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振现场｜陈长春：从“钱多速来”到“好玩速来”

1988年，一则关于外出务工者的报道里，一位南方打工的女性给家乡姐妹发去电报，只有四个字：“钱多，速来。”

那时，南方的工厂正在召唤大批劳动力。人们离开村庄，走进工业城市，老房子空了下来。

几十年后，隐居乡里创始人陈长春在佛山文创周的分享现场，重新提起这句话。他想把它改成：“佛山好玩，大湾区好玩，速来！”

陈长春有18年乡村建设经验，也做了10年乡村运营。

这些年，他一直在琢磨那些空置下来的老房子还能做些什么，又该怎样让村庄重新进入人们的日常生活。

一座传统农家院落里，生活有自己的次序。

屋里供人休息、睡觉，生病时也能养身体；屋檐下有一片半室外的灰空间，邻居坐下来聊天，家人也可以在这里消磨时间；再往外是院子，种花种菜，照看孩子，猫狗在脚边跑动；出了院门，村庄和自然又接了上来。

隐居乡里改造空置农房时，尽量保留这种空间关系，用较低成本修整老屋，让院落重新接上生活。

十年前，这样的房间在北京可以卖到每晚1800元；在距离西安约五小时车程的秦岭深山区，也可以达到这个价格。

秦岭的客人，都是专程来的。老院子提供一张床，也把院落、村庄和周边自然一并交给住客。

推倒重建可以得到一栋新房，却未必能重新找回院落里那些自然形成的生活关系。

房子修好了，还得有人接待客人。

隐居乡里最早一批管家有15人，其中13人是当地居民，这13人里年纪最小的也有65岁。

熟悉的管家临时生病，有客人宁愿取消订单，等对方恢复后再来。

日常相处积累下来的信任，成了经营的一部分。陈长春至今留着一张七年前拍摄的北京项目管家合影。

照片里那些来自村庄的人，让他看见了乡村居民的自信与体面；其中一些人后来也开始经营自己的民宿。

乡村项目做起来之后，常常会遇到一道实际的难题：房屋、土地和本地生活属于村庄，产品设计、营销推广、客源组织却需要专业能力。

如果项目收益与当地居民关系不大，经营中一点小摩擦也可能变成难以调和的矛盾。

陈长春说过一句很直白的话：“如果利益一致，再大的矛盾都是夫妻吵架；如果利益不一致，再小的摩擦都是阶级斗争。”

他提出的合作结构里，政府、企业、村集体和村民各有位置：政府负责基础设施和公共秩序，国有平台或村集体可以参与资产持有，企业承担产品设计、运营管理、培训和市场推广，村民则可以通过房屋、服务和具体经营参与其中。

乡村缺的常常不是钱。

政策资金、专项资金、社会资本都能进来，难的是把资源变成有市场需求的产品，把经营能力留在当地。

陕西留坝的实践提供了一个例子。

按照陈长春在分享中介绍的数据，当地有200多户村民参与投资，总额约2.6亿元，民宿集群年收入达到1.5亿元。

民宿之外，咖啡、烘焙、露营和艺术空间等业态也陆续出现。

村民可以利用自家房屋和家庭劳动力参与经营，旺季多做一些，淡季也能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投入。

隐居乡里目前已进入秦岭12个县，尝试把分散的乡村度假项目连接起来。

专业运营的作用，落在这些具体环节里：帮经营者设计产品、控制品质、组织客源，也通过培训让当地人逐渐掌握经营所需的能力。

村民熟悉自己的村庄，知道当地的生活习惯和人情往来；怎样把这些经验转化成客人愿意购买的服务，则需要另一套本领。

制造业做到今天，佛山的生意逻辑也在起变化：大湾区有庞大的周末消费人群，岭南水乡和乡村生态也为发展乡村度假提供了条件。

陈长春提到的方向，是把“岭南水乡”作为佛山乡村文旅的一条线索，从已有的山水、村落和文化里寻找适合长期经营的内容。

西樵山有山林环境，可以考虑民宿集群和避暑度假；南风古灶、石湾龙窑承载着陶瓷文化，能够延伸出与制陶、窑火有关的体验；逢简水乡及周边的桑基鱼塘，保留着岭南水乡的生活场景。

他调研前也没想到佛山有桑基鱼塘。南海叠滘的龙舟竞渡，则有鲜明的地方特色。

与其把各地改造成相似的旅游项目，不如先看清每个地方已有的基础，再决定适合发展什么。

旅游业的利润空间和经营周期，对制造业城市算不上好生意。

一个项目建起来之后，日常运营、品质维护、客源组织和村庄协调都需要长期投入，旅游收入也很难覆盖后续的协调和管理成本。

政府和国有平台可以先搭建基础、探索示范项目，引入有经验的团队，把产品和运营跑通，再让村集体和村民各自进场。

老房子重新住进了客人，村里人也有了新的活计。

有人从管家做起，后来自己经营民宿；对一些年轻人来说，家乡也多了值得留下来试一试的机会。

陈长春希望有一天，人们提起佛山，想到的除了工厂、制造业和商业，也会有可以住下来的岭南村庄。

就像他在分享最后说的那句话：“佛山好玩，大湾区好玩，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