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笑话我嫁了个穷光蛋一辈子翻不了身,我笑笑没反驳,等她来我家大别墅做客,站在门口半天不敢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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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中秋,一大家子围在表姐家那张能坐十二人的圆桌前吃饭。

表姐萧玉珂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拿眼斜我:“曼易啊,不是我说你,当初追你的那个开超市的小老板多好,你偏嫁个装水电的,这辈子还想翻身?”我嘴里嚼着块红烧肉,油汪汪的,咽下去,笑笑。

桌上安静了两秒。

没人接话。

我也没接。

那时候满桌子人,没一个知道冯星驰他妈的城郊老宅,墙上已经喷了大红“拆”字了。



01

中秋那天去表姐家,我其实不太想去。

冯星驰骑电动车带我,路上风有点凉,我缩在他背后,手插他外套兜里。

他问我买点什么带过去,我说楼下小卖部拎箱奶吧,别空手。

他嗯了一声,拐进巷子口的小卖部,挑了箱六十八的纯牛奶。

表姐家住在城东碧水苑,小区门口的石狮子比人还高。

冯星驰把电动车停在两辆宝马中间,保安多看了我们两眼。

我拎着奶,他提着一兜水果,一前一后进了单元门。

门一开,热气裹着炖肉的香味扑过来。

表姐系着条碎花围裙,头发刚烫过,小卷儿堆在肩膀上。

她瞄了眼我手里的奶,嘴角往上一挑:“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家里奶都喝不完,吕建强单位发的,一箱一箱往家搬。”

我说那不一样,这是我的心意。她笑了笑,侧身让我们进去。

客厅里坐满了。

大舅、二姨、堂妹罗梦欣,还有几个我叫不全的远亲。

表姐夫吕建强坐在沙发正中间泡茶,见我进来点点头,屁股没动地方。

冯星驰叫了声姐夫,自己找了个塑料凳坐下了。

表姐在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喊:“曼易进来搭把手。”我洗了手进去帮她端菜,她一边往盘子里盛红烧肉一边压着嗓子说:“你那个冯星驰,今天穿那夹克得有三四年了吧?袖口都磨起球了。”

我没吭声,端着盘子往外走。

饭桌上座位排得有意思。

表姐把冯星驰安排在靠门口那侧,上菜得他递,倒酒也得他帮忙。

吕建强坐主位,旁边是他一个做建材的同行,俩人聊得热络,嘴里全是“工程款”

“回款周期”这些词。冯星驰闷头吃菜,偶尔帮我剥只虾,搁我碗里。

酒过三巡,表姐脸喝得红扑扑的,话开始密起来。

她先夸了一圈自己家新换的车,又说起罗梦欣在银行上班福利好,绕了一大圈,筷子尖儿对准了我。

“曼易,你俩还租房呢?”

桌上静了。二姨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

我说嗯,租着挺好,离我上班近。

表姐啧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手搭在肚子上:“不是姐说你,当初给你介绍那个开连锁超市的,人家现在都四家店了。你倒好,挑来挑去挑个装水电的。这年头,干那活儿能挣几个钱?一辈子翻不了身。”

她说“一辈子翻不了身”的时候,吕建强在旁边接了句:“少说两句。”语气轻飘飘的,跟没吃饭似的。表姐没理他,还盯着我看,等我接话。

桌上有人干笑了一声。罗梦欣低头扒饭。大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看着窗外。

我把嘴里的红烧肉咽干净,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笑了一下。

“姐,吃肉。”我给她碗里夹了块排骨,“你做的这红烧肉真好吃,肥而不腻。”

表姐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接。她哼了一声,顺着台阶下了,转头说起别的事。桌上气氛松快起来,该碰杯碰杯,该说笑说笑。

冯星驰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我的手。他手心有茧,糙得很。我反手掐了他一下,他咧了咧嘴,接着剥虾。

散席的时候九点多了。

表姐送我们到门口,拍着我肩膀说:“曼易,姐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实在不行让你家那口子跟建强干,工地上好歹比装水电强。”我说行,回头问问星驰。

电梯门关上,冯星驰才闷出一句:“我装水电怎么了。”

我靠在他胳膊上,没说话。

出了小区,电动车骑出去两条街,他忽然停路边,脚撑在地上,回头看我:“你别急。”

“我急什么?”

