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兹为何宁可掏空德国也要力挺乌克兰？他到底是德国总理，还是乌克兰总理？

鲁尔区有个城市叫埃森。

埃森有个克虏伯工厂，建于一八一一年，造过炮，造过火车轮子，造过电梯，造过印刷机。鼎盛的时候，厂区比整个埃森市区还大，工人几万人，食堂一天能吃掉几吨土豆。克虏伯的家族坟在厂区旁边，墓碑上刻着几代人的名字。

二零二五年秋天，克虏伯厂区东边那片车间拆了。吊车把钢梁一根一根卸下来，堆在空地上，准备当废铁卖。旁边的工人活动中心还亮着灯，十几个退休老工人坐在里头喝啤酒，墙上挂着克虏伯当年的照片。有人指着照片说，这车间我干过，那车间我儿子干过。

现在车间没了，他儿子的活儿也没了。

埃森只是鲁尔区的一个缩影。多特蒙德的钢铁厂关了一半，杜伊斯堡的港口吞吐量跌了三成，波鸿的汽车零件厂把生产线搬到了波兰。鲁尔区这些年的失业率一直比德国平均水平高两三个点，年轻人往外走，去慕尼黑、去柏林、去阿姆斯特丹。留下来的，领救济金的不少。

德国经济出了什么问题？

二〇二二年之前，德国从俄罗斯买天然气，便宜。北溪管道直接通到德国北部，气价是美国的四分之一，中国的三分之一。德国的化工厂、钢厂、玻璃厂，全靠这股便宜气活着。巴斯夫在路德维希港的厂区，管道纵横，反应塔比教堂还高，靠的就是俄气。

二〇二二年之后，俄气断了。德国从美国买液化天然气，从卡塔尔买，从挪威买。价格翻了三倍。巴斯夫算了一笔账，路德维希港的能源成本涨了十几亿欧元。厂子没关，但裁员了，产能往中国和美国搬。

德国工业联合会二零二四年出了一份报告，说德国工业电价是美国的四倍，中国的两倍。化工、钢铁、有色金属这些耗电大户，在德国基本活不下去了。报告里写得很直白：德国正在经历去工业化。

就在这个背景下，德国总理默茨去了基辅。

默茨是二〇二五年五月当的总理。基民盟出身，律师，做过企业高管，在政坛混了二十多年。他上台之前就说过，要加大对乌克兰的支持力度。上台之后兑现了承诺。

二零二五年六月，默茨突访基辅。这是他上任后第一次出国访问，去了乌克兰，没去法国，没去美国。在基辅，他跟泽连斯基签了十五项合作协议，总价超过六十亿欧元。军事援助、能源修复、重建项目，一样一样列清楚。德国政府还追加了十三点五亿欧元的紧急援助，十亿军援，三点五亿修电厂。

从二零二二年到二零二五年，德国对乌克兰的援助累计超过一千亿欧元。民事援助四百多亿，军事支持五百多亿。二零二六年的财政预算里，又列了一百一十五亿欧元的法定援乌预算。

一千亿欧元是什么概念。德国一年的国防预算也就五百多亿。德国一年的教育预算一千多亿。德国一年的基建投资不到五百亿。援乌的钱，比修路修桥修学校加起来还多。

德国国内不干了。

鲁尔区的工人问：我们厂子关门了，政府说没钱救。乌克兰打仗，政府说有钱给。这钱要是拿来补贴工业电价，我们厂能活。这钱要是拿来修铁路，鲁尔区的货运能快一倍。这钱要是拿来搞研发，我们也能造电动车。

民意调查显示，超过一半的德国人反对继续大规模援乌。东部几个州反对的比例更高，萨克森、图林根、勃兰登堡，反对的人超过六成。选择党趁势崛起，在东部州的支持率冲到了百分之三十以上。选择党的口号很简单：德国人的钱，花在德国人身上。

但默茨不听。

他继续援乌。继续签协议。继续在欧盟峰会上推着其他国家一起援乌。波兰、波罗的海三国支持他，法国跟得紧，意大利有点犹豫，匈牙利直接反对。

默茨为什么这么执着？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看德国在欧洲的位置。

德国是欧盟最大的经济体，GDP四万多亿美元，比法国多一万亿，比意大利多两万亿。德国的人口八千多万，欧盟最多。德国的出口额全球第三，仅次于中国和美国。德国是欧盟的发动机，发动机不转，整车都得停。

