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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见:白云空处是仙乡——读皇甫冉《少室山韦炼师升仙歌》- 嵩岳后山系列101『原创』
白云空处是仙乡——读皇甫冉《少室山韦炼师升仙歌》任见(后山)
皇甫冉《少室山韦炼师升仙歌》
红霞紫气昼氲氲,绛节青幢迎少君。
忽从林下升天去,空使时人礼白云。
一
那一日的少室山,是被霞光浸透的。
白昼本该明亮如洗,此刻却氤氲成一片迷离。红霞自东岭漫卷而来,紫气自西壑袅袅浮起,两种颜色在半空里交缠、渗透、互生,将山间万物都笼进了一层薄薄的、流动的绸缎里。
松针上的露珠折射出绯红,涧水中的卵石泛起淡紫,连风穿过林梢的声音,都仿佛被这天地间的祥瑞熏染,变得柔软而缥缈。
山里人知道,这是不寻常的。
紫气东来,古已有之。函谷关前,尹喜望见的那一缕祥光,曾迎来骑青牛的老聃。而今这漫山遍野的红霞紫气,又将为谁而降?
二
绛节的赤,青幢的青,自云深处次第显现。
那是仙家的仪仗。
绛节如炬,是使者手中所持的符信;青幢如盖,是仪队头顶擎起的旌旗。
它们自天际缓缓降落,又仿佛自山巅徐徐升起,在与红霞紫气的交汇处,铺就了一条肉眼可见、又恍若虚幻的通天之阶。
所迎者何人?
韦炼师。
这个名字,嵩山一带的人早已耳熟能详。
他在少室山下的林间结庐,数十年如一日,餐霞饮露,吐纳导引,炉中的丹火映红过多少个寒夜的窗纸。
世人尊称他“炼师”,是唐代对道行高深者的敬辞。此刻仙官仪仗所迎的,是被唤作“少君”的那一位,本是汉武帝时方士李少君的名号,后来成了所有修真之人的美称。
仿佛在冥冥之中,韦炼师早已与那位传说中能通神明的古人,遥遥相认。
红霞为幕,紫气为帷,绛节前导,青幢后随。
这是一场只属于修行者的盛典,人间烟火在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三
“忽从林下升天去。”
一个“忽”字,重若千钧。
前一息,他还立在林间的石台上,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后一息,他的身形已然离地,如一片羽毛、如一缕轻烟、如一滴汇入江河的水,向着那漫天红霞紫气深处,冉冉而上。
林间的鸟雀惊起,又缓缓落回枝头;涧水依旧东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又仿佛一切都已发生。
从林下到云端,究竟有多远?
或许,不过是一念之间。
数十年的清修,无数个青灯古卷的长夜,炉火的明灭,松风的低语,都在这一瞬间凝成了那个向上的、决绝的姿态。
他没有回头。
修道之人,本就不属于红尘。
林下的茅庐、熟悉的钟磬、以及那些曾在山下仰望过他的目光,都成了身后渐渐缩小的一粒尘埃。
这“忽”字里,藏着的分明还有另一层意思:升仙原是不可期、不可留、不可追的。
就在人们还未来得及合掌、还未及道一声珍重的刹那,那道身影便已在云端,成了一粒淡墨。
四
“空使时人礼白云。”
一个“空”字,道尽千言。
山下的人们,仰着头,望着那片他消失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朵悠悠的白云,被风推着,缓缓向天际游去。于是他们朝着白云合十,朝着白云叩首,朝着白云久久地跪拜。
白云不语。
礼者,礼的是心中的敬意、不舍与追寻,空者,空的是仙人已杳、音容难觅、仙凡永隔的那一道无法跨越的距离。
红霞散了,紫气淡了,绛节青幢隐入了云海深处,只有白云还在天上飘着,仿佛他从来不曾来过,又仿佛他无处不在。
唐人崇道,天下名山多有仙踪。
人们讳言"死",而言“升仙”、“羽化”、“解化”,仿佛这样,离去便不是离去,而是修成正果、功行圆满。
这是一种温柔的欺骗,也是一种深情的祝愿。
可当诗人皇甫冉提笔写下这首《少室山韦炼师升仙歌》时,那看似热闹的庆典之下,分明涌动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怅惘。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感。
既为友人终于修得正果而欣慰,又为他从此再无音容而悲切,既向往那白云深处的逍遥,又深知此生此世,再也无法与之对坐谈玄。
于是所有的悲伤、不舍、羡慕、怅然,都被压进了一个“空”字里。
空使时人礼白云。
拜的是云,望的是人,礼的是仙,痛的是别。
五
许多年后,再去读这四句诗,仍能听见那一年少室山上的风声。
