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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买卖、数据造假、AI代写……学术不端治理难题如何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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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教育作为国家创新体系的核心支撑,其学术诚信直接关系到人才培养质量与学术生态健康。然而,在传统“五唯”评价体系下,功利化导向催生出了“论文买卖”“数据造假”“AI代写”等学术不端行为。《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明确提出“破五唯”导向,强调“改进结果评价,强化过程评价,探索增值评价,健全综合评价”。在此背景下,如何通过分类评价重构学术评价体系,以“惩戒+引导”双轨路径破解学术不端治理难题,成为高等教育改革的重要课题。

分类评价:打破“唯论文”桎梏

近年来,我国关于学术不端惩戒的政策逐步完善。2016年,《高等学校预防与处理学术不端行为办法》明确学术不端认定标准与处理程序;2020年,《关于进一步严格规范学位与研究生教育质量管理的若干意见》强化过程监管;2022年出台的《科研失信行为调查处理规则》与2026年出台的《科学技术活动违规行为调查处理规定》则将治理范围延伸至科研全流程。在具体举措上,AI代写被纳入学术不端惩戒清单、学位论文抽检制度常态化、研究生导师问责制强化及学术诚信档案全国联网,共同构成了多维度治理网络,对规范研究生学术行为起到了震慑作用。然而,这种路径遵循的“规训逻辑”,将学术行为问题简化为“道德缺失”或“规则意识不足”,忽视了研究生精神世界的复杂性和学术成长的非连续性特征。学术不端治理不应仅停留在“堵漏洞”层面,而应在制度约束的基础上,以分类评价激活研究生的内在道德自觉,构建“规范底线+精神引领”的双重治理体系。

当前,研究生学术不端行为主要表现为三种形态。一是“规范短板型”,由学术训练不足、规范认知模糊导致,如引用格式错误、数据处理不当等。治理需以教育引导为主,通过学术规范课程、导师一对一指导等连续性教育手段,弥补知识短板。二是“功利投机型”,是指受学术量化评价压力、就业焦虑等影响,部分研究生主动选择论文代写、数据造假等不端行为,治理需以制度约束为主。三是“价值迷失型”,是指因学术理想缺失、精神世界空虚导致的失范,如盲目跟风研究、缺乏创新动力等。治理需引入非连续性教育的“唤醒”机制,通过危机干预、价值对话等方式,帮助研究生重建学术志趣。

研究生教育必须改进结果评价、强化过程评价、探索增值评价、健全综合评价,打破“唯论文”桎梏,化解研究生在研究能力不足的情况下为了“发论文”而触碰学术红线的风险。基于“破五唯”改革要求,分类评价通过差异化规制、价值引导与协同治理,构建学术不端治理的系统性框架。其底层逻辑主要体现在三个维度:一是基于评价对象属性的差异化规制,尊重学术型与专业型学位、基础学科与应用学科的“生态位”差异;二是服务国家战略的价值导向,引导研究生教育从“量的扩张”转向“质的提升”;三是搭建多元主体协同的治理框架,构建“政府—高校—学术共同体”协同机制。

融合惩戒与引导双重治理路径

惩戒路径:筑牢学术规范的制度底线。要明确学术不端的法律责任与道德代价,对于代写代发、数据造假、剽窃等严重不端行为,应联合高校、期刊、用人单位建立“学术失信黑名单”,形成多主体协同惩戒网络。同时,建立“容错机制”,对因研究生学术认知不足导致的疏漏,允许其在导师指导下进行整改,避免“一刀切”误伤学术探索。一是强化过程性监管。借助学术不端检测系统、盲审匿名评审等技术手段,实现从论文选题到发表的全链条监管。邀请外校同行专家进行匿名评审时,评审专家需签署“学术诚信承诺书”,确保评价的公正性;同时避免技术异化,防止“唯查重率”导致学术创新受限。二是明确主体责任。导师需对学生学术行为进行全程监督,若因指导失职导致学术不端,将面临暂停招生1—3年、取消导师资格等处罚;高校作为治理主体,需建立学术伦理委员会,确保调查处理程序的透明与公正。三是实现失信后果终身化。建立全国联网的学术诚信档案,将不端记录与公务员招考、国企招聘、职业资格评定等挂钩。

