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环球人物》《邪教教主获刑1000年》、越牛新闻《疯狂敛财 后宫佳丽上千！这名邪教首领获刑1075年》、《环球时报》《罪行累累！土耳其"邪恶传教士"被判1075年》、《环球时报》《土耳其"性邪教"头目被判8658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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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11日，天刚亮，伊斯坦布尔亚洲一侧的琴盖尔柯伊区，几辆警车堵住一条通往海边的巷子。
警察下车，拉起警戒线，走向一栋院墙很高的别墅。
别墅主人阿德南·奥克塔尔，六十二岁，电视观众熟悉的那张脸：背头、八字胡、白西装，身边总围着一圈浓妆女性。
同一天，警方在伊斯坦布尔和另外四座城市同步行动，二百多份逮捕令装进公文包。
金融犯罪调查组随队进门，账户、公司、基金会一并冻结。
这次行动不是临时起意。
检方已经查了几个月，账目、证人、通话记录攒成几摞材料，逮捕令才签下来。
巷口外，记者和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警察把警戒线往外推了一段。
行动覆盖五座城市，伊斯坦布尔只是其中一站。
别墅的院墙很高，从巷口只能看见二楼的窗。
搜查从清晨持续到傍晚。
清单后来被媒体逐条登出：手枪、步枪、弹药、防弹背心、一辆装甲车，还有六万九千粒避孕药。
两年多后，2021年1月11日，伊斯坦布尔第三十重刑法院宣判：一千零七十五年零三个月。
六十二岁的人服不完这个刑期。
这个数字由十项罪名逐项累加而来，六万九千粒药片只是那栋别墅里最容易被记住的一件物证。
而当调查人员整理这批从别墅内封存打包的物证清单时，没有人会想到，清单上的条目仅仅只是这个组织庞大犯罪链条露出水面的一小部分。
【一】安卡拉走出的布道者
1956年，安卡拉一户穆斯林家庭添了个男孩，取名阿德南·奥克塔尔。
那座城市是共和国首都，政府大楼、军校、老式公寓楼挤在山坡上，宗教气氛比伊斯坦布尔淡。
他家信教，日子过得普通。
他从小跟着大人进出清真寺，经书翻得比课本勤。
上学以后爱画画，也爱一个人琢磨事。
高中毕业，他考进伊斯坦布尔的米玛希南美术学院；没过多久，又转到伊斯坦布尔大学哲学系。
学位没拿到，人先退了学，心思全放在讲道和写书上。
他的口才确实好。
说话不快，声音压低，爱用"宇宙""人类""文明"这类大词。
二十来岁时，身边围起一圈同学，起初二三十人，后来讲座开到几百人。
讲台下的人听完不走，围着他追问。
1980年，土耳其经历军事政变，随后几年，宗教团体被盯得很紧。
1986年，警察找上门，罪名是"利用宗教情感改变国家的社会、经济和政治结构"。
他被关押，又被送进精神病院做鉴定。
院方给出精神疾病的结论，法院据此放人，没有定罪。
这段经历没让他收手，反倒成了他反复讲的故事：自己是政治迫害的受害者，是体制容不下的先知。
故事讲得越久，信的人越多。
1990年，他注册"科学研究基金会"。
名字像学术机构，做的却是布道和出版。
办公室租在伊斯坦布尔，招人写书、编杂志、办讲座，还办过选美式的聚会。
钱从信众捐助来，后来靠书、靠公司、靠不断扩大的圈子。
他给自己起了笔名：哈伦·耶海亚。
两个名字都出自经书，一个是先知的名，一个是先知的姓。
笔名一挂，书封上就有了神学权威的味道。
对外，他是"哈伦·耶海亚老师"；圈子里，信徒叫他"奥克塔尔老师"。
他很少接受长时间采访，露面总是同一副打扮：白西装、背头、八字胡。
形象固定，辨认度高，这也是品牌的一部分。
书出得很猛。署名哈伦·耶海亚的读物前后出了几百种，薄的几十页，厚的像砖头。
一套《创造图集》，铜版纸印刷，彩色插图，讲化石、讲胚胎、讲宇宙，结论只有一个：进化论是骗局，创造才是真相。
书里的标本照片一张张翻拍，旁边配上解说，排得像教材。
2007年，他把这套书成千上万册寄给美国的科学家、国会议员和自然博物馆。
包裹堆在实验室门口，收件人一头雾水。
有人当垃圾扔掉，有人拍照发上网。