“就她说的那些。”他挠了挠后脑勺,头发被风吹得支棱着,“你看着吧。”

我问他看什么,他不说了,拧了把电门继续往前骑。风灌进我领子里,凉飕飕的。

回到家,手机叮叮响。

罗梦欣在家族群里转发了一条新闻链接,标题是《城郊片区改造项目启动,涉及三个自然村》。

群里没人吭声,过了半小时,二姨发了条语音问梦欣这什么意思。

梦欣回了个笑脸,说没什么意思,随便看看。

我盯着那条链接看了半天,心里动了一下。冯星驰他妈林桂英住的那片老宅,好像就在城郊。

但我没往深了想。表姐那番话还在我耳朵里嗡嗡转,翻来覆去睡不着。冯星驰倒是睡得快,呼噜都打起来了。

我翻了个身,拿脚踹他小腿:“哎,你妈那房子,是不是要拆?”

他翻了个身,含含糊糊说了句“早呢”,又睡过去了。

02

第二天是周日,冯星驰一早把我摇醒,说回妈那儿吃晌午饭。

我迷迷糊糊爬起来,看了眼手机才七点半。平时上班都没这么积极。他在卫生间刷牙,满嘴泡沫地喊:“妈说包饺子,让早点去帮忙。”

路上买了斤五花肉,又拎了兜苹果。

电动车穿过市区,越骑越偏,柏油路变成水泥路,路两边高楼变矮房,最后拐进一条窄巷子,两边墙上全是爬了半截的丝瓜藤,黄花开得正热闹。

婆婆林桂英站在巷口等我们,灰白头发用根黑卡子别着,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看见我就笑,满脸褶子挤一块儿:“来啦?面和好了,就等你们。”

进了院子,我才发现墙角码了一摞砖,窗台下靠着一卷油毡布。婆婆说前两天下雨,屋顶渗水,隔壁老赵帮着拾掇了一下。

冯星驰绕着房子转了一圈,蹲在墙根看地基,拿手抠了抠砖缝。

我进屋帮婆婆擀皮儿,她一边包饺子一边跟我闲聊,问表姐家聚会热闹不热闹。

我说热闹,菜做得好。

没提表姐那些话。

婆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面皮在指尖上转了个圈:“你表姐那人,嘴快,心不坏。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笑了笑说没事。

饺子下锅的时候,隔壁老赵探头进来借醋。

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件跨栏背心,进门就嚷嚷:“桂英嫂子,听说咱这儿摸底表下来了?”婆婆赶紧使了个眼色,老赵瞅了瞅我和冯星驰,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拎着醋瓶子走了。

冯星驰问什么摸底表。

婆婆含糊说没什么,就是村里让填个表,登记房屋面积。

冯星驰说那表呢,我看看。

婆婆从橱柜最里头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边角还沾着面粉。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印着表格,栏目是“房屋面积”

“宅基地面积”

“家庭在册人口”,底下盖着拆迁指挥部的红戳。

冯星驰把表折好塞进口袋,跟婆婆说:“这个先别往外说。”

婆婆搓了搓手上的面:“我知道,没跟外人提。”

吃完饭,冯星驰蹲在院子里打电话,声音压得低。我竖着耳朵听了几句,什么“容积率”

“安置方案”

“联排”。他平时话少,打这通电话倒是一句接一句。

挂了电话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拿筷子夹了个剩饺子塞嘴里。

我问他怎么说。

他嚼着饺子含含糊糊地讲:“按面积能分套联排,加一笔钱。具体多少还没定,得等正式方案。”

我说那你怎么不早说。

他看了我一眼:“早说?早说你在表姐面前藏得住话?”

我噎了一下,没反驳。确实,我要早知道,昨天那顿饭我估计得多夹两筷子菜才压得住。

回去路上,他骑得慢,我搂着他腰问:“你妈那房子,能分多少?”

“少说两百多平。加上补偿款,够装修还能剩点。”

我心里算了算,没算明白。但光“联排”俩字就够我消化一路了。

晚上躺床上,我翻来覆去又睡不着。冯星驰背对着我,忽然说了句:“你别跟人说。”

“我傻啊我跟人说。”

“你妈也别说。”

我想了想,我妈那个人,嘴比我表姐还快。我说行,先不说。

隔了三天,罗梦欣在群里又转了一条新闻,这回是拆迁补偿标准细则。

群里热闹起来,二姨问具体哪几个村,大舅说听说有人开始量面积了。

表姐冒了个泡,发了句语音:“哎呀那些破房子能赔几个钱,还不如早点卖了进城买房。”

