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换房缺钱,我带着31万过去,门口却听见女婿说她妈这次再不出钱以后别来养老,女儿一句回应让我停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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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妈,房子差三十一万,不是三万一,你别拿那点退休金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把钱带来了。”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卖了你爸留下的那间小铺子。”
许棠手里的钥匙掉在地砖上,响了一下。
她弯腰去捡,腰还没直起来,先看了我一眼。
“你把铺子卖了?”
“嗯。”
“你住哪儿?”
“我有房子。”
“那是你和我爸留下的,你卖了干什么?”
“你不是缺钱吗?”
许棠把钥匙攥进手心,嘴唇动了两下。
她没接钱,也没接我的话。
我站在她家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旧布包。
布包底下压着银行开的存单,三十一万,整整齐齐。
这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铺子卖了四十二万,我留下十一万,三十一万给她补房款。
她结婚第七年,住的还是两室一厅。
霍启川看中了一套三室,离孩子的学校近,楼下还有菜市场。
他们交了首付,旧房子也签了买卖合同。
差的这三十一万,原本说是霍启川的父母出。
三天前,许棠哭着给我打电话。
“妈,启川那边说临时拿不出来。”
“你们不是说好了吗?”
“他说他爸做生意压了货,钱要晚几个月。”
“那房子怎么办?”
“卖家要是收不到尾款,定金就没了。”
“你们俩不能再想想办法?”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妈,我知道你手里有点钱。”
“我手里的钱是养老的。”
“我没说全要。”
“你刚才说差三十一万。”
“我就是问问,你要是没有就算了。”
她说完就挂了。
我坐在厨房里,盯着煤气灶旁边那只掉了漆的铁锅。
锅里还有早上煮剩的粥。
我把粥热了一遍,又关了火。
我没有睡。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铺子的买主。
那铺子二十六平,卖了十几年炒货。
你爸在里面给人称瓜子花生,我在后面记账。
许棠小学放学后,常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写作业。
她嫌瓜子味沾衣服,写完就把本子塞进书包里。
她出嫁那天,我把铺子的钥匙交给她看。
“这是你爸留给你的。”
她那时没要。
“我不要,妈你留着。”
“我留着干什么。”
“你以后缺钱就卖。”
现在她真的缺钱了。
我卖了。
许棠把我让进屋,没给我倒水。
客厅里堆着纸箱,沙发上放着几件没拆牌子的衣服。
“妈,你先坐。”
“启川呢?”
“他去接孩子了。”
“那正好,我把钱给你。”
我把存单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许棠伸手碰了一下,又缩回去。
“你真卖了铺子?”
“买主昨天把钱打过来了。”
“你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
“你要是知道我能卖,你还会让我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许棠看着存单,手指在膝盖上抠了起来。
她从小一紧张就抠指甲,抠得指尖一圈红。
“妈,这钱我不能拿。”
“不能拿你叫我来干什么?”
“我就是想让你帮我想办法。”
“我想了,办法就在桌上。”
“那你以后怎么办?”
“我还有十一万。”
“十一万够你养老吗?”
“我不吃你家三室。”
“我不是嫌你。”
“你要是不嫌我,刚才就把存单收了。”
许棠别过脸。
墙上的钟一下一下走着。
我记得她小时候发烧,我抱她去看病,路上她一直说要喝甜豆浆。
到了地方,她又嫌豆浆烫。
我把杯子捂在手里,等凉了才给她喝。
她现在坐在我面前,还是那张脸。
只是脸上多了我看不懂的东西。
“妈,你把铺子卖了,别人会怎么说。”
“别人没给我养老。”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今天已经说两遍不是这个意思了。”
“那你让我怎么说?”
“说你要不要。”
“我要。”
她抬头看我。
“我真的要。”
“那就拿着。”
“可是启川……”
她停住了。
“他怎么了?”
“他不知道你会把钱凑齐。”
“他不需要知道吗?”
“他说你要是来了,就别让你住太久。”
“我来给你送钱,还要看他脸色?”
“他不是那个意思。”
“你又来了。”
许棠低下头,捏着自己的衣角。
门外有人拖着脚走过,楼道里传来钥匙碰撞的声音。
她猛地站起来,把存单塞回我手里。
“妈,你先别给。”
“不是你说要吗?”
“你等他回来。”
“我不等。”
“你不等就走吧。”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一下静了。
许棠像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
她伸手想拉我,手停在半空。
我把存单放回布包里。
“行。”
“妈。”
“你别叫了。”
我起身走到门口。
门把手还没拧动,外面传来霍启川的声音。
“棠棠,孩子的书包你放哪儿了?”
许棠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
我站在门后,手还搭在门把上。
霍启川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青菜。
他看见我,脚步停了。
“妈,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
“我来看看棠棠。”
“房款的事,棠棠跟您说了?”
“说了。”
霍启川把青菜放到厨房门边。
“您能帮一把当然好,不能帮也别逼自己。”
“我已经帮了。”
他眼睛落在我手里的布包上。
“真有三十一万?”
“你不是说你爸妈拿不出来吗?”
“他们手头有点别的事。”
“什么事比你买房重要?”
“妈,您别急。”
“我不急,你急什么。”
许棠把孩子的书包抱进卧室。
“妈,你先坐。”
“我坐够了。”
霍启川走到茶几边,拿起存单看了一眼。
“这钱要是给我们,手续得写清楚。”
“写什么?”
“是借,还是赠。”
“你觉得呢?”
“我觉得按借款写稳妥。”
“你怕我以后要?”
“不是怕,是把话说在前面。”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还?”
霍启川抿了下嘴。
“等房子卖掉。”
“旧房卖了的钱呢?”
“要还一部分贷款。”
“剩下的呢?”
“装修,孩子上学,家里开销。”
“那就是不还。”
“妈,您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你拿我的养老钱买房,还有意思?”
许棠从卧室出来,眼睛红着。
“妈,你别这样。”
“我哪样?”
