳,才和她并肩走向电梯。
回程车上,秀兰第一次没有问孙子下一顿几点喝奶。她问许宁复工的日期,说原先以为再带一阵,等孩子大些就好。
“公司给我留到月底。”许宁说,“我本来想找育儿嫂试工,后来一直没定下来。这事不能再拖了。”
秀兰转过头:“我不是现在就带不了他。”
“我知道。你今天来医院,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带不了。”许宁把手机收进包里,“你可以先想你自己的事。孩子怎么带,我和周航来办。”
秀兰沉默很久,忽然说起老家院里的石榴树。建国去年修了架子,原打算等她回去一起摘果子,今年花开时,她只在视频里看过。
“我原来总说,等孙子会走路就回去。”她看着车窗,“现在不知道那句话还算不算数。”
“可以重新定。”许宁说。秀兰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又停住,把手轻轻放在包上。
到小区门口时,周航发来消息,问要不要下楼接她们。秀兰看了看许宁:“今晚我跟他说。你先让我把医生的话再想一遍。”
许宁回了一个“好”,只给周航发消息说她们快到了。诊断书仍在秀兰包里,家属群里没人知道今天的结果。
周航抱着孩子开门,见母亲两手空着,先问:“药呢?医生怎么说?”孩子趴在他肩上睡,口水浸湿了衣领,他还没来得及换。
秀兰伸手摸了摸孙子的背,没有接过来:“等他醒了再抱。先吃饭吧,有话跟你说。”
周航做了面,煮得有些软,厨房里还留着没洗的锅。许宁把碗端上桌,让秀兰坐下,自己去拿了纸巾。
吃到一半,秀兰从包里取出诊断书,推到儿子面前:“我怀孕了。医生说大约十周,后面还得去产科看。”
周航夹面的手停在半空。他读完诊断书,又看了看母亲:“爸知道吗?”
“还不知道。我想今晚自己打电话告诉他。”秀兰说,“今天先跟你说,免得你从别处听见。”
周航把纸放下,低声问她有没有不舒服。秀兰说早晨恶心,别的还没查清。他点头,却很快把手机拿了出来。
“你四十六了,怀孕和生孩子都有风险。”他翻着屏幕,“住院怎么办?爸在老家上班,收入也不能突然断。先把各方面都问清楚。”
秀兰说医生也建议专科评估。周航接着问她现在要不要回老家、建国能请多久假,问到一半又看了一眼婴儿床。
许宁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孩子还在睡。周航没再说话,手机上却已经开着预约页面。
“我找了个明天的咨询号。”他说,“先听听终止妊娠这边怎么说。医生讲完,你再决定。”
秀兰捏紧筷子:“你都约好了?”
“刚才你们回来前约的。我听许宁说检查还没完,就怕你是这方面的问题。”周航把页面递给她,“不一定用得上,先留着。”
许宁看见预约时间,又看见他手机备忘录里的一行字:妈恢复后,月底继续接送和带娃。她伸手拿起手机,问他这行是什么时候写的。
“你快复工了,我得把后面排一下。”周航把手机接回去,“妈真要做手术,先休息。等恢复了,再看她能帮多少。”
许宁把自己的手机放到餐桌上,翻出上周的聊天记录:“育儿嫂本来约了明天试工,是你说妈带得过来,让人家别来了。你什么时候取消的?”
“前天。”周航没有躲,“我以为不用花这笔钱。再说妈一直说自己能带,孩子也认她。”
秀兰马上接话:“我是说过能带。你们别因为我吵,明天我也可以先不去医院,等孩子——”
“明天要去。”周航打断她,“你得让医生看看风险。”他停了一下,又说,“孩子白天总得有人看着。”
两句话挤在一起,秀兰起身去收碗:“我把这些洗了。你们慢慢商量。”
许宁接住她手里的碗,放回桌上:“妈,你先坐着。周航,你把剩下的话说完。明天她去咨询,往后她需要休息,孩子由谁带?”
