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持续烧钱的外卖大战,究竟让谁成了赢家?如果平台不再把巨额资金投进补贴和低价,竞争又会呈现出怎样的面貌?要回答这些问题,可以先从中国最大外卖平台美团的一份财报说起。
美团于之前公布了截至6月30日的第二季度业绩。这一季度,公司营业收入增长近12%,经调整净利润却下降了89%。
收入接近两位数增长,利润却几乎被抹去九成。这种强烈反差说明,美团所处的市场环境已经发生了明显变化,激烈的行业竞争和价格战正在吞噬它的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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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团并不是这场竞争中唯一受伤的一方。这场由美团、阿里、京东共同卷入的外卖大战,早已陷入“没有赢家”的消耗困局。
三方都在补贴上大举投入,财务数据也都随之变得惨淡。在这样的格局里,营收规模的扩张很难再直接转化为利润,竞争本身成了各方共同承担的成本。
从业务版图来看,美团远不只是一个外卖平台。它的应用还提供共享单车、票务预订、地图等多种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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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卖领域,美团目前占据中国市场60%至70%的份额,是行业中无可争议的龙头。这种主导地位并没有让它免于冲击。在即时零售领域,美团正面临越来越激烈的挑战。
它最大的两个竞争对手是京东和阿里巴巴旗下的饿了么。二者都在积极出击,并分别承诺投入数十亿美元补贴来拉动销售。
对美团而言,这意味着它不仅要应对饿了么这个原有的主要对手,还要面对京东这个新近入场、同样愿意大规模砸钱的竞争者,防守压力因此成倍增加。
餐饮外卖策略专家彼得·巴赫曼在接受采访时分析了美团的处境。在他看来,美团出现问题的根源,正是市场竞争急剧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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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描述了当前的市场格局:美团约占65%的份额,饿了么占据剩余份额中的大部分,而京东在今年早些时候进入这一市场,原有竞争因此迅速加剧。
巴赫曼特别指出,从整体上看,这个市场仍在增长。也就是说,美团利润下滑并不是因为需求萎缩或行业衰退,而是因为它必须守住自己的市场地位。
美团选择的方式是压低价格,而这一做法对其利润造成了“极其巨大”的影响。为保住份额而让出的价格空间,几乎吞噬了它的全部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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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解释了财报中营收增长与利润暴跌并存的现象。美团的业务规模没有收缩,订单依旧在增长,但每一单生意能够带来的利润被大幅压缩。
对于一家平台企业来说,规模本应带来成本摊薄和利润提升,可在价格战中,规模越大,需要投入的补贴也越多,增长反而成了一种负担。
采访中,提问者描述了这种竞争在现实中的直观表现:在北京,到了晚餐时间走上街头,能看到成百上千名外卖骑手,他们都在拼命奔跑。原因在于,他们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配送,否则顾客就可能转向竞争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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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之间的竞争,最终变成了街头一场又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这一场景说明,平台竞争不只体现在价格上,也体现在配送速度上。价格补贴拉来了订单,配送时效决定了顾客是否留下,而这两重压力最终都落到了每一位骑手身上。补贴越多、订单越密,对骑手速度的要求就越高,整个链条都被卷入了更高强度的运转之中。
巴赫曼认同这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市场,并补充说,这种局面在很大程度上恰恰是由平台自身塑造出来的。补贴和低价一方面让订单量与配送需求不断扩大,使市场看起来在增长;另一方面,它也在改变消费者对价格的心理预期,让“便宜”成为一种默认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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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巴赫曼描述的逻辑,一旦消费者习惯了更低的价格,市场需求就会建立在低价的基础上,平台的竞争压力也会因此持续存在。低价带来更多购买,更多购买带来更多配送需求,更多配送又需要更多骑手。这是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订单越多,并不必然意味着赚得越多。
这种循环的代价在利润数据上体现得十分直观。有数据显示,美团的净利润从352亿元骤降至54亿元。从数百亿元缩水到几十亿元,这一跌幅意味着此前积累的盈利能力在价格战中被大量消耗,也让外界清楚看到,补贴竞争对龙头企业同样毫不留情。
面对这样的局面,美团接下来该怎么做?巴赫曼的建议是:先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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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为,美团可以等待,直到竞争不再如此激烈,而它有足够的资金支撑这种等待。他指出,虽然美团上个季度利润下滑,但公司仍处于盈利状态,并且手头拥有相当多的可用资金。
这一建议有明确的前提。第一,美团的策略建立在“竞争会在某个时候不再如此激烈”的判断之上,它要等待的是竞争态势出现缓和,而这一点目前尚未发生。
第二,美团能够等待的底气,来自它仍然盈利且资金充裕。利润虽大幅下降,但并未转为亏损,这为它继续应战提供了缓冲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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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金层面的数字也支撑了这种判断。美团账上仍有约1000亿元现金储备,这正是巴赫曼所说“有足够资金支撑等待”的底气所在。在一场比拼耐力的消耗战中,现金储备的厚度往往决定了谁能坚持得更久,谁又会被迫先行退出或收缩战线。
美团自身也在释放强硬信号。在第三季度电话会议上,美团的表态十分强硬。外界的一种解读是:美团虽在这场大战中遭遇重创,但能让阿里、京东两大巨头同样深陷亏损,恰恰说明其护城河有足够深度;能在两大巨头联合施压下守住阵地,本身就是业务壁垒韧性的体现。
这种观点还进一步认为,若抛开资金成本谈护城河,任何企业都谈不上壁垒,即便强如谷歌、英伟达,若有对手愿意投入5万亿资金发起冲击,其优势也可能被撼动。但这一说法同时也反证了另一点:当护城河需要靠持续亏损来证明时,守城的成本已经高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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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京东和饿了么同样承诺投入数十亿美元补贴,竞争何时缓和、以何种方式缓和,眼下仍没有答案。美团的“等待”并不是一个可以预设终点的计划,而是一场与对手比拼资金、耐心和战略定力的较量。
在三方都没有明确退让信号的情况下,这场消耗可能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除了在国内坚守,巴赫曼认为美团还有另一条路可走,而且美团已经在这样做,那就是向海外扩张。目前美团已经进入沙特阿拉伯和巴西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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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赫曼看来,这只是一个开始。走出国内的价格战泥潭,到新的市场寻找增长空间,是美团为自己预留的第二条出路。
美团后续是否会进一步拓展到更多市场,海外业务能否在多大程度上缓解国内竞争带来的压力,目前仍有待观察。海外市场有各自的竞争环境和消费习惯,能否复制国内的经验,同样需要时间检验。
那如果停止这场外卖内战,局面会怎样?至少可以确定的是,眼下三方投入补贴的巨额资金,以及被价格战拉低的利润,本可以用于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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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龙头企业不得不把大量资源用于守住份额,行业在其他方向上的投入空间自然会受到挤压,这正是“内耗”二字的真正含义。
综合来看,美团当前的困境可以概括为:在一个仍在增长的市场中,龙头企业为了守住份额被迫卷入价格战,导致营收增长与利润暴跌同时出现。
竞争对手的大额补贴、新玩家的入场、平台主动推动的低价策略,以及“低价—多买—更多配送—更多骑手需求”的循环,共同塑造了今天的竞争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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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巴赫曼的观点,美团的应对之道,一是依靠仍然盈利的业务和充足的资金,在国内等待竞争降温;二是继续推进已经起步的海外扩张。这两条路能否奏效,取决于国内竞争态势如何演变,以及海外业务的发展情况。
而在此之前,这场三方都在流血的较量,恐怕仍难找到真正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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