我盯着那条语音听了两遍。

表姐家的建材生意,前两年在城东买了套一百四十平的商品房,逢人就说。

她看不上城郊那些老宅,觉得都是穷人才住的。

我没在群里接话,把手机扣在桌上,接着搓我的收银小票。



03

过了国庆,天开始凉了。

我和冯星驰还是老样子,我站超市收银,他接水电活,有时候一出去就是一整天,晚上回来身上一股电线胶皮味儿。

日子照常过,表姐那番话我偶尔想起来,心里还是硌一下,但也没工夫细琢磨。

十月中旬,冯星驰让我请半天假,说陪婆婆去趟村委会。我问什么事,他说摸底表交上去,得本人签字确认。我请了假跟他回去。

村委会院子里乌泱泱全是人,都拿着牛皮纸档案袋,三三两两凑一堆嘀咕。

墙上贴着大红纸,上面是安置房户型图,联排别墅在第二页,底下一行小字写着“建筑面积约二百四十平方米”。

我站在那张图前面看了半天。旁边一个大姐捅了捅我胳膊:“你家几口人?”

“三口。”我说。

“那妥了,三口人保底一套联排,你婆婆那院子面积不小,还能多拿。”

冯星驰在边上跟村干部说话,我听见一句“货币补偿基准价”,后面的话被一阵风吹散了。

签完字出来,婆婆说要去买点排骨晚上炖。

我和冯星驰在路口等她,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一张照片,是户型图内部结构,一楼客厅加老人房,二楼三个卧室,三楼带露台。

“喜欢哪个房间?”他问。

我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窗明几净,还有个小院子。跟我现在租的那间朝北次卧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说:“二楼朝南那间。”

他嗯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行,给你。”

十一月初,补偿方案正式公示。

婆婆那套老宅,宅基地面积加上建筑面积折算,分一套联排,另补一笔现金。

具体数字冯星驰没细说,只告诉我够装修还能剩。

我憋得难受。上班时收银扫码,脑子里全是这事,有两次差点扫错价签。同事问我是不是家里有事,我说没事,没睡好。

憋到十一月中旬,我实在忍不住了,回娘家吃饭时跟我妈透了底。

我妈当场筷子掉地上,连问三遍真的假的。

我让她千万别说出去,她赌咒发誓说烂肚子里。

结果烂了不到两天。

那天晚上罗梦欣给我发微信:“姐,我妈说你分大房子了?真的假的?”我眼前一黑。

我打电话给我妈,她在那头支支吾吾:“我就跟你二姨提了一嘴,你二姨那人你知道的……”

二姨知道了,就等于全家知道了。二姨跟表姐住同一个小区,天天一起跳广场舞。

果然,第三天表姐的微信就来了。

“曼易,听你二姨说你们那老宅拆了?分了多少啊?”后面跟了个笑脸表情。

我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没多少,就一套小房子。”

表姐秒回:“哎呀那也挺好,总算不用租房了。什么时候搬?姐去给你们温锅。”

我说早呢,装修还没影。

她发了个“OK”的手势,没再追问。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过了两天,她又来消息了,这回语气更热络:“曼易,你们那个小区叫什么名?我正好这周末去那边办事,顺路看看你们新家呗。”

我拿着手机给冯星驰看。他正在拧一个水管接头,扳手停了一下:“她想来就让她来。”

“装修才刚开头,乱七八糟的。”

“那就让她看看乱七八糟的。”他低下头继续拧,“地址发给她。”

04

表姐说的“周末去那边办事”,我后来才知道,她是专门跑了一趟城郊拆迁指挥部,假装要咨询政策,跟工作人员打听了好半天。

这事是罗梦欣告诉我的。

她说表姐在群里问了一嘴城郊安置房在哪个位置,罗梦欣多嘴说了句“就在碧水苑往北两公里”。

表姐当时没接话,转头就开车去实地转了一圈。

罗梦欣给我发语音的时候语气有点微妙:“姐,你表姐是不是不知道你们分的是联排啊?她在群里说‘曼易家那个安置小区看着一般般嘛’。”

我说她爱说什么说什么吧。

十一月底那个周六,表姐真来了。

前一天晚上她给我发微信,说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到,让我发个定位。我把定位甩过去,没多解释。冯星驰在边上瞥了一眼,哼笑了一声,没说话。