周航看着碗,没立即答。他说自己可以请两天假,但月底项目要交,长期请假不现实。许宁复工后也得上班,他得知道照护怎么接上。
“我们现在就商量,别把她恢复后回来算进去。”许宁说,“我不能长期照顾两个婴儿,也不能让你妈为了替我们看孩子,放弃问清自己的身体。”
秀兰听见“两个婴儿”,脸色微变。她低声说:“我还没说要留下这个孩子。”
“我知道。”许宁松开碗沿,“你也还没说不要。去咨询什么、跟谁商量,得由你自己定。我先处理我们孩子的照护。”
周航皱眉:“你是说我在替她决定?她问我意见,我总不能什么都不管。年龄、住院、收入,哪一样是假的?”
“都是真的。”许宁指了指他那条备忘录,“你把这些风险告诉她,同时把她恢复后回来带娃写进计划。那不是她的决定,是你的安排。”
周航张了张嘴,看向母亲:“妈,你刚才不是还说都听我的吗?”
秀兰垂着眼:“你是我儿子,我知道你担心。我说都听你的,是不想你急成这样。”
桌边静下来。婴儿在卧室哼了两声,周航本能地回头。许宁没有起身,秀兰也坐在原处。
周航走进去,给孩子掖好被角,回来时发现自己的面已经凉了。他把预约页面重新打开,放在秀兰面前。
“这个号我约得太早了。”他说,“你先看看。要是不想去,我取消,再找产科的号。你不用现在回答我。”
秀兰没有碰手机:“我想先去产科听医生说身体的事。别的,我还不知道。”
许宁点开育儿嫂的聊天窗口,当着他们的面发消息,问明天的试工能否恢复。对方很快回复,下午两点可以来,时间仍给他们留着。
“她下午来,先试三个小时。”许宁把回复给周航看,“我们都在家,看看合不合适。以后需要多少天,再按复工时间商量。”
周航盯着屏幕:“费用我们俩分担。我明天上午请假,陪妈去医院,下午回来一起看试工。”
秀兰摇头:“上午我想自己去,许宁陪我到医院就行。进去问医生时,你们在外面等。”
“好。”周航答得有些慢,“我送你们过去,在外面等。”
许宁把另一家产科的预约信息找出来,时间在明天上午。秀兰看完医生和地点,自己拿过手机,按下了确认。
周航看着她的手指,关掉自己约的咨询页面。秀兰说:“那个号先取消吧。以后要不要约,我听完产科医生怎么说再定。”
取消提示出来后,秀兰才拿起自己的手机,拨给建国。电话接通,她先问他有没有下班,听见他说刚进门,便说:“我今天去医院了,查出来怀孕,约十周。”
餐桌这头听不见建国说什么,只见秀兰把手机握得更紧。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没有受伤,也没有生病到住院。明天再看专科。你先别替我定。”
建国在电话那头问了几句,她一一答了。挂断前,他说周末就请假过来,明天先把手头工作交给同事,也让她把产科医生的建议记下来。
秀兰放下手机,发现碗还在桌上。她习惯性伸手,周航却先把自己的碗和许宁的碗收进厨房,问洗洁精放在哪里。
“水槽右边。”秀兰回答完,自己也愣了愣。周航在里面放水,孩子又醒了,这次哭得响亮。
许宁站起来去抱孩子,秀兰没有跟过去。她坐在餐桌边,把剩下的半碗面慢慢吃完。
孩子哭了一阵,喝过奶又睡了。许宁抱他回卧室时,听见厨房的水声停下,周航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架上,没有再叫母亲来擦桌子。
第二天上午去医院,周航负责推车送她们到门口。秀兰下车前摸了摸孙子的手,等许宁提醒预约时间快到了,才把手收回来。
周航问她要不要自己陪着进去。秀兰说:“你带孩子回家吧。我想单独跟医生谈,有需要会打电话。”
周航看看许宁,许宁只说下午育儿嫂还要来试工,他回去正好把孩子的作息告诉人家。秀兰已经往门诊楼走,他便推着车离开了。
产科候诊区比昨天安静。秀兰把前一天的诊断书取出来,又折回包里,问许宁:“医生要是问我怎么想,我能说还没想好吗?”