一个土耳其布道者，靠印刷机和邮政系统，把自己做成了国际新闻。
书卖到哪里，讲座就开到哪里。
伊斯坦布尔的会场坐满以后，组织者把录像刻成光盘，寄给外省的合作者。一套内容，反复使用。
1999年，他又被警察带走，罪名包括威胁他人和组织犯罪。
案子审了两年，人最终获释。
出来以后，这段经历又被编进"被迫害"的叙事，信徒听了更心疼。
书写得再多，讲座开得再大，影响力还是停在纸面和会场。真正把他推到家喻户晓的，是电视。
【二】A9 TV：讲经桌旁的舞蹈
2011年，A9 TV开播。
频道挂上卫星，信号覆盖中东、北非、欧洲部分地区和网络平台。
演播室设在伊斯坦布尔一栋别墅里，长桌铺深红桌布，桌上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一摞书、一杯水。
节目流程很固定。
奥克塔尔坐中间，背后是花艺和鱼缸，旁边围坐一圈女性。
他谈政治、谈宗教、谈土耳其该往哪走，谈到一半，音乐响起，女性起身跳舞。
镜头切过去，紧身衣、浓妆、整过的脸，动作整齐。
跳完，她们回座，继续听他说。
他管这些女性叫"小猫咪"。
这个词在节目里反复出现，后来成了媒体标题里的固定标签。
前成员对外讲过规矩：发型统一，发色要染，衣服要名牌，身材要维持，脸要动刀。
镜头前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是巧合，是要求。
他在节目里说过自己有一千多个女朋友，说自己"性能力很强"，说女性是世界的中心。
话在直播里播出去，观众当成狂人语录，信徒当成教主的坦率。
电视台争议不小，网络片段传得远，阿拉伯语字幕版在社交平台上被反复转发。
A9 TV不只是电视台，它是整个组织的展示窗。
节目告诉外面的人：这里有地位、有圈子、有光鲜生活。
想进来的人，先被这层光吸引。
节目对想进娱乐圈的年轻女性有吸引力，对想过体面日子的普通人也有吸引力。
传播网络铺得很全。
出版公司在印书，网站每天更新语录，视频团队剪短片，社交账号分发。
土耳其语之外，还有英语、阿拉伯语版本。
一个内容工厂，流水线式生产教主的形象。
节目里偶尔插播观众来信，念到名字的人会收到回信和礼物。
这套互动让屏幕外的人觉得，自己跟演播室只隔一层玻璃。
监管不是没注意到。
土耳其广播电视最高委员会收到过大量投诉，妇女组织批评节目物化女性，宗教人士批评他败坏伊斯兰教名声。
罚单开过，节目停过，风头过去又重开。
投诉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穿着暴露、动作挑逗、不适合夜间播出。委员会罚了款，电视台交了钱，节目照旧。
处罚权限有限，最重是停播数日，罚款按广告收入比例算，威慑不大。
节目时段多在深夜，看的人却杂：出租车司机、大学生、保守家庭的主妇、想进娱乐圈的年轻人。
有人在社交平台留言问怎么加入，账号管理员把联系方式转给外联。
外联的人不多，分散在几个城市，平时以朋友身份出现，不穿组织制服，也不提组织名字。
镜头扫过去，是一群自愿跳舞的年轻女人；镜头外面，她们怎么吃饭、住哪、能不能见家人、钱归谁管，没人拍。
电视台把一个人放大成符号，符号背后需要一套更硬的东西：人、钱、住处、护照、亲属关系。
这套东西不在镜头里，在门禁后面。
【三】从"朋友"到"贡品"的通道
2018年上半年，一个住在奥地利的土耳其裔男人出现在伊斯坦布尔。
他叫艾尔万·考卡克。
多年前，妻子迷上奥克塔尔的节目，后来离了婚，两个女儿跟着母亲那边的圈子，渐渐跟父亲断了联系。
他在电视直播里看见了女儿。
十七岁和十九岁，浓妆，嘴唇和胸部明显做过手术，坐在那栋别墅的沙发上，跟着音乐起身跳舞。
镜头扫过她们的脸，父亲认了出来。
考卡克向检察机关控告：女儿被洗脑，被控制，被带进一个封闭圈子。
法院很快发出禁接触令，把两个女儿的监护权判给父亲。
人没回来。
两个女孩坐上组织的飞机离开土耳其，拒绝见面。
这个父亲的案子，成了扯开线头的针。
更多前成员、更多家属开始向检方提供材料。检方把零散控告并在一起，查账户、查公司、查招募链条。
材料拼起来，入会的路径大致三步。
第一步，热情。
有人在咖啡馆、大学、健身房接近目标，嘘寒问暖，介绍"朋友圈"，请去听讲座，见"老师"。