“你们别吵。”
“我没跟你吵,我问他什么时候还。”
霍启川把存单放回桌上。
“我们可以先写借条。”
“可以。”
“但利息没有。”
“我不要利息。”
“那就好。”
“可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这房子不加我的名字,我也不签。”
霍启川的脸沉了。
“妈,这是我们夫妻买的房。”
“钱是我出的。”
“您要是不放心,可以不出。”
“棠棠,你听见了。”
许棠把手里的书包放在地上。
“启川,你先别说。”
“我没说错。”
“你先去看看孩子。”
“他在楼下跟邻居玩。”
“那你去把他叫回来。”
霍启川站着没动。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螺丝刀,低头转着刀柄。
那是他修眼镜腿用的,走到哪儿都带着。
“妈,房子写我们两个的名字,您放心什么?”
“我不是要房子。”
“那您要什么?”
“我不要你们分我的钱。”
“钱给了就是给了,别弄得像我占便宜。”
“你刚才不是还要写借条吗?”
“写借条是尊重您。”
“你叫我把养老钱拿出来,再跟我谈尊重?”
许棠突然冲到两人中间。
“妈,你把钱收好。”
“你不要了?”
“我要。”
“你又不要。”
“我不是不要,我是……”
她咬住了嘴唇。
霍启川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转身去了阳台。
阳台门没关严,他的声音从缝里钻进来。
“爸,钱的事我会处理。”
“您别催。”
“她妈要是真拿钱过来,我就先收着。”
“别让她以后拿这个说事。”
他压低声音,没听清对方回了什么。
许棠站在我旁边,脸一点点僵住。
霍启川把电话挂了,转过身。
“棠棠,你妈今天来得正好。”
“你刚才跟谁打电话?”
“我爸。”
“他说什么?”
“没什么。”
“你让他别催什么?”
“房子的事。”
“你还说了什么?”
“你听错了。”
许棠盯着他。
她没再问。
霍启川进厨房洗菜,水龙头开得很大。
许棠把我送到门口。
“妈,钱你先拿回去。”
“你确定?”
“确定。”
“你不是差三十一万?”
“我会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
“我卖首饰,借同事的,先把定金保住。”
“那你为什么叫我来?”
“我那天脑子乱。”
“你脑子乱的时候,第一时间想的是我。”
她眼睛红得更厉害。
“妈,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疼我。”
“我疼你,不代表我该把命根子掏出来。”
“我知道。”
“你也不知道。”
她抬手擦眼角。
“妈,明天我再给你电话。”
“别给了。”
“你别这样。”
“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我转身下楼。
走到一楼时,手机响了。
是许棠发来的语音。
我没点开。
手机又响了一下。
这回是霍启川发来的。
只有一句。
“妈,借条我已经让人打印好了,您明天带钱来签。”
我停在楼梯口,抬头看着上面那扇门。
刚才许棠的那句“我会想办法”,像一根细针,扎进我耳朵里。
可我还没明白,她想的到底是什么。
02
第二天早上,许棠没给我打电话。
我等到十点,给她拨过去。
她接得很快。
“妈,你起了?”
“借条呢?”
“什么借条?”
“霍启川发给我的。”
“他就是随手弄的。”
“你知道吗?”
“知道。”
“你同意吗?”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把我叫过去?”
“我没叫你过去。”
“那三十一万是谁要的?”
“我没说要。”
“你昨天说你要。”
电话那头传来抽屉拉开的声音。
“妈,你别逼我。”
“我逼你拿钱了?”
“你把钱送到门口,我能怎么办?”
“你可以不拿。”
“启川会说我没本事。”
“他爱说什么说什么。”
“你说得轻巧。”
“那你跟他过,别跟我哭。”
话筒里安静了几秒。
许棠吸了一口气。
“妈,我不是故意哭给你看的。”
“你哭的时候,谁在旁边?”
“没有谁。”
“他呢?”
“他去上班了。”
“你撒谎的时候,声音会往上飘。”
“我没有。”
“棠棠,你小时候偷吃糖,也是这个声音。”
她不说话了。
我把电话挂了。
十分钟后,她又打过来。
“妈,你去过房产中介吗?”
“去过。”
“你真的卖了铺子?”
“手续都办完了。”
“买主什么时候接手?”
“下个月。”
“你能不能把钱退回来?”
“不能。”
“为什么?”
“合同签了。”
“你怎么这么快?”
“我怕你们赶不上尾款。”
“那你现在后悔吗?”
“我后悔没先问你一句。”
“你问了我也不会让你卖。”
“所以我没问。”
“你看,你还是这样。”
“哪样?”
“你觉得你是为我好,就可以替我做决定。”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出声。
这话我听着刺耳。
可刺耳不代表不对。
“你爸活着的时候,也说我管得多。”
“爸说过?”
“他说我连他喝几杯酒都要数。”
“他后来不是戒了吗?”
“他是怕我念。”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你爱念。”
“我念你,是怕你吃亏。”
“可我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就不能听一句?”
“能听,不是都照做。”
我把杯子放在桌边。
“那你现在说清楚,三十一万你要不要。”
“我不要。”
“好。”
“妈。”
“又怎么了?”
“你别把钱给别人。”
“我不给别人。”
“你也别退铺子。”
“退不了。”
“那你留着。”
“我会留着。”
“妈。”
“你还有事吗?”
“我昨晚听见启川给他爸打电话了。”
“你听见什么?”
“他说要是这次拿不到钱,就让我跟你断干净。”
“他说你?”
“他说你。”
“你怎么没当场问他?”
“我问了,他说我听错了。”
“你信了?”
“我不知道。”
“你要是知道,就不会问我。”
她在电话那头哭了一声,马上压住了。
“妈,我不想跟他离婚。”
“我没让你离。”
“你让我回娘家。”
“回娘家不是离婚。”
“在他眼里就是。”
“他不让你回,你就不回?”
“我还有孩子。”
“孩子不是他的护身符。”
“妈,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的是他,不是我。”
“你总是把人往坏处想。”
“我想错过吗?”
“你以前就不喜欢他。”
“因为他第一次来家里,就问我那套房子以后给谁。”
“他只是随口问。”
“他还问你嫁妆有多少。”
“那是你记到现在。”
“我记得是因为你那天在厨房哭。”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许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萝卜干。
她嫁人后,每次回家都要装一小罐带走。
霍启川不吃,说味道冲。
她还是偷偷带。
“妈,你别去找他。”
“我找他干什么?”
