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5日,圣保罗的帕卡恩布体育场。看台上坐满了人,旗子一片一片地挥,台上站着阿根廷总统米莱。他不是来谈生意的,也不是来参加峰会的,他是来给一个人站台的——巴西前总统博索纳罗的儿子,弗拉维奥·博索纳罗。
演讲进行到中段,米莱突然把矛头对准了东道主的现任总统。他用的是侮辱性极强的词,指名道姓地骂卢拉,还把巴西联邦最高法院的大法官德莫赖斯一起捎上。
现场的气氛被点燃了。欢呼、口哨、掌声混在一起。
可这不是一场国内的竞选集会。这是一国在任元首,站在另一国的土地上,公开辱骂那个国家的总统和最高法院法官。
外交场合有些线是不能踩的。国家元首出访,代表的是本国;在东道国公开攻击东道国的最高行政和司法负责人,等于把两国关系当成了自己的竞选道具。
外交上有套约定俗成的分级。抗议、召见、递交照会,属于常规表达;再往上一档是召回大使磋商,意味着对方的行为已经触及底线;最重的一档才是断交。巴方跳过前面几级,直接动到大使,说明它认定这不是口误,而是有预谋的政治挑衅。
更关键的是场合。米莱不是在记者会上说漏了嘴,而是在一个体育场、在几万人面前、在电视直播镜头下,把东道国的总统和法官逐个点名。这种公开性让巴西政府几乎没有回旋余地——不回应,国内舆论不答应;回应轻了,等于默认外国元首可以在自己的国土上羞辱自己。
巴西的反应,快得出乎很多人意料。
7月26日,事发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巴西外交部宣布召回驻阿根廷大使儒利奥·比特利,要他回国述职。同一时间,外长维埃拉把阿根廷驻巴西大使雷蒙迪叫到外交部,当面要求阿方对米莱的言论作出正式解释。
召回大使,在外交上是仅次于断交的强硬动作。它不是抗议照会,也不是召见代办,而是把本国最高级别的驻外代表直接叫回来,告诉对方:这段关系现在处于异常状态。
《圣保罗页报》的评价更重。这家巴西权威媒体说,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两国恢复民主政体以来,巴西从来没有用召回驻阿大使的方式表达过不满;即便在双方都由军政府掌权的对峙年代,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处置。
换句话说,米莱用一场演讲,制造了巴阿两国进入民主时代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外交裂痕。
两国的关系,不是一天长成的。十九世纪初,它们先后脱离西班牙统治,此后虽有过边界争端、有过互相猜忌,但总体上维持了南美大国之间的默契。上世纪八十年代,两国几乎同时走出军政府,民主化成了共同的起点,此后在关税、能源、移民上一步步做加法。
1985年,巴西结束了二十一年的军人统治;第二年,阿根廷的文人政府也站稳了脚跟。两个新生的民主政体彼此靠近,把政治上的和解变成了经济上的合作。到1991年,巴西、阿根廷又拉上乌拉圭和巴拉圭,一起建起了南方共同市场。
所以《圣保罗页报》那句“民主时代从未有过”,分量很重。它指的不是一次普通的口角,而是四十年来两国用心维护的那套相处规则,第一次被人从外部公开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