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
中国新闻网2007年9月17日报道《雇凶杀情妇丈夫 运城畜牧局原副局长张斌获死刑》;新浪新闻2007年9月16日报道《山西运城一副局长雇凶杀人被判死》;山西新闻网2008年4月5日报道《原运城畜牧局副局长张斌获死刑》;法制日报2007年9月9日报道《山西运城副局长杀副局长案:"阳光审"多方喝彩》;中国青年报2007年9月17日报道《雇凶杀情妇丈夫 运城畜牧局原副局长张斌获死刑》;山西省人民检察院官网《运城"12·24"案件纪实》;人民法院报《死刑犯戴罪"立功"疑云重重 假戏真做均入刑》;百度百科"运城12·24特大杀人案"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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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2月24日,下午两点出头。
山西省运城市,冬天的街道上人不算多,风从中条山那边吹过来,把路边的落叶扫成一堆又散开,树枝光秃秃的,太阳挂得很低,光线懒洋洋的,没什么温度。
这天是平安夜,街上一些商铺里挂着节日的彩灯,红红绿绿的,跟这座北方城市冬天的气质有点不搭,但还是挂着,图个热闹。
运城市中心医院,儿科住院部。
医院里和往常差不多,走廊里有推着输液架缓慢移动的病人,护士站旁边几个家属在低声问询,来来往往的白大褂穿过自动门,楼道里的气味是消毒水和暖气片烤热空气混在一起的那种,白色的日光灯管把一切照得平整又冷清,这种地方的气氛,说熟悉,所有人都见过,说难熬,确实也难熬。
下午两时许,一个叫朱文军的男人走进了儿科住院部的大门。
他来找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叫李海芙,是这家医院儿科的护士长,在这里工作了多年。
朱文军这天过来,说是找妻子,但他手里多少攥着些心思——有人告诉他,那个男人,又来了。
朱文军推开了李海芙办公室的门,定睛一看。
一个男人躺在办公室的床上,外衣外裤都脱掉了,只剩里面的衣服,姿态随意,不紧不慢。
这个男人叫张斌,是运城市畜牧发展中心的一名工作人员。
跟朱文军认识多年,算是老朋友。
这一刻,这间办公室里的三个人,彼此都认识。
朱文军没有多说什么。他伸手抓起桌上的一只玻璃杯,用力砸向了张斌的额头。
玻璃杯打在额头上,张斌当场出血受伤。朱文军转身,出了门。
门重新关上,走廊里还是那副样子,输液的人、走动的人,消毒水的气味,日光灯冷白的光线。
没有人知道,从这扇门关上的那一刻开始计时,九十分钟之后,这栋楼里将倒下两条人命,这座城市将因此记住这个平安夜整整数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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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两个认识多年的男人,一个护士长,以及一段谁
都没说破的关系
要搞清楚这件事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那个结果的,得先把几个人的关系理清楚。
因为如果只看事件的表面——捉奸、动手、叫人、杀人——好像是一件突发的激情犯罪,冲动、失控、一时糊涂。
但把前因后果拉开来看,这件事,远比表面复杂。
张斌,1969年10月出生,山西省运城人,案发时在运城市畜牧发展中心任职。
这个人在运城本地的机关圈子里认识的人不少,早年在基层单位历练,后来升迁,逐步在运城市的机关体制内站稳了脚跟,人脉挺广。
据同事和相识者后来的描述,他平日里做人圆滑,处事有一套,属于那种在圈子里不显山不露水、但啥事都能搭上话的人,聚会里不会缺席,求人办事也拿得出手。
朱文军,1968年生,案发时在运城市盐湖区某单位任职,跟张斌同在运城的机关圈子里打转,两人认识的时间不短,往来不少。
这两个人最初是怎么走近的,要往前追溯一段时间。
据朱文军的母亲后来接受媒体采访时说起,早年间有一次张斌身体不舒服,患病在床,胃口极差,是朱文军把他领到自己家里,朱文军的母亲亲自下厨,特地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条,媳妇李海芙见张斌状态不好,顺带给他打了针、输了液。
这个情节,放在中国的人情往来里,意味很清楚:你生病了,对方把你带回家,丈母娘下厨,媳妇给你打针——这已经是相当亲近的关系了,不是一般的点头之交,是走进对方家门、端坐在饭桌旁的那种人。
朱文军的老母亲后来说起这段往事,语气里不是怨恨,是一种更难以名状的情绪——因为那个在她家吃了面条、被她媳妇打了针的人,后来让她的儿子死在了医院的走廊里。
李海芙,运城市中心医院儿科护士长,工作认真,在医院待了多年,同事们说起她,说的都是踏实、能干、待人和善。
她是朱文军的妻子。
也是张斌案件里,所有故事的起点。
从某一个时间点开始,张斌和李海芙之间的关系,不再是普通的朋友夫妻的关系了。
这段关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外人说不清楚。两人本来是借着朱文军这层关系认识,李海芙本身工作的地方是医院,给人输液打针是日常,张斌去医院,以看病输液为由进出,从外人角度看不出任何异常。
就这样,这段关系维持了相当长的时间。
运城不是大城市,机关圈子里的人互相都认识,这种事藏得再深,也总有漏风的时候。
2006年12月24日,这个平安夜的下午,朱文军得到了消息,张斌又去了医院,去了李海芙的办公室。
他决定过去,亲眼看看。
这个决定,从那一刻往后推九十分钟,会让他再也没有办法走出那栋楼。
[二] 下午两时,玻璃杯砸在额头上,这一杯,划出了生与死的分界线
2006年12月24日,下午两时许。
法院后来审理查明的事实是这样的:张斌驾车应约,来到运城市中心医院儿科护士长李海芙的办公室。进门之后,他把外衣和外裤脱掉,躺在了李海芙办公室里的床上。