“你别跟他说钱已经不出了。”
“为什么?”
“我要先把孩子接回来。”
“孩子在谁手里?”
“他妈那里。”
“你们把孩子送过去了?”
“我上班,他说他妈闲着。”
“他妈不闲,她每天跳舞。”
“她说顺便看。”
“那你把孩子接回来。”
“我今天接。”
“你现在就去。”
“我还要上班。”
“你请假。”
“请假要扣钱。”
“扣一天能扣多少?”
“二百八。”
“我给你。”
“我不要。”
“那你去。”
她不吭声了。
我听到她翻包的声音。
“妈,你能不能陪我去?”
“你不是不想让我管吗?”
“我想让你陪我。”
“我不替你吵。”
“我知道。”
“我也不替你签任何东西。”
“知道。”
“我只陪你把孩子接回来。”
“好。”
一个小时后,我在她单位楼下见到她。
她穿着一件灰色针织衫,袖口沾着白粉。
“你吃饭了吗?”
“没。”
“我买了两个包子。”
“我吃一个。”
“都吃了。”
“我吃不下。”
“你这句话也跟你爸一样。”
“爸以前也不吃早饭?”
“他吃,只是不肯在家吃。”
“为什么?”
“嫌我管他蘸不蘸辣椒。”
许棠被我逗得嘴角动了一下。
她拿过包子,咬了一口。
手机响了。
霍启川打来的。
她看了很久才接。
“你在哪儿?”
“我在楼下。”
“你请假了?”
“我去接孩子。”
“孩子今天不用接。”
“我妈说她下午送。”
“我现在就去。”
“你去干什么?”
“接孩子。”
“棠棠,房款的事还没定,你别在这个时候闹。”
“我接孩子跟房款有什么关系?”
“你妈是不是在你旁边?”
“在。”
“把电话给她。”
许棠看了我一眼,把手机递过来。
我没接。
她把手机放回耳边。
“她不接。”
“你让她别插手。”
“我妈没有插手。”
“她把钱拿来了,就是插手。”
“她的钱,她想给谁是她的事。”
“你什么意思?”
“我还没想好。”
“你别在外面胡来。”
“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什么了?”
“你自己听。”
许棠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塞进包里,手一直抖。
“你听见了。”
“听见了。”
“我不知道他以前会这样。”
“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他脾气大。”
“这不是脾气大。”
“妈,你别再说了。”
“行。”
我们去了他母亲家。
门开了,霍启川的母亲费玉枝穿着一双软底鞋,头上别着一朵红色发卡。
她手里拿着跳舞用的扇子。
“棠棠,孩子还没吃饭。”
“孩子呢?”
“楼上睡着。”
“我今天接走。”
“你接走干什么?”
“我上班。”
“你上班不是更忙吗?”
“忙也要我自己带。”
“你这话让人听着不舒服。”
“孩子是我的。”
“也是启川的。”
“我没说不是。”
“那你把孩子留下。”
“不要。”
费玉枝把扇子啪地合上。
“你这媳妇当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妈,您别拿孩子说事。”
“谁拿孩子说事了?”
“您不让我接。”
“孩子在我这儿吃得好睡得好。”
“我知道。”
“你知道还接?”
“我要带他回家。”
“你家里缺人吗?”
“缺。”
“缺谁?”
“缺我。”
费玉枝盯了她一会儿。
“你妈教你的?”
我往前站了一步。
“她自己长的嘴。”
“哟,亲家来了。”
“孩子在哪儿?”
“您别急。”
“我不急,我怕我女儿急。”
“您这钱带来了没有?”
“我来接孩子。”
“没钱就想把孩子接走?”
许棠脸色一下变了。
“钱跟孩子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你们买房子是你们的事。”
“她是孩子外婆,也是这个家的亲妈。”
“您这话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算了。”
“你们要是不给钱,房子买不成,孩子也得跟着我们住旧房。”
“旧房怎么了?”
“旧房漏风。”
“孩子以前不也住过。”
“我不想让他过那种日子。”
“那是你们自己的日子。”
费玉枝转身上楼。
许棠跟了两步。
“孩子我今天必须接。”
“你敢上来试试。”
她站在楼梯口没动。
我看着她的后背。
她手里还攥着那半个包子,油纸被捏出了褶。
楼上忽然传来孩子哭声。
许棠一下冲上去。
费玉枝挡在楼梯中间。
“你别碰孩子。”
“让开。”
“你现在带走,启川回来不会放过你。”
“这是我儿子。”
“你拿不到钱,就别想把孩子带走。”
许棠伸手推了她一下。
费玉枝往后退了一步,扇子掉在地上。
楼上的哭声更大。
我抓住许棠的胳膊。
“别推。”
“妈,你松开。”
“你现在动手,他就能说你撒泼。”
“那我怎么办?”
“先把孩子抱下来。”
费玉枝捡起扇子,挡在楼梯口。
“你们走吧。”
“孩子呢?”
“孩子不跟你走。”
“你凭什么?”
“我儿子让我看着。”
“你叫他下来。”
“他在上班。”
“你给他打电话。”
“他不接。”
“你骗我。”
“我没必要骗你。”
许棠拿出手机,拨了几次。
霍启川一直不接。
她忽然把手机递给我。
“妈,你帮我录着。”
“录什么?”
“录她不让我见孩子。”
“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我打开手机。
费玉枝立刻转身。
“你敢拍我?”
“我拍我外孙。”
“你们少来这一套。”
“妈,把孩子带下来。”
“你别叫我妈。”
“那我叫您费阿姨。”
费玉枝愣了一下。
许棠的声音开始发颤。
“费阿姨,请您让孩子下来。”
“你叫得倒快。”
“他不是你的东西。”
“你说谁是东西?”
