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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t commun | ddl 为何催人努力?大脑如何衡量目标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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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知神经科学前沿文献分享

论文信息:Neural and computational mechanisms of effort under the pressure of a deadline

发表时间:2026-07-28

发表期刊:Nature Communications


在传统的动机与决策研究中,努力通常被视为一种需要付出的成本。根据“努力折扣”(effort discounting)理论,当一项奖励需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获得时,人们对这项奖励的主观价值往往会降低。因此,在其他条件相近的情况下,个体通常更倾向于选择付出较少努力的行动。

然而,这一解释似乎无法完全涵盖现实生活中的努力行为。无论是运动员为比赛持续训练,还是科研人员在项目截止日期前集中投入工作,人们经常会主动选择高强度的任务,即使这些任务无法立即带来更多奖励。

这种现象反映了努力在动机研究中的一种特殊性:努力既可能是人们希望避免的成本,也可能成为人们主动追求的行为。 那么,究竟是什么因素改变了人们对努力的态度?

研究人员认为,过去的许多努力决策实验主要关注单次行动中努力与即时奖励之间的权衡,却较少考虑现实生活中普遍存在的长期目标和时间限制。

实际上,完成长期目标通常需要持续投入努力,而截止日期又限制了能够完成任务的时间。当距离目标仍然较远、剩余时间却不断减少时,选择轻松的行动可能意味着无法按时完成任务。相反,付出更多努力虽然会增加当下的负担,却能够加快目标进展,提高按时完成任务的可能性。

因此,努力的价值可能不仅取决于其本身的成本,还取决于它能够为目标完成带来多少进展。

与此同时,既有神经科学研究已经发现,中扣带皮层(MCC)、前扣带皮层(ACC)和壳核(putamen)等脑区参与努力成本评估、奖励加工及目标导向行为。然而,这些脑区是否会整合剩余任务量与时间限制的信息,并据此改变努力决策,仍缺乏直接的实验证据。

基于此,研究团队提出,个体可能通过综合评估尚未完成的工作量与剩余时间,形成一种动态变化的“截止日期压力”。这种压力可能改变努力在决策中的价值,使人们从倾向于回避努力,转向主动选择能够推动目标完成的高努力行为。

为了检验这一假设,研究人员进一步结合行为实验、计算建模和脑成像技术,探索截止日期压力影响努力决策的计算过程及其神经基础。



研究人员如何模拟“截止日期压力”?

研究团队开展了四项实验,通过行为任务、计算建模和超高场功能性磁共振成像,逐步探究截止日期压力影响努力决策的行为规律及其神经机制。

● 实验一:截止日期压力如何影响努力决策?

研究人员招募30名参与者,在7T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扫描仪中完成握力决策任务。

正式实验前,研究人员首先测量参与者的最大握力,并设置不同的努力等级。参与者还需完成一项没有长期目标的努力决策任务,以评估其通常情况下对努力的偏好。

随后,参与者进入具有截止日期的目标任务:每组任务包含8轮决策,参与者必须在规定轮次内达到指定进度,才能获得此前积累的金币奖励。

每轮决策中,参与者需要在两种选项之间进行权衡:一种需要较少努力、可以获得更多金币,但目标进展较慢;另一种需要更多努力、获得的金币较少,却能够更快接近目标。参与者通过挤压握力器执行所选任务,成功后获得金币并更新目标进度。

为了改变完成目标的难度,研究人员设置了高、低两种压力条件。在高压力条件下,同样的努力更可能获得较少进展;低压力条件下则更可能获得较多进展。参与者并不知道当前处于哪一种条件,需要根据实际进展不断调整选择。

研究人员在记录努力选择的同时,通过fMRI观察大脑如何表征和更新截止日期压力。


图1|任务设计与压力条件。参与者在8轮内完成目标后,才能兑现该组累计金币;前两项实验通过改变同等努力带来的进展操纵压力。

● 实验二:这一行为效应能否得到重复验证?

研究人员另外招募15名参与者,在普通实验室中重复实验一的握力决策任务,但不进行脑成像扫描。

这一实验保留了8轮截止日期、努力与金币之间的权衡,以及高低压力条件的操纵,重点检验参与者是否仍会随着截止日期压力增加而更频繁地选择高努力选项。

● 实验三:个体对截止日期压力的敏感程度是否存在差异?