但德国在欧盟的话语权，跟它的经济体量不匹配。

欧盟的决策机制有个特点：小国的话语权跟大国差不多。欧洲理事会一国一票，不管你是德国还是马耳他。欧洲议会的席位按人口分配，但小国的席位比例高于大国。欧盟委员会每个成员国派一个委员，卢森堡的委员跟德国的委员权力一样大。

这套机制是二战后设计的。设计者的初衷是防止大国欺负小国，防止德国再次坐大。法国当年力推这套机制，就是为了把德国锁在欧洲框架里。德国接受这套机制，是为了换取欧洲对两德统一的支持。

这套机制运行了几十年，红利吃得差不多了。

红利是什么？是统一大市场，是共同货币，是人员自由流动，是贸易零关税。德国是这套机制最大的受益者。德国的汽车卖到法国不用交税，德国的机器卖到意大利不用报关，德国的化工产品卖到波兰不用配额。欧元区十九国，德国占了GDP的四分之一，出口顺差的三分之二。欧元汇率由欧洲央行定，欧洲央行的政策实际上是为德国量身定做的。

红利吃完了，问题来了。

东欧国家加入欧盟之后，人口自由流动，几百万东欧工人涌进德国。工资低，干活勤，德国企业高兴。但德国本土的低技能工人不高兴，工资被压住了，十年没怎么涨。东欧工人把钱汇回家，东欧国家的经济起来了，德国的产业开始往东欧搬。

德国企业把工厂搬到波兰、捷克、匈牙利，人工便宜，税低，离德国市场近。德国的工人失业了，企业赚了。企业赚的钱没投回德国，投到了海外。德国的制造业开始空心化。

这套机制的Bug越来越明显：小国拉着大国走。

波兰、波罗的海三国、捷克、斯洛伐克，这些国家在欧盟里的话语权不小，但它们的利益跟德国不完全一致。它们对俄罗斯有历史恐惧，恨不得把俄罗斯拆了。德国对俄罗斯有能源依赖，想跟俄罗斯做生意。两边拉扯，德国往往得让步，因为德国需要维持欧盟的团结。

俄乌战争爆发后，这套Bug彻底暴露了。

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坚决主战，要求欧盟全面制裁俄罗斯，全面援助乌克兰。德国犹豫，法国犹豫，意大利犹豫。但犹豫归犹豫，最后还是得跟。因为如果不跟，欧盟就分裂了。欧盟分裂了，德国损失最大。

所以德国咬着牙援乌。一千亿欧元砸进去，国内骂声一片，默茨还是得砸。

第二个原因：赌。

赌什么？赌俄罗斯二次解体。

苏联一九九一年解体的时候，欧洲吃了个饱。东欧国家加入欧盟，市场打开了，劳动力来了，资源便宜了。德国统一吃了五千亿欧元的红利，东欧市场又给德国企业提供了十几年的增长空间。

现在红利吃完了，欧洲经济增长乏力，新产业又没搞起来。互联网、人工智能、消费电子，这些领域欧洲落后中美一大截。欧洲人想再吃一次红利，只能指望俄罗斯二次解体。

俄罗斯解体了，资源可以便宜买，市场可以随便进，冻结的几千亿美元资产可以拿来分。欧洲各国现在援乌的钱，到时候都能从俄罗斯的遗产里回本。

所以援乌的钱不是援助，是筹码。赌的是俄罗斯撑不住。

但赌局有风险。俄罗斯没解体怎么办？钱打水漂了怎么办？

默茨的算盘是：赌赢了最好，赌输了也得让俄罗斯脱层皮。俄罗斯被消耗了，对欧洲的威胁就小了。欧洲可以趁机建立自己的防务体系，不用再靠美国。

美国拿捏欧洲，靠的就是俄罗斯威胁。俄罗斯没了，美国在欧洲驻军的理由就没了。欧洲可以真正独立，不用再看华盛顿的脸色。

这是默茨的如意算盘。但算盘打得响，不代表珠子不会卡住。

第三个原因：防务成本转移。

如果乌克兰输了，俄罗斯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波兰、波罗的海三国。这些国家是北约成员国，北约第五条写着，打一个就是打全部。美国要出兵，德国也要出兵。