“我没有骂您。”
“你们母女俩一个德行。”
“孩子我今天要带走。”
“没钱就别想。”
许棠抬头看着楼梯。
“妈,钱我不要了。”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下去。
费玉枝也没出声。
楼上孩子还在哭。
许棠又说了一遍。
“房子我也不要了。”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转身抓住我的手。
“走。”
我被她拉到门口。
费玉枝在后面喊。
“你今天走了,孩子也别想要。”
许棠停了一步。
她没有回头。
“那就让他爸自己来跟我说。”
门关上后,她在楼道里蹲下去。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下一下动。
我站在旁边,没有扶她。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霍启川。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里面传来男人压低的声音。
“唐阿姨,房子那边我已经查过了,您女儿那套旧房,根本没有卖。”
我看着蹲在地上的许棠。
“你是谁?”
“我是买家那边的中介。”
“你说什么?”
“合同没签,定金也没收。”
电话挂了。
许棠抬起脸。
“妈,你接的谁的电话?”
我没有回答。
她看见我手里的号码,脸色慢慢变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03
“你刚才听见了。”
“我听见他说旧房没卖。”
许棠站在楼道里,手还搭着我的胳膊。
“妈,你别问。”
“我不问,你准备什么时候说?”
“我想等事情定下来。”
“什么事情?”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却把我铺子卖了。”
“我没让你卖。”
“你没让,可你哭着跟我说差三十一万。”
“我说的是启川说差三十一万。”
“你把话说完整了吗?”
“我当时怕你问。”
“你怕我问什么?”
“怕你说我没用。”
她蹲下去把包子纸捡起来。
油纸已经凉了,沾在她手背上。
“他到底有没有卖旧房?”
“没有。”
“那他为什么说房子卖了的钱要还贷款?”
“我不知道。”
“他有没有把旧房过户给别人?”
“没有。”
“你看过合同吗?”
“他给我看过一份。”
“哪一份?”
“说是买卖意向。”
“意向不是合同。”
“我知道。”
“你知道还把房子当成卖了?”
“我没当成卖了。”
“你刚才还说要卖首饰。”
“我以为钱真的差很多。”
“他给你看了什么?”
“一个账单。”
“什么账单?”
“房款,装修,借款。”
“借了多少?”
“他说借了二十万。”
“谁借的?”
“他朋友。”
“哪个朋友?”
“我没问。”
“你怎么什么都没问?”
“我问了他就发火。”
“他发火你就不问?”
“那我怎么办?”
“你可以跟我说。”
“我说了你就会冲过去。”
“我已经冲过来了。”
“你不是已经卖了铺子吗?”
我一句话堵住了。
许棠看着我,慢慢坐到楼梯上。
“妈,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钱给我,剩下的就不用管了?”
“我没这么想。”
“你就是这么做的。”
“我把钱给你,是因为你是我女儿。”
“可你没问我到底愿不愿意。”
“你说你缺钱。”
“我说我害怕。”
“你没说。”
“我每次说到启川,你就骂他。”
“因为他不是好东西。”
“所以我不敢说。”
“你不敢说,就让他把你推到我面前?”
“他没推。”
“那你为什么骗我?”
她把脸转向墙。
“我骗你,是因为我觉得你肯定会帮我。”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夸我。”
“不是夸。”
“我知道。”
“我也知道你手里有钱。”
“谁告诉你的?”
“你自己说过。”
“我什么时候说过?”
“爸下葬那天,你跟舅舅说过,铺子要是卖了,够我以后急用。”
“我说的是给你留着,不是现在拿。”
“我没说让你卖。”
“可我卖了。”
“你为什么不怪我?”
“我怪你有用吗?”
“你可以骂我。”
“我骂你,你就能把钱变回来?”
“不能。”
“那我骂什么。”
她低头抠着手指。
我看见她指甲边有一条细细的血痕。
“妈,我想把孩子带回来。”
“那就带。”
“他不会给。”
“你们是夫妻。”
“他说孩子跟谁住,谁就能留下。”
“这话他从哪儿学来的?”
“他爸。”
“你公公也掺和?”
“他给启川打电话。”
“昨晚那个?”
“嗯。”
“他们一家都知道你在要我的钱?”
“不是要,是等。”
“等我把钱送上门。”
许棠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里面先是霍启川的声音。
“你妈那边要是拿不出来,你就别装清高。”
许棠的声音很轻。
“她没说不给。”
“她的钱不给我们,难道留着给外人?”
“那是她养老的钱。”
“你先把钱拿来,借条我给她。”
“你拿什么还?”
“房子卖了就还。”
“旧房不是还没卖吗?”
“卖不卖是后面的事。”
“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还?”
录音里停了几秒。
霍启川笑了一声。
“你现在倒会替你妈说话了。”
录音断了。
我把手机还给她。
“你什么时候录的?”
“昨晚。”
“你为什么不拿给我听?”
“我怕你把钱退了。”
“你还想给他?”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不知道。”
“你要是知道,就不会把录音留到现在。”
她把手机拿回去。
“妈,我不是你想的那么没用。”
“我没说你没用。”
“你看我的眼神就是。”
“我看你,是因为你把自己放在一群人中间,谁都能喊你一声,你就回头。”
“我不回头,我能去哪儿?”
“回我这里。”
“我回去,孩子怎么办?”
“孩子跟你一起回来。”
“他不给。”
“那就让他当着你的面说。”
“他说了也没用。”
“你先让他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去接孩子。”
“现在?”
“现在。”
“你还去他妈家?”
“我去他单位。”
“他不在。”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我想看看他到底在不在。”
我们坐公交车去了霍启川单位附近。
他做装修监工,办公室在一栋旧楼的二层。
许棠站在楼下,没有马上进去。
她抬头看了很久。
“你要是怕,就在外面等。”
“我不怕。”
“那你先把手松开。”
她一直抓着我的袖口。
她赶紧松开。
“妈,你别跟着我。”
“我不跟你,谁替你开门?”
“我自己开。”
“行。”
她走了两步,又转身。
“你别走。”
“我不走。”
她上楼后,我站在门口。
不到两分钟,里面传出椅子挪动的声音。
霍启川的声音很清楚。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要孩子。”
“孩子在我妈那里。”
“我知道。”
“那你去接。”
“她不让我接。”
“她为什么让你接?”