那天早上我特意没怎么收拾。

装修队刚进场半个月,水电刚走完,地上堆着水泥沙子,墙面铲了一半露出灰扑扑的底子。

冯星驰说不用收拾,这样正好。

九点五十,表姐发消息说快到了。

我站在二楼窗口往下看,小区门口进来一辆白色宝马,开得挺慢,沿着小区主路一点一点往前蹭。

开到我们这排跟前停住了,半天没动静。

我从窗口往下看,表姐坐在驾驶座上,歪着头往车窗外看。副驾车窗摇下来一半,她探出半个脑袋,仰着脖子看我家这栋楼。

看了足有两分钟。

我下楼去开门。

走到一楼玄关,从猫眼里往外瞅,表姐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拎着两兜水果,仰着脸看门头。

我家门头做了个简单的雨棚,水泥还没抹平,看着毛糙得很。

她盯着那个雨棚看了一会儿,又扭头看隔壁那栋已经装好外立面的,嘴微微张着。

手抬起来,又放下了。在门口那块脚垫上蹭了两下鞋底,又站住了。

我从猫眼里看得清清楚楚,她在那站了快三分钟,才终于按了门铃。

我开了门,笑呵呵叫了声姐。她脸上挤出一个笑,嘴角抽了抽:“曼易啊,这是……你们家?”

“进来吧姐,乱得很。”

她迈进来一只脚,在玄关又站住了。

我家一楼客厅挑高四米多,毛坯状态下显得更大,顶上管道裸露着,地上堆着沙子水泥。

但空间摆在那儿,一眼看过去就是宽敞。

表姐把手里的水果兜搁地上,慢悠悠往里走,脑袋左右转着看。走到客厅中间站定了,仰头看看顶,又低头看看地。

“这房子……租的?”

“分的。”

“分的?”她声音拔了一下,“拆迁分的?”

我嗯了一声,从墙角搬了个马扎给她:“坐,还没买家具。”

她没坐,还站着,手在裤缝上蹭了蹭。装修师傅在二楼敲敲打打,电钻声嗡嗡响。她抬头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这楼上多大?”

“两百四。”

表姐沉默了好几秒。她扭头看我,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那什么……你表姐夫认识个做全屋定制的,到时候让他给你介绍。”

我说行啊,谢谢姐。

她又在屋里转了两圈,伸手在毛坯墙上摸了一把,沾了一手灰,在裤子上蹭掉了。

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那面大落地窗,窗外是小区别家已经种上的桂花树,叶子绿油油的。

我送她到车跟前,她拉开车门又站住了:“曼易,你们那个补偿款……下来没有?”

“还没呢,走流程。”

“哦。”她坐进去,发动了车,又摇下车窗,“那什么,回头请你和星驰吃饭。”

“好嘞姐。”

车开出去十几米,在路口停了一下,不知道她在车里干什么,过了会儿才拐弯走了。

晚上冯星驰回来,问我表姐什么反应。

我说她摸了一手灰,蹭裤子上了。

他乐了,从冰箱里摸出两罐啤酒,递给我一罐:“我就说让她看看乱七八糟的。”



05

表姐走后第三天,我妈打电话来,语气急火火的:“你表姐是不是去你那儿了?”

我说来了,看了看房子。

我妈在那头叹气:“她昨天给你二姨打电话,问了一晚上。问你那房子到底多大、补了多少钱、是不是真分了联排。你二姨被她问烦了,说‘你自己不会问曼易去’,你表姐不吭声了。”

我听完也没太往心里去。表姐这人就这样,什么事都得打听清楚,落别人后头她难受。

真正让我没想到的是接下来这出。

十二月初,冯星驰说补偿款到账了,让我请个假一起去银行办手续。

我俩在柜台前坐了一个多小时,签了一摞单子。

出来的时候冯星驰把回单折好揣兜里,拍了拍胸口:“装修款有了。”

我说那得好好装,别抠抠搜搜的。

他斜我一眼:“我什么时候抠搜了。”

那几天我心情好,上班都哼着歌。

罗梦欣在微信上问我房子装到哪一步了,我说刚走完水电,下周进瓦工。

她发了个羡慕的表情包,然后说:“姐,表姐昨天在群里问你家装修找的哪个公司,说她家也想重装一下厨房。”

我回了个问号。

罗梦欣说:“她哪是要装厨房,她是想打听你花了多少钱。”

我没回这条。晚上跟冯星驰学了一遍,他正蹲在地上对着图纸排插座位置,头都没抬:“随她打听。”

隔了几天,表姐真打电话来了,说想来看看装修进度,顺便取取经。我说来吧。

这回她来的时候带了两盒点心,进门先夸了一圈户型,说这客厅真亮堂,这楼梯扶手位置好。

在毛坯房里转悠了半个钟头,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嘴里念叨着“回去给建强看看,人家这户型多合理”。

转到二楼,她站在主卧那面落地窗前不动了。

窗外正对着小区中轴景观带,虽然还没种树,但地势开阔。

她扶着窗框往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问我:“曼易,你们这套要是卖的话,能卖多少?”