研究人员招募40名参与者,将任务改为线上点击实验。

与前两项实验不同,参与者不再通过握力器付出努力,而是通过鼠标点击次数完成任务。研究人员根据每个人的最大点击能力设置努力等级,并保留8轮内完成目标的规则。

在这一实验中,努力与目标进展之间的对应关系保持固定。研究人员通过计算模型估计不同参与者对截止日期压力的敏感程度,并结合疲劳问卷,考察这种个体差异是否与日常疲劳体验相关。

这一实验旨在检验:面对相似的目标压力,为什么有些人会更早主动投入努力,而另一些人则相对不敏感?

● 实验四:真正驱动努力选择的是体力付出,还是目标进展?

最后,研究人员招募30名参与者,开展一项不需要实际付出体力的线上决策实验。

参与者依然需要在8轮内完成目标,但这次不再需要挤压握力器或连续点击鼠标,而是直接在“更多金币、较少目标进展”与“更少金币、较多目标进展”之间进行选择。

这一设计将目标进展与实际体力付出分离,用于检验:即使不需要亲自付出努力,截止日期压力是否仍会促使人们优先选择能够推动目标完成的选项?

四项实验共同构成了从行为效应发现、重复验证、个体差异分析,到目标进展机制检验的研究路径。



四项实验发现了什么?

● 实验一发现:截止日期压力可以使人们从回避努力转向主动选择努力

研究发现,在没有长期目标的传统努力决策任务中,参与者通常倾向于回避高努力选项。但当任务要求他们在截止日期前完成目标时,这种偏好发生了明显变化。

随着截止日期压力增加,参与者更加频繁地选择高努力、低即时奖励的选项。即使这些选择意味着获得更少的金币,他们仍愿意付出更多努力,以推进目标、争取按时完成。

进一步分析发现,相比于低压力条件,参与者在高压力条件下更倾向于选择高努力选项。而一旦目标已经完成、不再需要继续推进进度,参与者又重新表现出对高努力选项的回避。

这些结果表明,人们会根据当前目标需求调整努力选择。

此外,在目标任务早期就主动选择高努力的参与者,往往能够更早完成目标。不过,由于高压力条件下取得进展更加困难,其整体目标完成率仍低于低压力条件。这表明,更愿意努力并不一定意味着更容易成功。

● 实验二发现:截止日期压力对努力选择的影响具有一定的可重复性

在独立的实验室样本中,研究人员再次观察到,参与者在高压力条件下比低压力条件下更频繁地选择高努力选项,重复验证了实验一的主要行为结果。

研究还发现,当参与者某一轮实际取得的目标进展低于预期时,他们在后续轮次中更倾向于选择高努力选项。

这些结果提示,参与者能够根据实际进展调整努力选择。当目标推进速度不及预期时,他们会倾向于增加努力,以应对不断变化的截止日期压力。


图2|截止日期压力与努力选择。图中展示实验一的行为结果:压力、高努力选择、目标完成情况,以及有无目标时的努力偏好。

● 实验三发现:个体对截止日期压力的敏感性与目标完成表现及疲劳体验有关

在线上点击任务中,研究人员同样观察到,截止日期压力越高,参与者越倾向于选择高努力选项。这进一步表明,相关行为效应并不局限于握力任务。

研究人员还发现,不同参与者对截止日期压力的敏感程度存在差异。

通过计算模型分析,研究发现,对截止日期压力更加敏感的参与者,通常能够更早完成目标,并在任务过程中经历较低的平均压力水平。

此外,研究还发现,压力敏感性与参与者自我报告的日常疲劳水平呈负相关。也就是说,报告较高疲劳水平的参与者,往往对截止日期压力表现出较低的敏感性。

这一结果仅来自实验三,反映的是相关性,不能据此认定疲劳会直接降低个体对截止日期压力的反应。

● 实验四发现:促使人们选择高努力的关键,可能是努力带来的目标进展

为了区分努力本身与目标进展的作用,研究人员在实验四中取消了实际体力付出,只保留不同奖励与目标进展之间的选择。

结果发现,即使不再需要付出体力,截止日期压力仍然显著影响参与者的决策。当完成目标的压力增加时,参与者更倾向于放弃部分即时奖励,选择能够带来更多目标进展的选项。

这一结果与前三项实验形成呼应,提示截止日期压力对努力选择的影响,很可能与个体希望推进目标、避免错过截止日期有关。

因此,这些结果支持了人们可能因目标进展而选择高努力的解释。



计算模型如何解释努力价值的变化?