这个细节很重要——不是随意走进办公室打个招呼,是把外衣外裤脱掉,躺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朱文军推门进来了。
屋里,三个人,对视。
这一眼有多复杂,很难用语言还原,但结果很直接。
朱文军一把抓起桌上的一只玻璃杯,砸向了张斌的额头。
砸中了。
张斌额部出血受伤。
朱文军砸完,没有继续动手,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白色的墙壁,来来往往的人,一切照旧。
从朱文军推门进来,到他转身出去,这个过程只是几分钟的事。
但这几分钟,划了一条线。
线的这边,是朱文军砸了一杯、走了、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翻篇了;线的那边,是张斌坐在那间办公室里,捂着额头,血还没止住,心里已经在转另一件事了。
朱文军那边,砸完了人,可能以为这件事已经有了一个交代。
他砸这一下,不是要出人命,是要给这段关系一个结果,是要让那个躺在床上的男人知道,这件事被戳穿了,他知道了。
他错判了张斌。
从下午两点出头开始,张斌受伤,朱文军离开,时钟开始走。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张斌没有去包扎伤口,没有躺下来休息,没有回家,也没有冷静下来想一想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
他掏出了手机,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徐春龙。
徐春龙,运城市聚宝房地产开发公司祥和家园小区的物业经理,跟张斌相熟,算是张斌这个圈子里较为亲近的人物,遇到事情,张斌习惯先给他打。
接到电话之后,徐春龙很快到了医院。
另一个叫郭晋生的人——运城市聚宝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总经理——也接到了消息,同样往医院赶。
徐春龙到了之后,张斌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然后表明了自己的意思:他要"修理"朱文军。
"修理",这个词在当地方言里意思很清楚,不是调解,不是谈判,不是讲道理,是动手。
这已经是一个明确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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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从医院到通缉令,只剩一小时
电话打出去了,刀也出门了,从医院到通缉令,只剩一小时
张斌说要"修理"朱文军,这个任务交给了徐春龙。
徐春龙转头给一个叫王岗的人拨了电话。
王岗,祥和家园小区保安队的负责人。
徐春龙打给他的时候,说的是——老板有事,你带人过来一下。
这个"老板",说的就是张斌。
王岗接到电话,不多问,直接动员起来。
随后,郭晋生、王岗以及几名保安,携带着管刀、菜刀、砍刀,从祥和家园小区出发,向运城市中心医院赶去。
这几个人出门的时候,不是空着手去的。
刀,是提前准备好带上的,不是路上临时找到的。
在带刀的人往医院赶路的这段时间里,张斌还安排了另一件事。
他让徐春龙给朱文军打电话——电话号码是张斌亲口报给徐春龙的——让徐春龙在电话里挑衅朱文军,把他重新引回医院来。
这个安排,是整件事里最关键的一环。
如果没有这通电话,朱文军砸完人走掉了,他就已经在医院外面了。
外面那么大的运城市,要找他,不是当场就能找到的。
但这通挑衅的电话,是把朱文军重新钩回来。
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徐春龙拨通朱文军的电话,两个人在电话里发生了激烈争吵,言语之间挑衅意味相当明显。
朱文军接完这个电话,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回去。
他这一次回去,叫上了李海芙的兄长李海龙,以及邻居张建军,三个人一起出发。
朱文军还带上了一把菜刀。
下午三时,三个人走进了运城市中心医院的大门,往住院部二楼走去。
走廊里的气氛和两小时前一样——白墙,瓷砖,消毒水,日光灯。
来往的人各自走着,没有人抬头多看一眼。
他们不知道,王岗和几个保安,这时候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菜刀和砍刀,藏在衣服里,只等一声号令。
三个人走上了二楼,在住院部走廊里遇到了徐春龙,两边一照面,口角争执随即爆发,张建军把朱文军往后拉开,气氛一下子绷得很紧。
徐春龙迅速甩开人,转身往楼梯方向跑去——去叫王岗他们上来。
[四]九十分钟
从下午两点出头朱文军推开那扇门,到下午三时三个人重新走进这座医院的大门,这中间,整整不到九十分钟。
九十分钟里,张斌没有去医院挂号处理额头的伤口,没有打车回家,没有打电话给家人,也没有把这件事就此翻篇。
他做的这几件事:打电话、叫人、口述号码、安排挑衅、布局——每一步都有条不紊,每一步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王岗这边,提前拿上了刀,从小区出发,到了医院,在楼下候着。
朱文军那边,接到了挑衅电话,带上人,拿上刀,走回了那扇门。
两拨人,从不同的方向往这栋楼里聚,彼此都看不见对方,但方向一样,终点一样。
外面的平安夜里,运城市区的街道上还有人在走动,商店的彩灯还亮着,风还是那阵风,树枝还是光秃秃的,太阳还挂在西边,慢慢往下坠。
住院部二楼走廊里,徐春龙刚刚跑下了楼梯。
王岗拿着刀,带着人,开始往楼上走。
没有人知道,当那刀出现在住院部二楼的走廊里的时候,接下来发生的事,将让这栋楼里所有见过这一幕的人,记住这个平安夜整整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