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年长春“2.11”野外奸杀案，一个劣迹斑斑的边缘人，因杀鸡割破手，差点被当成真凶

1991年开春，长春郊外差一点点就出一桩冤案。

警方注意到的第一个嫌疑人，不仅有犯罪前科，而且身上有和死者一致的血迹，更重要的是，在审讯室里他也已经低头认罪，供词虽说颠三倒四，但朝着案子方向问什么他答什么。放在当时的办案环境里，这一套"人证物证口供俱全"的组合，足够把他送上刑场。

幸运的是，这个“无辜”的嫌疑人遇到了一位办案严谨的老警察，正是这位老警察，在严打的大背景下，压下众人的催促，带人跑了几十里地、最终核对出关键证据，从而阻止了冤假错案的发生。

这桩差点办错的案子，就是当年（1991年）长春"2·11"野外强奸杀人案——

1991年2月11日清晨，长春市公安局郊区分局刑警队接到合心派出所的报告：踊跃村张大毛屯西北方向四百米的开阔地里，发现一具半裸女尸。

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李广春带着十六名侦技人员和法医赶到现场时，乡道两旁已经站满了人，封锁线外黑压压一片，踮着脚往地里张望。

死者头朝北脚朝南，斜躺在乡道东侧的沟壑里，人冻得僵硬，脖颈上勒着一条细腰带，下半身赤裸，下身被插进一根树枝，树枝上有凝固的血，从天道沟西侧到尸体之间有十几米清晰的拖曳痕迹。

法医检验后判断：死亡时间超过四十八小时，直接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死前遭受过性侵。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强奸杀人案。

现场勘查的结果却让所有人心里一沉：现场没有任何可用的指纹和鞋印。尸体是死者家属和帮忙搜寻的村民先发现的，之后十里八屯赶来看热闹的人又把现场踩得不成样子，痕迹物证全被毁掉了。

这就意味着，此案的侦破，只能靠两条腿和一张嘴。

死者身份很快查明。报案人、合心乡于家岭分销点的店员于国柱认出，死者是他的妻子田跃凤。

2月8日上午，田跃凤离家去哈达村的娘家接孩子，就此一去不回。2月9日于国柱请假赶到岳父家，才知道妻子根本没到过；他把亲戚朋友家跑了个遍，毫无音讯。

2月10日，两家亲属自发出动，把田跃凤平时常去的地方和沿途路线两侧搜了个遍，搜了一整天，第二天清晨才在这块开阔地里找到了她。

根据死者丈夫提供的情况，侦查员通过走访，很快摸到一条重要线索：案发当天上午，有人看见踊跃村张大毛屯村民王海金在案发现场附近放马，一直到傍晚才回屯，而那正是他常年放马的地方。

再往下查，这个在案发现场附近放马的男人，身上的嫌疑陡然上升——这个叫王海金的男人，精神状况一直有问题，没能娶上媳妇，曾与一名女精神病人同居，平日里见了大姑娘小媳妇就动手动脚，多次被派出所治安拘留。最关键的是，死者田跃凤生前就没少被他骚扰，他还经常一路尾随到田跃凤家，让这家人烦不胜烦。

侦查员把现场那个残忍的细节在心里过了一遍：尸体下身被插进一根树枝。这种侮辱尸体的做法，在办案经验里正符合精神不正常者的作案特征。

王海金被传唤到案后，侦查员在他衣服上发现了新鲜的血迹，提取化验，血型与田跃凤一致。人证、物证、行为特征、作案动机，全都对上了。

面对这些“证据”，王海金当天就承认，2月8日上午放马时遇到了田跃凤，强行与她发生了关系，但坚决不承认杀人。

审讯强度加大之后，他的口供开始摇摆——一会儿承认自己杀了人，一会儿又断然否认，让他讲作案过程，前后矛盾、错漏百出。

不少侦查员认定这是畏罪顽抗，主张继续加压，拿下稳定的口供。这是那个年代顺理成章的做法，口供一旦固定，再补上几处"印证"，案子就能结了。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专案组负责人李广春，保持了难能可贵的理性。有一点，他有很大的疑虑：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供述乱成这样，到底是顽抗，还是根本说不清？

他告诫手下，对这样特殊的嫌疑人，每一个细节都必须实地核实，绝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能放走真凶。

审讯被叫停后，侦查员按王海金交代的活动路线逐地核查。当查到裴家村时，村里好几个人证明：案发当天从早到晚，王海金一直待在村里跟人打牌，没有离开过。这条时间线上的缺口一出现，整个"证据链"应声松动——他没有作案时间。

真正推翻定案依据的，是后面的两条。侦查员提取王海金的血样化验，发现他的血型竟与死者田跃凤相同，那么他衣服上那点血迹，就根本不能认定是田跃凤留下的。

经过进一步走访，专案组很快查明了王海金身上血迹的来源：2月10日，王海金在家里杀鸡，不慎割破手指，情急之下抓起衣服擦了血。

前科、血迹、认罪口供，三条"铁证"被逐一推翻后，最后剩下的是一副牌局、一个割破的手指，和一个差点替真凶挨枪子的病人。

王海金被无罪释放。后来在刑侦学界反复被引用的教训——先抓人后取证的"由供到证"路径最容易制造冤案——在这个岔路口上，被一次叫停和几十里地的走访拦住了。

2月11日当天下午5点，郊区分局局长王柏恩带着刑警队增援力量赶到现场，听完案情汇报，当即下令就地组建"2·11"专案组，由李广春任组长，办公地点就设在合心派出所。