“她说你没给钱。”
“你跟她说了?”
“你不是说孩子要跟你们住吗?”
“房子买不成了,你让孩子住哪儿?”
“旧房。”
“旧房不是没卖吗?”
“你查我?”
“我问你。”
“谁告诉你的?”
“你先回答。”
“你回家,我们再谈。”
“我不回。”
“你别在单位闹。”
“我没有闹。”
“你站在我办公室里,就是闹。”
“把孩子给我。”
“我说了,回家谈。”
“你把房子和孩子都拿来压我,是不是?”
“你冷静点。”
“我问你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
楼上突然没了声音。
我往前走了几步。
办公室门开了一条缝。
许棠出来,手里拿着一只透明文件袋。
霍启川站在后面,脸色难看。
“妈,我们走。”
“文件是什么?”
“旧房的合同。”
霍启川伸手来抢。
许棠往后一躲。
“这是我的东西。”
“这是我家的东西。”
“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
“那是婚后财产。”
“你刚才不是说房子还没卖吗?”
“没卖怎么了?”
“你为什么骗我妈?”
“我没骗她。”
“你跟她说房子卖了的钱还贷款。”
“我说的是以后。”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你录音了?”
“我问你话。”
霍启川向前一步。
“把手机和文件给我。”
“不给。”
“你别逼我。”
“你别碰我。”
我挡在许棠前面。
“你想干什么?”
“妈,您别掺和。”
“她是我女儿。”
“她是我老婆。”
“你把孩子扣在你妈家,还跟她要钱,你还当自己是丈夫?”
“这是我们家的事。”
“你们家不包括我的养老钱。”
“没人逼您给。”
“你昨晚发借条给我。”
“那是正常手续。”
“你让她拿钱换孩子。”
“我没有。”
“你没有就把孩子带下来。”
“孩子现在不方便。”
“他哪里不方便?”
“他睡了。”
“上午十点睡到现在?”
“孩子起床气大。”
“他三岁,不是三十岁。”
霍启川的下巴动了一下。
“您别把事情弄得难看。”
“难看的不是我。”
许棠把文件袋塞进包里。
“启川,今天我回娘家。”
“你敢回去?”
“我为什么不敢?”
“你回去就别回来。”
“好。”
霍启川怔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好。”
“你别拿气话吓我。”
“我没吓你。”
“孩子你也不要了?”
“我要。”
“那你回什么娘家?”
“我先把自己站稳。”
“你站不稳。”
“那是我的事。”
霍启川抓住她的手腕。
我伸手去掰。
“松开。”
“妈,您别碰我。”
“她让你松开。”
许棠用另一只手扯开他的手。
“霍启川,你再碰我一下,我就去把孩子抱走。”
“你敢?”
“我敢。”
“你拿什么养他?”
“我上班。”
“你的工资够什么?”
“够他吃饭。”
“房子呢?”
“不要了。”
“你别装。”
“不是装。”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存单。
“我妈的钱,我不要了。”
霍启川的眼睛落到存单上。
“你把钱给我,孩子马上接回来。”
许棠把存单撕成两半。
纸张裂开的声音不大。
霍启川一下往前冲。
我把许棠往后拉。
“你别碰她。”
他停住了。
两半存单落在地上。
“你疯了。”
“这是我妈的钱。”
“你撕了也不能证明你清白。”
“我不需要证明给你看。”
“你以为回娘家就有人养你?”
“我妈不会养我。”
“那你回去干什么?”
“我回去接孩子。”
“孩子不在你手里。”
“那你就把他抱出来。”
霍启川看了她一会儿。
他把桌上的钥匙拿起来,塞进口袋。
“你回去等着。”
“我不等。”
“你今天别想见孩子。”
“我现在就去找你妈。”
“你去也没用。”
“我去不去是我的事。”
他转身进了办公室。
我捡起地上的存单碎片。
许棠伸手拦我。
“别捡了。”
“这是钱。”
“钱已经没了。”
“还能补办。”
“妈,你别补。”
“你又替我决定?”
“这次我求你。”
“你求我什么?”
“别再拿钱替我收拾。”
我看着她。
她把包里的文件袋抱在胸前。
“我跟他回去拿孩子。”
“他不让你回。”
“那我就站在门口。”
“你准备站多久?”
“不知道。”
“你爸活着时,也没见你这么硬。”
“爸要是活着,会骂我。”
“他会先骂霍启川。”
“然后也会骂我。”
“为什么?”
“骂我看错人。”
她说完,转身下楼。
手机在她包里响个不停。
她没有接。
到了楼下,手机停了。
下一秒,一条短信跳出来。
她打开给我看。
“你妈今晚敢来,我就让她以后别进这个家。”
发短信的人不是霍启川。
号码备注是“公公”。
许棠抬头看我。
“妈,我今晚必须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有件事没告诉你。”
“什么事?”
“我不是为了孩子才不敢离婚。”
她把手伸进包里,摸出一张折过很多次的纸。
“我怀孕了。”
我盯着那张纸,没有接。
许棠的肚子还平着。
她把纸慢慢展开。
“已经两个多月。”
“霍启川知道吗?”
“知道。”
“他怎么说?”
“他说要是房子买不成,就把孩子打掉。”
我手里的存单碎片掉在地上。
许棠把纸递给我。
“妈,我今天回去,不是为了求他。”
“那你回去干什么?”
“我要当着他的面,把孩子接走。”
她把手机按亮。
屏幕上又进来一条消息。
“钱准备好了吗,没钱就别回来。”
许棠看完,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这次我看清了发信人的名字。
不是霍启川。
是她自己。
04
“你给自己发的?”
“嗯。”
“为什么?”
“我想看看,如果我不替他找借口,我会不会害怕。”
“你怕吗?”
“怕。”
“还回去吗?”
“回去。”
“我陪你。”
“你别替我说话。”
“我不说。”
“你也别拿钱。”
“钱已经撕了。”
“还能补。”
“我不补。”
“妈。”
“你自己说的,别再拿钱替你收拾。”
许棠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她的动作很慢。
“你肚子里的孩子,真是启川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得知道。”
“是。”
“你确定?”
