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李光彪
城里人出门逛街，山里人出门逛山。我跟随朋友阿龙去他云南南华老家逛大山。
这是莽莽哀牢山千峰万岭中的一脉山峰，名叫山戴帽山，也是阿龙家承包的5000多亩野生菌采摘山林之一。阿龙一边带路，一边向我们介绍：如今，山头实行承包经营，一朵野生菌链条上，除原有山主通过山林经营权流转分到稳定的承包金外，不少村民还参与管护山林、采松茸、菌子冷链加工，在家门口就能获得收入。
脚下的路渐渐变得弯曲、狭窄，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腐叶、菌子和朽木的气息。一条凹凸不平的地沟出现在眼前，黑油油的腐殖土被翻得底朝天，还散发着新鲜的泥土气味。我便暗自猜想：难道是有人刚来挖过茯苓？却又没有锄印。我心生惶恐，怕有凶猛的野生动物，连忙呼喊阿龙。他急匆匆过来看了看：“是野猪拱吃栗树果和松子留下的痕迹。”我悬着的心才慢慢落下。
久居城市，松茸吃过不少，亲手采松茸的体验却几乎为零。松茸究竟藏在哪棵松树旁？躲在哪堆腐叶下面？我睁大眼睛，跟在阿龙身后寻找。果然，阿龙发现了松茸，喊我过去看。我才发现，自己刚才竟是从松茸头上跨过来的，险些踩坏了松茸!原来松茸有些“认生”，躲在一小堆微微凸起的松毛腐叶下面。我如获珍宝，一屁股坐在地上，轻轻扒开一层层腐叶，先看到一个圆头圆脑的松茸脑袋，再慢慢用柴棍轻轻清理周围的泥土，整朵板栗色的松茸便露了出来。
我忍不住惊呼：“找到松茸了!找到松茸了!”同伴们一窝蜂涌来，以松茸为道具，以山林为背景，拍照、录视频。我用手指轻轻捏住松茸的腰杆，光滑而圆润。轻轻摇动，缓缓用力，“啵”的一声，胖嘟嘟的松茸到手!欣喜之余，阿龙蹲下身，一边将泥土和腐叶复原，一边说：“这样能保护菌塘，来年才能采到松茸。”我对松茸的生长秘境充满好奇，打开手机搜索，此地海拔2461米，气温21到22摄氏度。原来，这就是松茸赖以生存的家园。
有了找到第一朵松茸的经验，接下来，我开始特意留意松毛腐叶凸起的地方。不远处，一朵松茸正掀开半边“盖头”看着我。我惊喜极了，匍匐在地，从容拍照、录视频，然后，轻柔地、缓缓地清理松茸身上的腐叶和泥土。
逛了半天山，十几朵新鲜的松茸如大山的精灵宝宝，跟着我们下山。西垂的夕阳将路边的松林染成金黄，裤腿上的鬼针草依依不舍地陪伴我们回到阿龙家。农家小院里，微风携带着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
饭菜上桌，松茸凉片和松茸炖土鸡唱主角。搛一片松茸凉片在蘸水碗里打个滚，入口，脆生生、嫩乎乎、滑溜溜，满嘴松木清香，久久舍不得咽下。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一声，点开一看，是远在北京的朋友发来红叶片片如火的短视频。我顺手发了几张采松茸、吃松茸的照片过去。朋友回复：“真羡慕你!对我们来说，采松茸就像活在童话里。”
《 人民日报 》( 2026年11月09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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