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可夜宿荒坟,不可夜居古庙,我偏不信邪,在古庙睡了一夜
我跑长途货运的,往西北拉绿通,白菜萝卜西红柿,一车装三十吨,跑一趟三天两夜,歇人不歇车。我车上常年搁着一床棉被一个枕头,困了服务区歪俩小时,醒了接着跑。
那年秋上拉一车洋葱去西宁,走到甘肃境内,导航给我导到一条废弃老路上,说是比走国道近四十公里。我看天还早,大白天怕啥,就拐进去了。
开了俩钟头越走越荒,两边全是黄土坡子,连个放羊的都没有。眼瞅着天擦黑,前面路边冒出个破庙来,砖墙塌了半截,屋顶瓦片掉了一半,门口一棵老槐树,树杈子歪七扭八跟鬼招手似的。我寻思正好,靠边停下车,撒泡尿歇口气。
下车尿完了围着庙转了一圈。庙不大,一间正殿,供着个灰扑扑的神像,脑袋上的泥彩掉了大半,认不出是哪路神仙。地上散着些烂木头碎瓦片,墙角有干了的牲口粪。我寻思这地方咋说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搁平时我肯定不搁这儿过夜,但今天车里那床被子潮了,得找地方晾晾,再个洋葱车得看着,丢一筐就是二百块。
我铺了点纸壳在地上,把被子往上一撂,靠着墙根坐下了。外头风呜呜的,庙里头倒是挡风,就是有股子霉味,混着不知道啥东西的臭味。我拿手机照了一圈,墙角有个老鼠洞,寻思老鼠怕啥,我人这么大个儿。
躺下以后睡不着,就拿手机刷短视频。刷到个讲鬼故事的,说“宁可夜宿荒坟,不可夜居古庙”,我乐了,在评论区打了一行字:老子正在古庙里躺着呢,屁事没有。发完把手机往胸口一扣,闭眼睡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冻醒了。外头风停了,月亮地亮得很,照进庙里头白花花的。我翻了个身打算接着睡,听见庙门口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有人拖着步子走。
我睁开眼,往门口瞅了一眼。
老槐树底下站着个人。不对,站着的那个东西像个人。矮胖矮胖的,穿件黑棉袄,腰里扎着根草绳,脑袋上戴个破毡帽。背对着我,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啃什么东西。
我头皮一炸,手摸到旁边那根撬棍上了,攥得紧紧的,嘴里骂了句:“谁!”
那东西没回头,慢慢把身子转过来了。脸上没五官,就是个白板,跟面缸里扣出来的一样。它冲我这边歪了歪脑袋,伸出一只手来,那手跟人一样,就是指头多,我数了数,七八根。
我当时腿就软了,但好歹跑了十几年长途,遇过打劫的碰瓷的,知道遇事不能跑,跑了就怂了。我攥着撬棍站起来了,往后退了两步靠到神像边上,拿手机照它,嘴里瞎喊:“我是过路的,跟这儿歇个脚,不惹事,你也别惹我。”
那东西听我说话了,反倒不动了。站那儿歪着脑袋瞅我,瞅了一会儿,把多指头的那只手收回去了,慢慢往庙外头挪。挪到槐树底下,蹲下去了,拿手在地上扒拉土,扒拉出个啥玩意儿搁嘴里嚼,嘎巴嘎巴响。
我这才看清楚,槐树根底下有个浅坑,里头埋着半截子死羊,肚皮都烂了,肠子拖在外头。那东西就扒拉着吃呢。
我胃里头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但脑子反倒清醒了——啥鬼不鬼的,就是个野物,八成是獾子成了精,要不就是饿急眼的狼崽子。管它啥玩意儿,它吃死羊,不冲我来就行。
我把撬棍往地上杵了两下,咣咣响,冲它吼了一嗓子:“滚远点吃去!别搁老子跟前碍眼!”
那东西抬头又瞅了我一眼,这回没多指头了,手缩回去了,叼着半截羊腿,一溜烟钻进坡子后头不见了。
我坐回墙根底下,一宿没敢合眼,攥着撬棍坐到天亮。天一亮我窜出去检查车,四个轱辘都在,洋葱一筐没少。上车打火,一脚油门蹿出去二里地,才把撬棍撂副驾上。
到西宁卸完货,我跟收货的老马说起这事。老马是本地人,一听那庙的位置就乐了:“那是羊神庙,早先放羊的盖的,后来羊倌死了没人管,荒了十几年了。那玩意儿是当地一个老光棍,脑子不好使,常年搁那一片要饭,逮啥吃啥,死羊烂狗都吃。你碰见的八成就是他。”
我说那他咋脸上没五官?
老马想了想:“兴许是脸上糊了泥。那老光棍夏天都不洗脸,冬天糊一层黑泥壳子,离远了看着就跟没脸似的。”
我又问那多出来的手指头呢?
老马嘿嘿笑:“你半夜里吓迷糊了,看岔了吧。”
我说不可能,我数了七八根。
老马说那指不定是两只手叠一块儿了,他一个手攥着羊腿,一个手扒拉土,你从那边看过去就是一堆指头。
我琢磨了一下,好像也说得通。但那天晚上我是真真切切记着,那东西蹲槐树底下啃死羊,嘎巴嘎巴的声儿,我到现在耳朵边上还响。
后来我又跑了几趟西北,每回走到那段路,宁可多绕四十公里走国道,也不从那条老路走了。老马笑话我,说你不是不信邪吗。我说我信,我信那老光棍嘴里那口死羊肉,太他妈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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