“确定。”
“他知道?”
“知道。”
“你公公婆婆知道吗?”
“知道。”
“他们还让你拿钱?”
“他们说孩子是霍家的。”
“那你呢?”
“他们没提我。”
我捡起地上两片存单,塞进布包。
“走。”
“去哪儿?”
“去把孩子接回来。”
“他们可能不给。”
“那就让他们把话再说一遍。”
“你不怕他们闹?”
“你怕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们少闹。”
我们没有再坐车。
许棠沿着街边走,走几步就停一下。
她把手按在小腹上,又很快放下。
“妈,你别看。”
“我没看。”
“你看了。”
“你走路别这么快。”
“我怕我停下来。”
“停下来也不会掉钱。”
“我知道。”
“孩子也不会自己跑掉。”
“妈,你能不能别说这些。”
“我不说了。”
她走了一段,又把手伸过来。
“你把手机给我。”
“干什么?”
“我怕我一会儿不敢进门。”
“你拿着。”
“你要是听到我说错话,就掐我一下。”
“我掐你干什么?”
“让我醒醒。”
“我不掐。”
“那你骂我。”
“我舍不得。”
“你以前骂得很顺。”
“你以前也没怀孕。”
她低头笑了一下。
笑完以后,眼睛又红了。
到了霍启川父母家,门是关着的。
许棠敲了三下。
里面没人应。
她又敲。
“妈,开门。”
费玉枝在里面喊。
“谁啊?”
“我。”
“你回来干什么?”
“接孩子。”
“孩子睡觉。”
“我在门外等。”
“你等吧。”
许棠把手放到门把上。
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
费玉枝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杯热水。
“谁让你进来的?”
“这是启川的家。”
“他不在。”
“孩子呢?”
“楼上。”
“我去抱他。”
“你敢。”
“我今天就敢。”
许棠往楼梯走。
费玉枝拦在她面前。
“你把钱带来了?”
“没有。”
“那你别碰孩子。”
“孩子不是钱。”
“你们夫妻买房,哪一样不要钱?”
“房子我不要了。”
“你不要,启川要。”
“他要就自己买。”
“你拿什么跟他过?”
“我不跟他过。”
费玉枝把杯子放到桌上。
“你要离婚?”
“我还没说。”
“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要离婚。”
“我只是来接孩子。”
“孩子留下。”
“我不留。”
“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你养得起吗?”
“养不起也不会拿我妈的钱给你们买房。”
“你妈的钱本来就该帮你。”
“她的钱该她自己留着。”
“你嫁进我们家,哪有只顾娘家的?”
“我妈不是娘家人?”
“她是你妈,不是我们家的账房。”
“那你们就别开口要。”
费玉枝往后退了一步。
“你跟谁学的这么牙尖嘴利?”
“跟我妈。”
我站在门边,看着楼梯。
“费阿姨,把孩子抱下来。”
“您也来了。”
“我来接外孙。”
“孩子爸没同意。”
“孩子妈同意了。”
“她一个女人算什么?”
“她是孩子妈。”
“您别在这儿摆脸色。”
“我没摆。”
“她要是带走孩子,启川不会放过她。”
“他想怎么样?”
“他要起诉。”
“让他去。”
“您以为法院会把孩子给一个没钱的女人?”
“她有工作。”
“工资才多少?”
“够她吃饭。”
“那房租呢?”
“我家有房。”
费玉枝愣住。
“您要她回娘家?”
“我家不是旅店。”
“那您还让她带孩子回去?”
“我让她带孩子回去,不是让她住我家。”
许棠转头看我。
“妈。”
“你有手有脚,带孩子回来住一阵可以,租房子的钱自己想办法。”
“我知道。”
“你的工资先别交给我。”
“我知道。”
“买菜你自己买。”
“我知道。”
“孩子的奶粉你自己算。”
“妈,我知道。”
“我不是说你不能回来。”
“我知道。”
她眼泪掉下来。
“你别哭。”
“我没哭。”
“你鼻子都红了。”
“你别管。”
楼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孩子哭着跑下来。
“妈妈。”
许棠冲上楼梯。
费玉枝伸手拦她。
孩子站在楼梯上,穿着一件沾了果汁的睡衣。
“妈妈抱。”
“你下来。”
“奶奶不让我下。”
费玉枝脸色变了。
“孩子,你别乱说。”
“妈妈抱。”
许棠把孩子抱进怀里。
孩子的脸贴在她脖子上。
“妈妈,你怎么才来?”
“妈妈接你回家。”
“回我们家吗?”
“回姥姥家。”
“姥姥做萝卜干吗?”
“做。”
“我想吃。”
许棠抱着孩子往门口走。
费玉枝抓住她的衣服。
“你不能带走。”
“松手。”
“你没有启川同意。”
“你松手。”
“我说了不许带。”
“我让你松手。”
许棠用力一扯,衣服领口裂开一小道口子。
孩子吓得哭起来。
我把费玉枝的手拨开。
“别拉孩子。”
“你们这是抢孩子。”
“孩子在哭。”
“他哭是因为你们吓他。”
“是你拦着不让他走。”
费玉枝拿起手机。
“我现在给启川打电话。”
“你打。”
“你们等着。”
“我们就在门口等。”
她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
“启川,你老婆带孩子来闹。”
“妈,你把电话给她。”
费玉枝把手机递给许棠。
许棠没有接。
“她不接。”
“让她把孩子放下。”
“她说不放。”
“你告诉她,孩子不能跟她走。”
“听见了吗?”
许棠把孩子抱得更紧。
“霍启川,你自己下来。”
“我在上班。”
“你不下来,我就带孩子走。”
“你敢。”
“我已经抱着了。”
“你把孩子给我妈。”
“不要。”
“你别逼我。”
“你已经逼我很多年了。”
“棠棠,你别在我妈面前闹。”
“是你妈不让我带孩子。”
“你先把孩子放下。”
“我不放。”
“你不放就别回家。”
“我不会回那个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什么意思?”
“房子我不要了。”
“你不要也得出钱。”
“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你妈的钱呢?”
“没有。”
“你不是已经拿到了吗?”