引导路径:基于非连续性教育的精神唤醒。非连续性教育的核心是将危机、遭遇、唤醒、告诫与号召等“中断事件”转化为教育契机,弥补连续性教育对精神世界的忽视。一是危机干预,直面学术成长的现实困境。研究生面临的“学术危机”,如研究瓶颈、就业焦虑等,可能诱发学术不端行为。教育者需主动揭示危机的积极意义,针对论文发表压力,让研究生讲述“被拒稿”“实验失败”的经历,引导其将焦虑转化为提升学术能力的动力,而非选择走捷径。二是“遭遇”对话,构建师生间的灵魂碰撞。“遭遇”是震撼心灵的深度相遇,可能源于导师的一句话、一次学术辩论或一部经典著作。教育者需以开放态度捕捉“遭遇”契机,当研究生因“成果量化压力”质疑学术意义时,导师可通过自身研究经历,引导其反思“学术价值是否等同于论文发表数量”,促使其在价值冲突中作出自主选择。三是唤醒自觉,激活本源性学术道德。学术道德的本质是“意志自律”,需通过“去蔽求真”的唤醒过程,让研究生认识到学术规范不仅是外部约束,更是自我实现的内在需求。高校应通过学术伦理案例研讨,揭示“数据造假”背后的功利主义陷阱,唤醒学生对知识尊严的敬畏;通过学术史教育,展现前辈学者“板凳甘坐十年冷”的精神,激发学生的学术理想。

优化学术生态治理环境

首先,培养教育者的精神自觉。导师需从“知识传授者”转向“精神引领者”,通过信任关系构建安全的教育环境。例如,部分高校出台《研究生指导教师管理办法》,明确导师在学术道德教育中的“第一责任人”职责,要求导师每周至少与学生进行1次学术交流,定期开展学术诚信主题班会,关注学生的情绪状态与价值困惑,避免因“只重成果、忽视成长”而导致学生出现学术不端行为。

其次,以多元评价引导学术价值回归。对学术成果的考察要实现多元化。有高校已开始探索以“学术代表作”替代论文数量的要求,鼓励研究生深耕细分领域;对专业学位研究生增设“行业评价”环节,由企业专家评估实践成果的应用价值。在结果评价改革的同时,注重过程评价与增值评价,如建立研究生学术成长档案,记录课程学习、学术报告、科研参与等全过程表现,通过纵向比较评价学术进步幅度,激励持续努力。导师每学期需对研究生的学术成长情况进行评估,制定个性化的培养方案。

最后,营造“向善”的学术评价氛围。破除“唯论文、唯影响因子”的量化导向,建立“质量优先、创新为本”的评价体系。有高校已开始探索针对不同类型研究生建立“学术创新成果”综合评价机制,将专著、专利、学科竞赛等纳入学位授予条件,实现“分类评价、多元成果、更高质量”的三维目标。在学位论文评审中,增加“研究原创性”“学术伦理反思”等指标,鼓励研究生追求有意义的学术贡献,而非迎合短期功利目标。

研究生学术不端治理不仅是消灭风险的过程,而且是在规范与引导的平衡中,帮助学生从被动遵守走向主动坚守。“惩戒+引导”的范式转型,既需要教育评价改革的刚性保障,也需要非连续性教育对精神世界的唤醒。

原文标题:以分类评价破解研究生学术不端治理难题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高校思想政治理论课研究专项重点项目“家校社协同推动思政课实践教学研究”(25VSZ025)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杭州师范大学中国教育现代化研究院研究员、杭州师范大学经亨颐教育学院教授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

责任编辑:张玲

新媒体编辑:张雨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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