当晚的案情分析会上吵得很凶，最后形成共识：这是一起光天化日之下的恶性案件，作案动机不外两种——蓄谋已久的尾随埋伏，或者见面后的临时起意；但作案后杀人灭口这一点说明，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极大，流窜犯没有灭口的必要。

李广春把排查范围圈定在田跃凤从家出发到案发现场沿路经过的于家岭、踊跃村直到哈达村的数十个自然屯，撒出去查找目击者。

接下来的三天，专案组把这段路线沿线几乎翻了个底朝天，田跃凤生前最后的行踪被一截一截拼接出来，唯独张大毛屯和黄栋屯之间大约二里地的一段，没有任何目击者。

侦查员把这两屯重新梳了一遍，收获惊人地精确：张大毛屯二十多个挖坟的村民证实，2月8日10点10分亲眼看见田跃凤从南边经过；10点12分，屯里的李桂英、李桂杰姐弟出门时与田跃凤迎面相遇，她还主动打了招呼；10点20分左右，住在黄栋屯的一对夫妇在屯子南边遇到她，同样寒暄了几句。

所有这些人都证实，田跃凤身后没有人尾随，尾随作案的可能基本排除。

按步速推算，她从黄栋屯走到案发地约需十分钟，遇害时间锁定在2月8日上午10点30分到11点之间，凶手应当在案发时段内与她同路或相遇，方向是从黄栋屯以北的几个屯子——东西哈达屯、前后十虎屯一带——由北向南来。

侦查重心就此转向这个时间段。

2月23日，在前十虎屯走访的侦查员高云打听到一条线索：案发当天，屯里有几个人去西新乡赴婚宴，走的就是案发那段乡道，而且比死者上路更早。

专案组分析，这几个人很可能在现场附近与凶手打过照面。

侦查员找上门时，这几个人支支吾吾不肯多说，几经上门做工作，其中一人才讲了实话：那天上午十点半左右，七个人路过案发地点，先后看见三个人——西哈达村的王志新正迎面朝现场方向走，前十虎屯村民赵海在路边捡马粪，还有个卖冰糕的同屯村民丛德新。

三条线索，三种查法，查出三种结局。

专案组最先盯上的是丛德新——这个时年29岁的小贩有多次拦路调戏妇女的前科，询问中竟主动承认强奸过一名女精神病人，还交代了七起拦路耍流氓的案件。

可惜核查下来，他当天根本没经过案发现场，没有作案时间，嫌疑排除，但强奸罪另案批捕。

赵海则干净得让人无从下手：他谈起来情绪平稳，毫不回避当天在现场附近活动，说粪篮装满就回了家；村里人都知道他对长年患病的妻子悉心照料、四处拜佛祈福，笃信佛教，连牲口都不肯杀，没有人相信他会强奸杀人，专案组也将其排除。

三条线索，断了两条，剩下一条指向西哈达村的王志新——偏偏这一位，从一接触就开始撒谎。

王志新对案发时段的行踪竭力回避，声称那三天自己一直在家，哪儿都没去，又说2月8日上午是带着妻子在连襟董军家待了一上午。

侦查员去董军家核实，董军口径一致。眼看这条线也要断掉，董军的老父亲却私下对侦查员说了实话：那天王志新两口子确实来过，但没坐多久就找借口先走了，"你们问董军就明白了。"

这一句把整盘棋翻过来了。董军被传唤到合心派出所，很快承认作了伪证：案发后王志新听说不少人提到自己那天经过现场，心里发慌，找他商量编一套不在场证明应付公安盘查，他碍于连襟情面帮了这个忙。

3月15日傍晚，王志新在自家被专案组控制。

头一轮审讯，专案组就碰了硬钉子：一整夜，他除了反复说"不是我干的"，再不开口。

接下来几天，他开始胡编乱造，接连抛出多套互相矛盾的假供词，试图用海量的垃圾信息把侦查员拖疲、拖乱。

僵持到第五天，长春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孙德林亲临专案组，把全部案情细节重新梳理，逐一甄别他那些假供词里的破绽，据此制定预审方案，挑选精干力量，敲定主攻方向。

3月20日晚，孙德林、李广春和侯兴文三人主审，连夜强攻，一举撕开心理防线，王志新交代了作案全过程。

2月8日上午10点多，王志新从董军家出来，去张大毛屯看亲戚，半道上迎面遇见独行的田跃凤，邪念顿起，冲上去拦住她要求发生关系。

田跃凤严词拒绝，王志新一拳将她打倒，强行拖行十几米到路边沟里实施了强奸。事后，他解下田跃凤的腰带将她活活勒死，又折了一根树枝插入死者下身，用浮土乱草把尸体草草掩盖后逃离现场。

一名当天只是步行回娘家接孩子的农妇，死在了离村子只有几百米的乡道旁，杀害她的人，与她并不相熟，只是半路相遇。

案子破了。专案组撤离合心派出所那天，派出所所长半开玩笑地拦住李广春"讨账"——专案组十几号人在所里吃住了一个多月，把派出所过冬的冻豆腐吃得一块不剩。

1991年6月3日，王志新被判处死刑，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这桩案子留下的启示，比案情本身更值得审视。

王海金被排除，靠的不是什么先进的 刑侦技术，而是办案者在一个所有人都在催"结案"的时刻，愿意为一个口供混乱的"边缘人"多跑几十里路；真凶落网，靠的也不是神机妙算，而是几十个自然屯挨家挨户的走访，把遇害时间精确到十分钟之内，再用一排目击者把最后那段空白路程填满。

口供可以制造冤案，证据链才能锁定真凶——这条用无数教训换来的侦查常识，在1991年长春郊外的那块冻土上，被一群穿着89式警服的刑警用一次叫停和一个月的苦干，有力地验证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