“没有。”
“你少骗我。”
“钱在我妈手里。”
“你让她把钱拿过来。”
“她不会拿。”
“那你们就等着。”
“等什么?”
“等我回去跟你算账。”
“你别回来了。”
“你以为我不敢?”
“别回来了。”
许棠挂了电话。
孩子抱着她的脖子,小声问。
“妈妈,我们不要爸爸了吗?”
“先回姥姥家。”
“爸爸会来吗?”
“他要来就让他来。”
“奶奶呢?”
“奶奶不跟我们走。”
孩子看着费玉枝。
“奶奶,你不喜欢我了吗?”
费玉枝脸一下变了。
“奶奶怎么会不喜欢你。”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跟妈妈走?”
“奶奶是怕你受苦。”
“妈妈会给我吃萝卜干。”
“你妈妈没钱。”
“姥姥有钱。”
我看着孩子。
“姥姥的钱是姥姥的。”
“那妈妈有钱吗?”
“妈妈有工资。”
“工资能买萝卜干吗?”
“能。”
孩子把脸埋进许棠肩膀。
费玉枝站在门里,手还握着手机。
“你们走吧。”
“孩子的衣服和书包拿下来。”
“都在楼上。”
“您拿下来。”
“我不拿。”
许棠把孩子放在地上。
“你站这儿等妈妈。”
“我不。”
“妈妈去拿衣服。”
“我跟你去。”
“好。”
她牵着孩子上楼。
我留在门口。
费玉枝把声音压低。
“亲家,您真要让她带着孩子回去?”
“她自己决定。”
“她没有钱。”
“她有工资。”
“启川不会放过她。”
“那是他们的事。”
“房子差三十一万,您不帮,孩子以后怎么办?”
“没买房孩子就不能活?”
“您这是逼他们散。”
“是你们先拿孩子逼她。”
费玉枝咬了咬嘴唇。
“您别以为她回娘家就能过好。”
“她过不好,也比拿钱养别人强。”
“启川说了,孩子归他。”
“让他自己来抱。”
“他工作忙。”
“他忙着要我的钱。”
“您别这么说。”
“你们既然不想让我说,就别把话递到我门口。”
许棠拿着两个书包下来。
孩子怀里抱着一只缺了耳朵的布熊。
“姥姥,这个能带吗?”
“能。”
“奶奶说不能。”
“姥姥说能。”
孩子把布熊抱紧。
费玉枝伸手。
“那是启川小时候的。”
“孩子喜欢就带走。”
“您什么都要惯着。”
“我只惯他喜欢的。”
许棠牵起孩子。
“妈,我们走。”
“走。”
刚迈出门,霍启川从楼道另一头跑上来。
他手里还拎着一只安全帽。
“你们不能走。”
许棠把孩子护到身后。
“你来干什么?”
“把孩子给我。”
“不要。”
“棠棠,你别逼我。”
“你别逼我妈。”
“我只要孩子。”
“孩子不是你的行李。”
“你带他回去住哪儿?”
“我妈家。”
“你妈不要你。”
“她让我回去。”
我点了点头。
“我让她回去。”
霍启川看着我。
“妈,您这样会把她毁了。”
“她的钱已经被你们盯上了。”
“我们是夫妻。”
“夫妻就该拿岳母养老钱买房?”
“那是借。”
“你刚才让她把孩子交出来。”
“我没有这么说。”
“你自己听。”
我拿出手机,点开昨晚的录音。
霍启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妈那边要是拿不出来,你就别装清高。”
孩子听见自己的爸爸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
录音继续响。
“你先把钱拿来,借条我给她。”
“房子卖了就还。”
“你现在倒会替你妈说话了。”
我按停。
霍启川伸手来拿手机。
许棠挡住他。
“你别碰我妈。”
“你录我?”
“我录的是你。”
“你想拿这个威胁我?”
“我不威胁你。”
“那你想干什么?”
“我要孩子。”
“你带走孩子,就不许再回来。”
“我不回。”
“你真要跟我离?”
“我先带孩子走。”
“你离了婚,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不要你的钱。”
“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要?”
霍启川说完,楼道里静了。
费玉枝从门里探出头。
“启川。”
“妈,您别管。”
许棠的手慢慢捂住小腹。
孩子问她。
“妈妈,你肚子疼吗?”
“没有。”
“那里面有弟弟吗?”
许棠看着霍启川。
“有。”
霍启川的嘴唇动了动。
费玉枝扶住门框。
“你怀孕了?”
“你们不是都知道吗?”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以为你说着玩。”
“你让我把孩子打掉的时候,也说着玩?”
费玉枝看向儿子。
“启川,你说什么了?”
“我没说。”
“录音里有。”
许棠拿出手机,把另一段录音放出来。
霍启川的声音更低。
“房子买不成,就把孩子打掉。”
“你要是非要生,就自己养。”
录音停下。
霍启川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话。”
“所以我不在你家过了。”
“你敢把这些拿出去?”
“我不拿出去。”
“你要是敢……”
“我什么都不做。”
“那你带孩子走?”
“对。”
“孩子留下。”
“不。”
霍启川伸手去拉孩子。
许棠往后一躲。
孩子哭着抱住她的腿。
我抓住霍启川的手腕,推开了。
只是一下。
他撞到墙边的鞋柜,安全帽掉在地上。
“别碰孩子。”
“妈,您还护着她。”
“我护我女儿和外孙。”
“她什么都没有。”
“她有一份工作,有两个孩子,还有一间能回去的屋子。”
“她养不起。”
“养不起就少花。”
“她会后悔。”
“后悔也由她自己扛。”
许棠抱起孩子。
“妈,我们走。”
“走。”
“棠棠。”
她停了一下。
“你真不回来了?”
“我回不回去,等我想清楚。”
“你别以为没有你,我就过不下去。”
“我没这么想。”
“那你拿什么走?”
“拿孩子。”
“你不怕我去找你?”
“你来找我,就带着你自己的钱。”
霍启川站在楼梯口,没有再拦。
我们下楼后,许棠一直没说话。
孩子趴在她肩上,布熊的一只耳朵露在外面。
走到小区门口,许棠把我那只布包拿过去。
“妈,钱还在吗?”