目标多是家境不错的年轻人，长相好的女性尤其受关注。
请吃饭、送礼物、帮忙找工作，姿态放得很低。
第二步，隔离。
进了圈子，活动排得很满，手机里的联系人被慢慢替换，家里人被说成"不理解你"，工作被说成"浪费生命"。
见面、通话、外出，都有人陪着。
有人被安排住进组织提供的房子，作息统一。
第三步，切断。
辞工作，搬进组织安排的房子，跟父母少来往，钱交出来，时间交出来，判断也交出来。
前成员说，护照被收走、出门要报备、穿什么衣服有人管，这些事都发生过。
住进组织房子的成员，日常开销由上面统一安排。
工资交不交、交多少，各人说法不一，检方认定存在统一管理。
离开的人想拿回证件，通常要拖很久；有人干脆放弃，重新补办。
女性成员还有一条更窄的路。
前成员说，长相好的男信徒负责接近年轻女性，把人带进圈子，再一层一层往上送。
送上去干什么，起诉书写得直白：供"教主"挑选。
多名女性在庭审中作证，说自己从十七岁起被奥克塔尔性侵，被逼着吃避孕药。
警方后来在别墅里搜出的六万九千粒药片，被检方当作这套控制的物证。
奥克塔尔在法庭上解释，那些药是治皮肤病和调月经的。
他还对法官说，自己有近一千个女朋友，这是"人类的品质"，是"伊斯兰教义的要求"。
这句话后来被媒体反复引用。
把控制说成爱，把数量说成荣耀，听上去荒谬，放进那个封闭圈子，却有人信。
钱的方向也要说清楚。
检方指控组织靠捐款、出版、公司经营和敲诈积累财富，用商业外壳洗钱，用诉讼和威胁对付离开的人。
别墅、庄园、车队、电视设备，都是这套机器转出来的。
检方还指控组织用饭局、捐款和威胁信对付商人，把不愿掏钱的人逼到墙角。
这些说法进了起诉书，成了敲诈和勒索罪的证据。
2018年7月，检方把材料汇总，法院签发逮捕令。行动定在11日清晨。
【四】清晨，别墅，六万九千粒
行动前一夜，伊斯坦布尔警方的会议室灯没关。
地图铺在桌上，五座城市被红笔圈出，名字一个个分到小组。
二百多份逮捕令按字母排好，装进文件袋；金融犯罪调查组另带一套清单，列着要封的账户、要扣的电脑、要查的公司。
7月11日天没亮，车队出发。
琴盖尔柯伊区那条巷子先被堵住，后面的车才靠边停下。
院墙很高，铁门紧闭，警察分两路，一路守前门，一路绕到后墙。对讲机里报位置，声音压得很低。
门开以后，院子里很静。
别墅的灯还亮着，桌上摆着没收拾的餐具，鱼缸里的水在响。
奥克塔尔在里屋被找到，穿深色衬衫，头发散着，胡子还是那样浓。保镖想把他往侧门带，警察堵住了侧门。
搜查从一层开始。
客厅、书房、卧室，抽屉一个个拉开，柜子一个个翻。
先出来的是文件，再是电脑、硬盘、账本。
枪在后面的房间被找出来，一把、两把，弹药装在盒子里，防弹背心叠在墙角。
车库那边，一辆装甲车停着，车钥匙在玄关的盘子里。
储物间的门是暗的，灯打开才看见堆到腰高的盒子。
拆开一看，白的、粉的，锡箔板一片压一片。
清点的人蹲在地上数，数到后面换了人接手。
清点结束报上来的数字，是六万九千粒。
消息传出去，记者挤在巷口。
奥克塔尔被带出来时，围观的人起哄，有人喊外号。
他没有低头，也没有说话，被两名警察架着塞进车里。
当天晚些时候，他对办案人员解释那些药：治皮肤病，调月经，女信徒身体不好，需要调理。
同一天，组织骨干陆续落网。
主管塔肯·亚瓦斯被指从事跨国间谍活动，带着武器想跑，没跑掉。
核心人物奥克塔尔·巴布纳被拘，他的父亲是知名妇科教授，九十年代那场骨髓捐献运动里，十六万份样本里有十二万份去向不明，这段旧事也被翻出来。
一周后，法院正式批捕。
一百多名追随者被送进伊斯坦布尔的几座监狱候审，所有人的财产被冻结，公司、基金会、出版社由政府信托接管。
别墅的灯灭了，电视台的信号断了。
院子里修剪整齐的树还在，人已经撤空。
四百九十九页起诉书随后送到法院。
检方在开头写的是"有组织犯罪"，往后翻，性侵、非法拘禁、酷刑、敲诈、欺诈、洗钱、伪造文件、妨碍受教育权、记录个人数据、未遂的政治和军事间谍活动，一项项列下去，每一页都带着日期和证人编号。
六万九千粒药片被封存，四百九十九页纸送进法庭。
而当检方把一摞由多名受害者提交的书面证词并入卷宗归档时，没有人会想到，这些书面记录将在后续的庭审程序里，彻底推翻此前初步量刑框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