诗的妙处,恰在于以喜写悲、以热闹写空虚。
前两句铺陈得越是祥瑞堂皇,后两句的“忽”与“空”便越是惊心动魄。
这是大历诗人皇甫冉的手笔。
一生历经安史之乱,漂泊江南,厌倦仕途而心向林泉,笔下的诗“发调新奇,远出情外”。
他懂得如何在最绚烂的颜色里,藏起最深的萧瑟,如何在最热闹的场面里,写尽最深的孤寂。
红霞终会散,紫气终会消,绛节青幢不过是仪式的装点。
留下来的,只有白云,千百年后仍在天上飘着的白云,和千百年后仍在仰望白云的人们。
或许,每一个仰望过白云的人,心里都藏着一位韦炼师。
或许是故人,或许是自己,或许是那段再也回不去的岁月,或许是那个始终未能抵达的远方。
朝着白云行礼,其实是在与那个再也见不到、却又从未真正离开过的人,遥遥相认。
白云不语,白云又何须语。
它飘过少室山的峰顶,飘过唐时的晨钟暮鼓,飘过皇甫冉笔下的四行诗,如今又飘到我们抬头仰望的这一刻——
氤氲如初,缥缈如初。
任见,于伊阙,秋风中。
任见,有《中国巫文化史》(3卷)《帝都传奇》(10卷)《牡丹传奇》(10卷)《丝路密码》(2卷,国家出版基金项目)等著作在多家出版社包括台湾、欧盟、美东等地出版,其中《洛阳往事》和《曹操传》繁体字版在港台读者中有较好影响,早年毕业于北大(本+硕),长期致力于传统文化的研究,曾任河图洛书传统文化高峰论坛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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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任见《环嵩文化》
环嵩文化 任见 著
目 录
序章 中原嵩高
01 奇迹之山
02 踔厉入云
03 曲折跌宕
04 风光魔幻
05 享誉遐迩
第一章 远古都邑
05 南北一肩挑
06 瓦店文化遗存
07 王城岗古都邑
08 王湾三期文化
09 二里头古代都邑
10 郑州商城遗址
11 偃师西亳故城
第二章嵩山见证
12 “河图”与“洛书”
13 象征极权的玉版
14 “贵二代”的排场
15 “羿二世”的胜利
16 后羿、寒浞和夏癸
17 “问卜”与“庙算”
18 商的由强而弱
19 老家的威风锣鼓
第三章 娱情郑风
20 诸侯榜样,高比嵩山
21 周郑长葛战役
22 “王风”和“郑风”
23 周太子的嵩山仙缘
24 “道”“礼”博弈
25 郑国商人弦高
26 乘轩里的“特务”
第四章 美丽洛神
27 轘辕关古今
28 美丽的洛神
29 客家人的“根”
30 血脉集束大谷关
31 伊阙文武志
32 仙气弥漫广成关
33 名关“虎牢”
34 余音千载绕钧台
第五章 仙功佛德
35 奉祀中岳神祇
36 见识少林武禅
37 嵩阳文教“标本”
38 嵩山北魏“佛迹”
39 守志嵩岳,精专不懈
40 返朴即真,身合自然
41 断左臂,乞法印
42 为巧仪,治新历
第六章 地脉人望
43 虽败犹“圣”
44 武后忆东汉
45 登嵩与封禅
46 “孝敬皇帝”李弘
47 “云头情男”姬晋
48 桃色三阳宫
49 痴僧玄奘
50 诗史杜甫
51 贤相姚崇
52 “七帝八陵”
53 “独乐”太师
第七章蕴文蓄雅
54 “天室”与“天文”
55 “测影”与“观星”
56 神奇的“中”字
57 古拙的“汉三阙”
58 异彩纷呈的古塔
59 嵩山《七碗茶歌》
60 大熊山四季色彩
第八章 五世同堂
61 海陆相互揖别
62 地质活剧演绎
63 恢弘替递
64 启篇终章
65 自然魅力集展
66 观光佳境
67 环嵩丘陵山地
第九章 窑火传奇
68 颍水文化源流长
69 古夏政权发迹处
70 古岩画与遗迹
71 千年窑火传奇
第十章 豫商浮沉
72 生动的雕像
73 豫商的浮沉
74 沉睡千年的帝王
75 民间首庭慈云寺
76 伏羲浮戏山
第十一章 楚河汉界
77 虎牢古关
78 楚河汉界
79 梦得公园
80 代海“东方维纳斯”
81 洞林古刹白玉佛
第十二章溱洧恋情
82 绵长的古文化
83 尘封的远古遗址
84 溱洧恋情
85 通俗诗风
附章 后山文旅
86 综合优势
87 后山记+后山再记
88 三川宝地偃师
89 伊洛血脉悠远
90 中岳后山行记
91 后山凝雪流云
92 夏访嵩岳后山
著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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