研究人员将**截止日期压力(deadline pressure)**定义为尚未完成的工作量与剩余完成机会之间的比值。在实验任务中,剩余完成机会具体体现为剩余轮次。

简单来说,距离截止日期近,并不一定意味着压力高。如果任务基本完成,压力可能仍然较低;但如果时间所剩无几、工作量却依然很大,压力就会增加。

研究团队进一步构建并比较了多种计算模型,包括将努力视为成本的传统模型,以及考虑目标进展和截止日期压力的不同模型。

结果发现,在前三项实验所比较的模型中,最能解释选择的模型认为:截止日期压力会提高与目标进展相关的努力在决策中的价值。

具体而言,该模型认为,个体对一个选项的主观价值,不仅受到即时奖励的影响,还受到当前截止日期压力、所需努力水平,以及个体压力敏感性的共同影响。当压力较高时,能够推动目标进展的高努力选项,其决策价值也会相应提高。

相较于仅考虑努力成本或采用简单固定选择策略的模型,这一模型能够更好地解释参与者在不同压力水平下的选择变化。

这一结果为努力价值的动态变化提供了计算层面的解释:努力并非始终作为一种成本被评估,其在决策中的作用还取决于当前的目标需求。


图3|努力决策的计算模型。图中以实验一为例,展示模型比较、压力对努力价值的调节,以及压力敏感性与目标完成情况的关联。



大脑如何处理截止日期压力?

除了行为和计算模型证据,实验一的7T fMRI数据也为理解这一过程提供了神经层面的线索。

首先,研究人员发现,在决策阶段,**中扣带皮层(midcingulate cortex,MCC)和壳核(putamen)**部分区域的活动与截止日期压力呈负相关。

进一步分析发现,在结果反馈阶段,MCC和壳核中相邻或部分重叠区域的活动,还与预期和实际压力变化的差异相关。研究人员将这种差异称为“压力预测误差”(pressure prediction error),在任务中用预期进展与实际进展之差除以剩余轮次计算。

例如,当参与者实际取得的目标进展低于预期时,他们需要重新评估剩余任务的完成难度。相关神经信号可能参与这一压力状态的更新过程。

研究还发现,MCC与壳核相关区域在决策和反馈过程中表现出功能连接,提示这些区域可能共同参与截止日期压力的表征与更新。


图4|压力及压力预测误差的神经表征。决策时与结果反馈时的相关信号,分别对应当前压力及其变化偏离预期的程度。

与此同时,前扣带皮层(anterior cingulate cortex,ACC)的不同亚区,对努力的反应也表现出情境差异。

当参与者尚未完成目标、仍然面临截止日期压力时,ACC的部分区域活动与所选择的努力水平相关;而当目标已经完成、努力重新成为需要避免的成本时,另一些ACC亚区则表现出相应的努力相关信号。

此外,研究人员还发现,ACC特定区域的活动与计算模型估计的选项主观价值差相关,而壳核的不同亚区则与努力、奖励、压力及选项价值差等多种决策变量相关。

这些发现提示,大脑可能通过多个相互关联的神经区域,整合截止日期压力、目标进展和努力成本等信息,从而灵活调整努力决策。

需要注意的是,fMRI结果揭示的是脑活动与这些决策变量之间的关联,并不能据此认定某一脑区单独决定了人们是否愿意努力。


图5|努力与选项价值差的神经表征。图中比较有压力和无压力时的努力相关活动,并展示ACC及壳核与选项价值差等变量相关的信号。



这项研究带来哪些认识?

这项研究通过四项实验发现,截止日期压力能够显著改变人们的努力决策,使个体在需要推动目标进展时,更倾向于选择高努力行为。计算模型和脑成像结果则进一步揭示了这一行为变化可能涉及的价值计算方式及相关神经机制。

不过,研究主要考察的是握力和点击等体力努力任务,因此,尚不能直接推断同样的机制一定适用于论文写作、学习和其他复杂的认知活动。此外,研究也不能证明努力本身会变得令人愉悦,相关行为可能更多反映了人们对目标进展的重视。

总体而言,这项研究揭示了截止日期压力如何影响人们对努力的价值判断,并进一步识别了参与这一过程的关键脑区及其神经计算机制。研究不仅为理解目标导向行为中的动机调节提供了新的实验证据,也为未来探索不同情境下努力决策的认知与神经机制提供了重要参考。

分享人:Chase
审核:PsyBrain 脑心前沿编辑部

● 原文信息与获取方式

DOI:10.1038/s41467-026-7598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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