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我拿他当年的话回敬他,咧开嘴笑了,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就是这时候,他把手里一直拎着的东西递过来一张折叠桌。钢架结构,浅棕色压缩木板面板。他拎着桌腿递到我面前。
我自己做的。木板自己裁的,钢架自己焊的。手艺不好,你将就用。
他把桌子递给我时,在上面轻轻拍了两下。我接过来说好,他又补了一句:你……好好收着。
我说行,然后开车回了上海。
那张桌子在阳台放了三个月,上面放过一盆花。后来花死了,桌子就闲置了。再后来搬家,我把它带上了,但到了新家直接塞进地下室,靠墙放着,跟一堆旧家具挤在一起。
三年。整整三年,我没再打开过它。没认真看过它一眼。
直到今天清理地下室,我翻开那张满是灰尘和锈迹的折叠桌,准备扔进废品堆。
翻过来时看见了桌底的刻痕。一个地址。六个数字。
我找出螺丝刀,把面板和钢架连接处的四颗螺丝全部卸了下来。
其中一颗螺纹花了,像是被人反复拧紧拧松过很多次。我把那颗螺丝彻底卸掉,探头往钢管里看了一眼。
我瞬间愣住了。
信封上用钢笔写着我的名字
陈岩 亲启
封口完好。三年来从没被人打开过。
我深吸一口气,撕开信封。信纸是方格稿纸,叠得整齐,边缘有些发脆。
陈岩: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阳城了。也可能不在这个世上了。
你给我的六万块,我有不得不收的理由。结婚前半年,我查出来一个病。谁都没说,包括李婷。如果她知道了,这婚肯定结不成了。
你给的钱我花了一半治病,另一半加我自己攒的,放在一个地方。地址刻在桌面底下,六个数字是邮政储蓄的密码。我爸妈老家院子底下埋着一个铁盒子,里面有一封信,帮我转交给我爸妈。还有一张卡,存了七万块你的六万加一万利息。密码六个零,你自己去取。
别来找我。不用问我在哪。如果哪天我混好了,我回来找你喝酒。
保重。
张伟
我放下信,翻到张伟的号码拨了过去。
无人接听。又拨一遍。第三遍,那头传来机械女声: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我用发抖的手打开手机地图,输入那个地址:阳城县柳林镇东街12号。
结果弹出来的那一刻,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柳林镇三年前就已经整体拆迁了。整条东街都不存在了。地图上显示的是柳林新城小区,一片崭新的住宅楼,红色的楼栋标记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张伟留下的那个地址,三年前就已经消失了。院子底下埋着的铁盒子,不是被推土机碾碎埋进了地基,就是已经被施工队挖出来当垃圾扔掉了。而我,直到今天才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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