德国现在援乌花一千亿，如果乌克兰输了，德国要花多少钱防御俄罗斯？国防预算得翻倍，义务兵役制得恢复，军工产线得重建。那笔账比一千亿大得多。

所以援乌的钱，本质上是防务成本的前置支付。现在花一千亿，将来省五千亿。

但这套逻辑有个漏洞：如果乌克兰赢不了呢？如果钱花了一千亿，乌克兰还是输了呢？那德国既花了钱，又没挡住俄罗斯，两头亏。

默茨赌的就是乌克兰能撑住。撑到俄罗斯受不了，撑到俄罗斯愿意谈一个体面的停战协议。体面的意思是：俄罗斯保留已经占的地，但不再往前推。乌克兰保留剩下的地，但暂时进不了北约。欧洲解除一部分制裁，俄罗斯消停几年。

这个结局对德国来说可以接受。钱花了，但俄罗斯被削弱了，欧洲安全了，美国没借口赖在欧洲不走了。

但乌克兰人不这么想。乌克兰人要的是全部领土，要的是加入北约，要的是战争赔款。默茨给不了这些。他只能给钱、给武器、给道义支持。然后跟乌克兰说，你先撑着，撑到俄罗斯愿意谈。

乌克兰撑着，德国掏钱。德国掏钱，国内骂娘。默茨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有人说默茨是乌克兰总理，不是德国总理。这话说得刻薄，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默茨援乌的力度，比德国国内任何一项政策都大。德国的铁路晚点率超过百分之三十，政府说没钱修。德国的学校缺老师，缺几万个岗位，政府说没钱招。德国的医院排队排到走廊里，政府说没钱扩。但援乌的钱，说给就给，一千亿眼都不眨。

德国老百姓看在眼里，气在心里。鲁尔区的工人说，我们交的税，拿去给乌克兰修电厂，我们自己的电厂在拆。柏林的租户说，房租涨了三成，政府说没钱建廉租房，但有钱给乌克兰。萨克森的小企业主说，能源成本翻倍，政府说没钱补贴，但有钱给乌克兰买炮弹。

选择党把这股气接住了。他们的口号很简单：德国优先。援乌的钱，拿来修路、建学校、补贴电价，不好吗？

默茨的基民盟在东部州的支持率往下掉，选择党往上冲。二〇二六年的州议会选举，基民盟在萨克森、图林根丢了多数，选择党成了第一大党。默茨在柏林的执政联盟内部，社民党和绿党也吵得不可开交。社民党说援乌要适可而止，绿党说援乌不能停。默茨夹在中间，天天开会，天天吵架。

俄罗斯那边看得很清楚。俄方的反应很冷静：只要德国和欧盟的军队不出现在乌克兰，不管给多少武器和钱，乌克兰这个大黑洞都会吞干净。俄罗斯不着急，慢慢打，慢慢消化占领区。乌克兰的人力、弹药、资金，总有用完的一天。

乌克兰那边呢，泽连斯基对默茨赞不绝口。每次默茨去基辅，泽连斯基都握手握得特别用力，感谢的话说了一箩筐。乌克兰需要德国的钱，需要德国的武器，需要德国在欧盟里带头。默茨给了，乌克兰当然高兴。

但高兴归高兴，乌克兰改变不了战局。德国的钱能买武器，但买不来兵。德国的武器能打坦克，但打不退俄军。乌克兰缺的是人，缺的是弹药产能，缺的是制空权。这些东西德国给不了。

所以默茨的援乌政策，本质上是一个夹心饼干。上面是美国的压力，下面是国内的民意，中间是欧盟的团结。默茨咬紧牙关，把夹心饼干往嘴里塞，嚼得腮帮子疼，但不敢吐。

吐了，欧盟散了，德国损失最大。不吐，国内炸了，选票丢了。默茨选了不吐。他把政治生命押在援乌上，赌乌克兰能撑住，赌俄罗斯能谈，赌德国人能理解。

德国人能理解吗？

埃森那个工人活动中心里，退休老工人喝完啤酒，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说了一句话：默茨是德国总理，还是乌克兰总理？旁边的人笑了，说管他呢，反正不是我们的总理。

笑声在活动中心里回荡，墙上的克虏伯老照片静静挂着，照片里那些车间，已经拆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