“能。”许宁说,“你现在就是还没想好。”
叫到名字时,秀兰自己走到诊室门前。许宁替她把门推开,停在门外:“我就在这儿。你想让我进去,再叫我。”
门关上后,许宁坐到走廊尽头。手机里有公司发来的通知,原定下周的复工培训提前到了明早,参加名单已经报上去,不能再往后推。
她回消息确认会到场,又打开育儿嫂的聊天窗口。昨晚谈妥的三个小时试工还在,明天的孩子却没有人手接上。
诊室里,医生先看了秀兰带来的检查,再问既往病史、用药和最近的身体状况。秀兰想起早晨出门前又干呕了一次,把这件事也说了。
医生解释,四十六岁妊娠需要更仔细地评估母体状况和后续检查,今天的资料不足以保证一切顺利,也不能替她认定该怎样选择。
秀兰问如果继续,接下来要查什么、多久复诊;又问如果不继续,自己的身体需要承担什么。
医生分别说明了需要面诊评估的部分,给她写下下一次就诊的安排。
谈到日常生活,医生问她现在是否还在照顾小婴儿。秀兰说是孙子,白天常由她抱,夜里偶尔也要起来帮忙。
“先把你每天实际做的事告诉家里人。”医生说,“后面能不能继续承担,再结合检查和身体反应谈,别只凭一句‘我能行’。”
秀兰从诊室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检查安排。许宁站起来,却没有问她在里面说了什么,只问她要不要先找地方坐下。
“先坐会儿。”秀兰把纸收好,“医生让我把自己每天做的事跟你们说清楚。我以前老说只是搭把手,连我自己都信了。”
许宁陪她到大厅的长椅。秀兰说早起烧水、洗孩子的衣服、白天哄睡,这些单拎出来都不重,可拼在一起,常常一整天都没有空下来的时候。
“昨晚我看着周航洗碗,心里还怕他洗不干净。”她说,“今天在诊室里,我才想起来,我已经很久没问过自己累不累。”
许宁没有顺着说她该休息多久,只把明早培训提前的消息告诉她:“我得去公司,不能再请假。孩子这边,我会跟周航安排。”
秀兰看着她:“如果育儿嫂合适,我可以先回去跟建国商量。可我现在连要不要继续怀孕都没定,回去以后也未必有个准话。”
“你不用带着准话才能回家。”许宁说,“我能陪你来检查,也能把你落在我们家的东西送过去。但我不能长期照顾两个婴儿,这一点我得说实话。”
秀兰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是不是怕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又让你们帮着养?”
“我怕我说‘我们都会帮’,到时候做不到。”许宁说,“如果你想继续,支持要一件件落地;如果不想,也不能因为我们缺人带娃来定。”
秀兰把检查安排压在膝上:“我还在犹豫。我怕身体扛不住,也舍不得还没弄清楚的事就这样过去。可就算最后不留,也不能是为了腾出手,回来接着带孙子。”
许宁听完,没有催她接着说。她们坐到秀兰觉得头不晕,才一同离开医院。路上,秀兰主动给建国发了消息,说医生建议他来听听后续安排。
下午两点前,许宁把孩子的奶和替换衣物准备好。周航请了半天假回来,刚把作息纸贴回冰箱,育儿嫂的电话就到了。
对方家里突发急事,下午来不了,明后两天也不能接单。她连声道歉,说可以介绍同事,但同事最早下周才有空。
许宁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到桌上。周航先问能不能再找一家,翻了几页信息后发现临时上门的时间和他们的需求都对不上。
“明天培训几点结束?”他问。
“下午四点。加上路程,六点前回不来。”许宁说,“你明天的工作能调整吗?”
周航说上午有例会,下午有客户要见。他没有说自己的工作能不能调整,目光先转向了客厅。秀兰正坐在沙发上翻那张检查安排,没抬头,也没接话。
“妈明天不是还在吗?”周航问,“早上我们先把孩子交给她,等爸来接她的时候,我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