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低价当成原罪,是个伪命题》
——该被治理的从来不是低价,而是把价格当武器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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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便宜十块钱,有的商家省掉的是成本,有的商家省掉的是你日后要用的售后。
结账的时候,两笔订单一样划算。退换的时候,差别才露出来。
这就是这几年“低价内卷”最迷惑人的地方:便宜长得都一样,便宜背后的生意却天差地别。
近期国务院常务会议讨论并原则通过《价格法(修正草案)》,提出依法依规治理低价无序竞争。一部1998年开始施行的法律,时隔二十八年迎来修正,第一眼看上去,像是要管“便宜”了。
很多人心里一紧:以后不能打折了?
恰恰相反。
治理低价,不是反对便宜,是反对假便宜。
一、便宜分两种,一种该保护,一种该治
一家工厂改进工艺、降低次品率,成本降了,售价跟着降。这是技术进步换来的让利,是市场活力,越多越好。
另一家企业仗着资金和流量,长期低于成本卖货,目的不是卖货,是把同行耗死。它比的不是谁效率高,是谁亏得起。
前者是让利,后者是倾销。前者把自己赚的分出去,后者把别人的命赌进去。
所以监管要看的不是“卖多少钱”,而是“为什么这样卖”。标价可以一样低,撑起低价的东西完全不同。
真正的物美价廉,是成本降了、价值还在;恶性低价,是价格降了、价值也被掏空。
二、为什么价格越低,创新越难
价格在市场里不只是成交工具,它是信号。它告诉资本往哪投,告诉企业做什么,告诉消费者什么值。
一旦有人持续以低于成本的价格抢市场,信号就失真了。失真之后呢?
踏实做技术、做品质的企业,利润一寸寸被挤干,研发推迟、质检削减、售后缩水。会烧钱的暂时活着,会做事的先倒下。优胜劣汰,变成了劣币驱逐良币。
补贴可以撑住低价,撑不住整个行业的研发和售后。
这里有个值得多想一层的问题:明知是恶性竞争,为什么还一头扎进去?
因为单个企业是理性的,整个行业才是非理性的。你不降,对手降,客户走了;你降,大家一起亏,至少客户还在。这是标准的囚徒困境,靠任何一家企业的自觉都解不开,只能靠规则。
治理低价无序竞争,本质上不是行政干预市场,而是校正市场失灵。
市场能解决价格问题,解决不了价格信号被绑架的问题。
三、平台是放大器,也该是第一责任人
线下的价格战传得慢,线上一夜传遍全国。
县城里的小店老板,半夜盯着手机弹出的“同行已降价”提示,咬咬牙再把售价往下调五毛。不跟,流量没了;跟了,卖得越多亏得越多。算法规则、自动比价、流量分配,把一个商家的压价迅速传导给成千上万经营者。
页面上各自定价,实际上没人做得了主。
消费者以为自己赚到了。其实只是把该付的钱,换成了该受的罪。
最贵的低价,是把品质折成现金还给你。
所以治理不能只盯商家标价,还要看平台怎么定规则、分流量、推跟价。价格失序,很多时候不是一家企业的选择,而是一套机制的结果。
四、治理不是托住价格,而是划清边界
这几年已经做了不少事: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四梁八柱”基本建立,妨碍公平准入、限制要素流动、招投标隐性壁垒加快清理;监管部门在平台经济、民生、科技创新等领域开展专项整治,查办了一批低价倾销、价格胁迫的典型案件;一些深陷价格战的行业盈利空间有所修复,不少企业把钱重新投回技术迭代和品质升级。
有个细节值得注意:没有出现“一管就死”。
被清出去的是靠补贴续命的玩法,留下来的是潜心做产品的企业。方向对了。
好的监管不是替市场做选择,而是防止市场没有选择。
但也要防另一种误区:把价格低、利润薄直接等同于违法。效率高的企业本来就可能卖得便宜,正常促销也不能一概当成倾销。
《修正草案》进一步健全价格治理机制,完善政府定价程序,明确不正当价格行为的认定标准和法律责任。配合行业成本调查、制止低价倾销等配套规则,穿透核查成本构成与定价依据,区分正常让利与恶意排挤——既不让违法者借“促销”脱身,也不让创新者因“便宜”挨打。
从“打一阵”到“管长远”,这是最大的变化。
五、走出低价内卷,不能只靠执法
法治是底线,发展是方向。
平台要承担责任,不能用流量和算法逼商家跳崖。企业要调整重心,把补贴之外的优势做出来——产品可靠、服务稳定、技术迭代,这才是不靠持续亏损维持的竞争力。行业协会要完善自律公约,但自律围绕合规和品质,不能变成统一价格的借口。维护公平,不等于取消差异。
消费者也有一堂课要补。判断一轮降价,看三件事:成本怎么构成,低价能撑多久,促销结束后生意靠什么活。比价之外,再看质量、售后和使用成本。一次购买的低价,未必是长期使用的低成本。
《圣经·箴言》有言:诡诈的天平为耶和华所憎恶,公平的法码为他所喜悦。价格就是市场的天平。天平一歪,再好的商品也称不出真实的分量。
便宜可以是起点,不能是终点。
价格机制是市场机制的核心。随着价格法治体系持续完善,监管更加精准有度,公平有序的市场环境会一步步成熟,让守法经营、创新创优的企业有回报、有空间,让价格真正反映成本、供求与价值。
低价是一场谁先倒下的比赛,价值是一场谁能走远的比赛。
健康市场奖励的,从来不是把价格压得最低的人,而是把价值做得更高的人。
(唐加文,笔名金观平;本文成稿后,经SI审阅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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