“不知道,没打算卖。”

“我是说假如嘛。”

“姐,装修还没装完呢。”

她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说那倒是。下楼的时候她走前面,我在后面跟着,听见她嘀咕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到了楼下,她坐沙发上跟我聊了会儿家常,忽然话锋一转:“曼易,你表姐夫最近接了个大工程,垫资有点多,手头周转不开。你看你们那补偿款要是宽裕的话,能不能挪二十万给姐应个急?三个月,最多半年就还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茶几上的矿泉水瓶,手在瓶盖上拧来拧去。

我靠在沙发上,想了想。

钱确实有,冯星驰说过装修留够了,还剩一些。

但表姐这个人,借钱的时候话说得漂亮,还钱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以前她跟二姨借过两万,拖了三年才还,二姨提起来就摇头。

我说:“姐,钱都压在装修上了,星驰管账,我手里没那么多。”

表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缓过来:“行行行,我再想别的办法。”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客厅。这回没夸,抿着嘴拉开门走了。

晚上冯星驰回来,我把借钱的事说了。他坐在餐桌前吃面,筷子挑了挑,说了句:“不借就对了。”

“我说钱在你那儿。”

“你说我在印钞厂都行。”他呼噜呼噜扒完面,碗一推,“她那个人,借出去容易,要回来得脱层皮。”

06

我以为这事到此为止了。谁知道转过年来,正月十五刚过,表姐又来了电话。

这回语气不一样了,客客气气的,说想请我和冯星驰去她家吃顿饭,吕建强亲自下厨。我说姐你太客气了,不用这么麻烦。她说麻烦什么,一家人。

冯星驰在旁边听见了,冲我比了个“去”的口型。我对着电话说行,周末过去。

那天到表姐家,桌上摆了八个菜,比中秋还丰盛。

吕建强围着围裙端菜出来,见了冯星驰格外热情,递烟倒茶,一口一个“星驰兄弟”。

表姐在旁边给我夹菜,专挑贵的夹,海参、鲍鱼,一个劲往我碗里搁。

吃到一半,吕建强开了瓶五粮液,给冯星驰满上,自己也倒了一杯,举起来:“星驰,姐夫以前对你关心不够,这杯我敬你。”

冯星驰端了杯子抿一口,没多说话。

表姐在旁边接话:“曼易啊,你表姐夫那个工程款下来了,之前说的那二十万不用了,你们留着好好装修。”说完看了吕建强一眼,吕建强连连点头:“对对对,不用了不用了。”

我和冯星驰对了个眼神。

饭吃到后半段,表姐终于把话头引到了正题上。

她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曼易,姐跟你商量个事。你们那个小区,后面是不是还有几套没分出去的?你表姐夫认识拆迁办的人,说可以操作一下,咱们两家买对门,以后互相有个照应。”

我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姐,这事我打听过,”我把筷子放下,“安置房五年内不能交易,只能本村村民内部流转。你买不了。”

表姐脸上的笑挂不住了:“那不是有办法嘛,找人运作运作……”

“运作不了,白纸黑字的政策。”

表姐看了吕建强一眼,吕建强闷头吃菜,不接茬。

表姐又转过头来,换了个说法:“那这样,你们那套不是三楼带露台吗?露台那块面积是不是算赠送的?要不你们把三楼那间卖给我们,咱们打通了做复式,反正你们两口子也住不了那么多房间。”

我差点笑出来。三楼那间是给婆婆留的,老太太爬不动楼梯住一楼,三楼那间我打算做书房。表姐这是打算连装修都省了,直接来摘现成的。

“姐,三楼那间我妈留着呢,以后我们有了孩子还得住。”

表姐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很快又提上去:“那行吧,我再看看别的。”

这顿饭吃完,我和冯星驰下楼的时候,他在楼道里说了句:“看见没,这就叫前倨后恭。”

我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你还拽上文词了。”

他嘿嘿笑:“我们水电工也有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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