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几千公里外的航道出了问题,东南亚几个国家的电灯和油箱跟着紧张。这种连锁反应,过去只是纸面上的推演,今年变成了现实。
七月下旬,中国和东盟各国外长在马尼拉见面,会后签了一份联合声明。文件不短,但核心意思只有一句:中东局势不稳,大家得在能源上抱团,把跨境电网的互联互通尽快推起来。
为一条远在波斯湾的水道,专门为一条水道发一份外长层级的共同文件,在东盟几十年的历史里并不多见。
原因其实不复杂。
上半年,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反复出状况。这条水道承担着全球大约五分之一的原油运输,它一咳嗽,东南亚的经济体就要发烧。
这条海峡最窄处只有几十公里,全球每天有大量油轮从这里进出。绕开它理论上可行,实际上很难:沙特有东西向管道,阿联酋有富查伊拉的码头,可运力加起来也替代不了海峡的全部流量。对东南亚来说,几乎没有第二条同样便宜的路。
更麻烦的是,这条海峡的紧张不是一次性的。过去几年,油轮遇袭、船只被扣、保险费用飙升,轮番上演。每一次事件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对市场情绪的冲击会累积,运费和保费涨上去就很难降回来。
冲击来得很快。三月二十四日,马科斯总统签下第110号行政令,把全国拉进能源紧急状态。
这份命令值得细看。菲律宾没有地震,没有台风,战火也没有烧到国境线,仅仅因为万里之外的一条海峡不稳,就把全国预警拉响了。它成了这轮波动里第一个这么做的东盟国家。
紧急状态意味着政府可以动用应急基金、加快采购、协调配给。这些手段能顶一阵,顶不了太久。真正让马尼拉睡不着的是,国内的发电结构本来就紧:煤电占比高,天然气田产量在走下坡,电价长期位居亚洲前列。
菲律宾的焦虑不是装的。它进口的原油,绝大多数要经过霍尔木兹;从中东产油国买的油,占比高达九成五。越南是八成八,泰国接近六成。三组数字摆在一起,短板一目了然。
比来源更脆弱的,是库存。
公开测算显示,菲律宾的石油战略储备只够四十多天,印尼连三十天都不到。缅甸、柬埔寨和老挝,连一套完整的战略储备体系都还没建起来。
换句话说,如果霍尔木兹真的封上三个月,有些国家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油价一涨,化肥、运输、发电跟着涨,输入性通胀顺着产业链一层层传下去。今年菲律宾的消费品价格、越南的柴油售价,都已经感受到了这股压力。
越南的情况也不轻松。制造业高速扩张,电力需求年年往上跳,旱季水电出力不足时,北部工业区曾经出现过大面积限电。泰国依赖天然气发电,进口液化天然气的成本一涨,电价就跟着动。三个国家,三种结构,怕的是同一件事。
停电对制造业的伤害是乘数的。一条生产线停一天,损失的不只是当天的产量,还有交期、违约和客户信心。越南这两年承接了大量电子和纺织订单,电一紧,外商的评估表上就会多一条风险。
切身之痛,让东盟把目光转向了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