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运保险的报价,是在一个夜里突然跳起来的。前一天还一个价,第二天直接翻到三倍,中间没有任何预兆。经纪人挨家给船东打电话重新报,数字几乎一小时一变,只管往上走。
希腊一家航运公司的运营总监后来对媒体讲了一件事。这家公司名下有艘超大型油轮,当时正泊在阿曼湾外海。船长只发来一封一行字的邮件,建议立刻改线,绕好望角。总部连会都没开,回了三个字:马上绕。绕行当然要付代价,单程多走十一天,燃油多烧掉将近四十万美元。这笔钱放在平时够让人心疼,可哪天没人算这个账,船还在,比什么都重要。
霍尔木兹海峡最窄的地方只有三十三公里。北岸是伊朗,南岸是阿曼,两边隔水相望。这么窄的一条水道,平时一天能堵上两百多艘大型货轮和油轮。卫星图上,波斯湾出口密密麻麻的光点聚成一团,像一根绳子勒在能源通道的脖子上。
全球海上石油运输,差不多四分之一要从这里过;液化天然气的海运贸易,也有四分之一以上走这条道。咽喉一紧,东京街头的加油站、鹿特丹的原油期货、首尔的化工厂,几乎同时能感觉到压力。布伦特原油在亚洲盘直接跳空高开,一个交易日涨了百分之九点五九,创下六年多来最猛的单日波动。交易员回忆,屏幕上一片红色的买单,几乎没有卖盘挂着。
这一次,商船成了靶子
原油一动,成品油、石脑油、航空煤油这些远期合约全跟着往上走。运价指数、避险品种,还有各类商品基金,一起上下猛甩。不是某一个品种在动,而是所有跟运输和能源沾边的东西,都在重新定价。
真正让市场害怕的,不是价格涨了多少,而是这次危机的成因,把过去那套认知整个打翻了。以往霍尔木兹出问题,剧本都差不多:地区军事对峙升级,海面上武装快艇来回窜,水雷的传闻满天飞,然后国际社会紧急斡旋,僵上几周,慢慢降温。商船在这套剧本里,多半是无辜被误伤的配角。
这回完全变了。民用的商船,成了被直接锁定的目标。一艘沙特巨型油轮驶出海峡时挨了打,船头被炸开一个缺口;卡塔尔一艘液化天然气船在阿曼湾被无人机击中,船身严重倾斜,最后只能弃船;阿联酋那条成品油船吃了导弹,上层甲板被削开,一名印度籍船员死亡,多人受伤。
更值得琢磨的是这些船的身份。船挂的旗、背后老板所在的国家,多数本身是中立一方,有几个跟冲突双方既没有直接利益,也没有外交恩怨。它们被卷进来,纯粹是因为那天恰好从这条水道过。
场面一下就失控了。来自菲律宾、印度、缅甸和乌克兰等国的六千多名普通船员,被困在漂在海上的船里。食物和淡水一天天少下去,他们收到的唯一指令是原地待命,不许乱动。不少人用卫星电话跟家里通话时哭了出来,说能看见远处海面上一起一伏的火光。
国际海事组织发了紧急呼吁,措辞克制,读下来却全是无力感。没有一个国际船员工会能回答这些人的问题:到底还要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