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每年11月1日开始供暖。老楼里的人摸摸暖气片热没热,再拧开灶台的燃气做顿热饭,一冬天就这么开了头。今年供暖第二天,离沈阳不到两百公里的阜新,有一座工厂把自己造的天然气送进了管网。这座工厂烧的是煤。
11月2日,东北最大煤制天然气示范项目——中国大唐阜新项目首条生产线正式建成投产,产出的天然气顺利接入国家管网。按设计,它每天产气400万立方米,预计一年产13.3亿立方米,每年要把约750万吨低阶煤变成天然气。
阜新人说起这个项目,心情有点复杂。项目总投资超过200亿元,2010年拿到国家发改委核准,规划年产天然气40亿立方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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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开工后,煤从哪来、铁路怎么运、技术能不能稳定运行、气价合不合算,几道难题一起冒出来,2013年下半年停工缓建,2014年正式停建。这一停就是十来年。
真正把它盘活,用的时间并不长。2025年10月复工以来,项目实施了229项工艺升级改造,运煤铁路贯通、自备电厂并网、输气管道联通。
大唐董事长吕军说,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把阜新项目盘活投产了。搁了十几年的项目,为什么偏偏在今年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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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要到几千公里外的一道海峡去找。2026年2月28日,伊朗军队开始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欧洲天然气期货价格在下一个交易日就跳涨了39.26%。
这道海峡不宽,却承载着全球约20%的石油贸易和30%的液化天然气运输,卡塔尔的气船基本都要从这里过。国内很快就感受到了。
截至4月21日,全国液化天然气加工厂销售均价、接收站挂牌均价比2月27日分别上涨了59%和37%。中途也出现过缓和,6月上旬美伊签了临时和平协议,到了7月冲突又全面升级,卡塔尔把不可抗力通知延长到了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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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烦的是,涨价还有个"后劲"。中石油经济技术研究院院长陆如泉在春季的行业会议上说,进口管道气和长协液化气的价格,挂钩的是此前三到九个月的国际油价,预计进口管道气价格从今年三季度开始上涨。
也就是说,海上的气贵了,过一阵子陆上的气也要跟着贵。阜新的账就是这样算过来的。
财新的报道写得很直接:美伊战事让国际油气价格高位震荡,国内煤制气的生产成本,比起高位的进口液化气有明显竞争力。阜新用的是内蒙古东部的低阶煤,煤价跟着国内行情走,和中东油价没多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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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制气也吃过油价的亏。十多年前国家批的第一批示范项目,赶上2015年前后国际油价大跌,国内气价跟着往下调,煤制气的成本优势一下子没了,有的亏损,有的停产检修。
行业测算,煤制气生产成本在每立方米1.5元到2元之间,实际成本仍然偏高。阜新的气进了管网,就要和北边来的一条大管道搭伙。
按规划,它经300多公里管线接入国家天然气管网,与中俄东线天然气管道形成互补。中俄东线也就是"西伯利亚力量1号",2025年俄罗斯对华管道天然气出口量攀升到约388亿立方米,同比增长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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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号管道已经差不多跑满了,俄方一直盼着第二条。按照规划,"西伯利亚力量2号"经蒙古国把俄罗斯天然气输往中国,设计年输气能力约500亿立方米。
2025年9月2日,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宣布,与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签了一份有约束力的备忘录。当时不少人以为快成了,结果2026年一整年都在原地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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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初,俄方换了个打法。俄罗斯能源部长齐维廖夫在东方经济论坛上宣布,普京已把"西伯利亚力量2号"正式更名为"贝加尔湖力量"。
可名字刚改完,9月9日《南华早报》援引知情人士报道,谈判又因为价格分歧陷入停滞。俄方急,是因为身后的门正在一扇扇关上。欧盟27国在2026年1月26日正式通过法规,按时间表,短期合同2026年到期不续,长期液化气合同2027年1月起禁止,长期管道气合同最迟2027年底全部终止。
10月中旬,又出现一个新动向。在10月14日至16日的莫斯科"俄罗斯能源周"论坛上,齐维廖夫宣布俄罗斯已准备好向非洲国家供应天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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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东的大单迟迟签不下来,俄罗斯只好往南再找一找买家。按常理,霍尔木兹海峡一堵,陆上管道应该更金贵,中国该抓紧签才对,可中国并不着急。
原因藏在家底里:2025年国产气产量2619亿立方米,管道气进口820亿立方米,液化气进口944亿立方米,对外依存度38.7%。海上那一块受了冲击,其他几块还撑着。
时间也不站在卖方一边。俄罗斯媒体自己就分析过,即使谈判持续到2030年,中国对额外天然气供应量的需求也不会消失,况且管道铺设还需要三到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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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买卖晚签几年,中国照样要买气,只是不会在价格最高的时候签字。对未来几年的行情,国内行业机构也有判断:在建的液化项目从2026年开始集中投产,2027年是全球市场明显转折的关键年份,宽松态势逐步确立。
危机当头签一份30年的合同,等于把一时的高价锁上三十年,这笔账谁都算得清。回过头看阜新这座工厂,它在全国的盘子里分量并不大。
行业预计2026年全国煤制气年供应量约73亿立方米,全国一年用气四千多亿立方米,阜新一年13.3亿,连"贝加尔湖力量"设计输气量的三十分之一都不到。它的用处主要在东北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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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冬天长,供暖季用气一下子冲上去,又处在中俄东线入境后的第一段,自己家门口有座气厂,调度起来就有余地。按规划,阜新的气优先供阜新、沈阳,后续扩到铁岭、抚顺、本溪等城市,预计惠及超过1000万人口。
真正的考验也许在明年以后。要是2027年全球气价真的回落,煤制气的成本优势就会收窄,十年前那一幕可能重演。
阜新给自己留的退路是副产品,项目同步回收煤焦油、粗酚、硫磺等副产品,还想走"煤化工加新能源"的路子,年产值有望突破55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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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中国的打法并不复杂:俄罗斯的气照买,价钱要谈到合适才签;海上的路走着,家门口也备一座气厂。
哪一条都不押上全部身家,任何一条路出了事,其他几条还能顶上。今年冬天,沈阳一些人家灶台上烧的气,就有一部分是辽西的褐煤变的。
北边那条改了名的管道,俄方说开工准备已到最后阶段,可供气合同上还是一个字都没签。最后定在什么价,还得看谈判桌上谁先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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