“还在。”
“你给我看看。”
我把碎存单拿出来。
“碎了就不能用。”
“我知道。”
“你还要吗?”
“不要。”
“你别跟我赌气。”
“不是赌气。”
“那是什么?”
“我想让你把钱留着。”
“我留着养老。”
“嗯。”
“你以后要是缺钱,先告诉我缺多少。”
“我不会再说差三十一万。”
“你说真实的。”
“真实的是,我现在每个月工资六千二,房租两千三,孩子一个上幼儿园,一个还没出生。”
“你还欠谁的钱?”
“欠同事八千,欠我姐两万。”
“霍启川知道吗?”
“知道。”
“他会还吗?”
“不会。”
“那你自己还。”
“我自己还。”
“孩子的爸你要不要他?”
许棠看着小区里那排晒衣服的竹竿。
“我不知道。”
“别急着决定。”
“我怕我一心软,又回去。”
“你心软不是错。”
“我心软,别人就把刀递给我。”
“那你下次先看清刀口。”
“妈,你又开始念了。”
“我不念你,你还会嫌我不管你。”
她抱着孩子笑了一下。
孩子醒了。
“姥姥,回家做萝卜干。”
“家里没有萝卜。”
“那买。”
“谁买?”
“我妈买。”
许棠把孩子往上托了托。
“我买。”
“你买得动吗?”
“买得动。”
“你还要上班。”
“下班买。”
“肚子里的孩子呢?”
“也一起买。”
孩子摸了摸她的肚子。
“弟弟吃不吃?”
“他还没长牙。”
“那给他留软的。”
我看着许棠。
她把手放在孩子头上。
“妈,铺子卖了就卖了。”
“嗯。”
“你别再拿它说事。”
“我不说。”
“房子我也不要了。”
“嗯。”
“霍启川要是来家里,你别开门。”
“我不开。”
“他要是拿孩子威胁你,你别给钱。”
“不给。”
“他要是跟你认错,你也别替我原谅。”
“那是你的事。”
“可你会心软。”
“我心软,也不会把钥匙给他。”
许棠低头看着孩子。
“妈,我今天在门口听见你跟他吵。”
“你不是一直在里面吗?”
“我站在厨房。”
“你听见什么?”
“你说,我不是你们家的账房。”
“这句话不是我想出来的。”
“是我想说,没敢说。”
“现在敢了?”
“敢一点。”
“那就先敢一点。”
她点了点头。
我们走到菜市场门口。
许棠忽然停下。
“妈。”
“怎么了?”
“你还能借我两百吗?”
“买萝卜?”
“买菜。”
“可以。”
“我下个月还你。”
“先不用。”
“要还。”
“那你月底还。”
“好。”
“别再说没有钱。”
“我有六千二。”
“嗯。”
“我会自己算。”
“你算不明白就拿纸写。”
“知道。”
孩子指着摊上的萝卜干。
“姥姥,是这个。”
“买一斤。”
“买两斤。”
“你吃得完吗?”
“妈妈肚子里的弟弟也要吃。”
“那买两斤。”
许棠从钱包里拿钱。
她数了三遍。
摊主把萝卜干装进袋子。
她接过去,手没有抖。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她看了一眼,没有接。
我问她。
“谁?”
“霍启川。”
“接吗?”
“不接。”
“他会再打。”
“让他打。”
“你不问孩子吗?”
“孩子在我这里。”
“他可能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不回去。”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房子不要了?”
“不要。”
“钱也不要给了?”
“不给。”
“养老呢?”
“你的养老钱你自己留着。”
她把手机关成静音,放进包里。
我们拎着萝卜干,带着孩子往家走。
走到楼门口,许棠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妈。”
“嗯。”
“我今天停住脚,不是因为怕他。”
“那是因为什么?”
“我听见他说,让你以后别来养老。”
“你不是在门口听见的吗?”
“我听见了。”
“然后呢?”
“然后我想起你那天把铺子钥匙给我。”
“你想起这个干什么?”
“我想起你说过,铺子是给我留的。”
“卖都卖了。”
“可你还是给我留了东西。”
“什么东西?”
“让我回去的门。”
我没接话。
许棠抬手按了门铃。
屋里没人应。
她又按了一下。
“妈,你不是说你在家吗?”
“我忘了关门。”
“你这毛病得改。”
“你别学我。”
“我已经学会了。”
“学会什么?”
“门开着,先进去。”
她推开门。
孩子冲进去。
“姥姥,我要吃萝卜干。”
“洗手。”
“我洗了。”
“重新洗。”
“妈妈也洗。”
许棠把包放到椅子上,走进厨房。
她站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妈,菜刀在哪儿?”
“你找菜刀干什么?”
“切萝卜。”
“你会切吗?”
“不会。”
“那你还拿。”
“我想学。”
我把菜刀递给她。
她接过去,先看了看刀刃。
“妈。”
“又怎么了?”
“你别卖房子。”
“我没卖。”
“以后也别卖。”
“我不卖。”
“你要是缺钱呢?”
“我找你爸。”
“爸不在了。”
“他留下的那点钱不是还在你身上吗?”
“我没有拿。”
“那你现在有了。”
她低头切萝卜。
第一刀切得太厚。
第二刀歪了。
第三刀差点切到手。
我把她的手往旁边推。
“慢点。”
“我知道。”
“你别逞强。”
“我没有。”
“你有。”
“妈。”
“嗯。”
“我饿了。”
“先把手洗了。”
“我洗过了。”
“再洗一遍。”
她转身去洗手。
水声响着。
孩子在客厅里喊。
“妈妈,爸爸还来不来?”
许棠关了水龙头。
她看着我。
“我不知道。”
孩子又喊。
“妈妈。”
她擦干手,走到客厅。
“爸爸要来就让他自己来。”
“他来了你会开门吗?”
“看他带没带自己的钱。”
“他不带呢?”
“那就不买房。”
孩子想了一会儿。
“我们还住这里吗?”
“住。”
“姥姥做萝卜干吗?”
“做。”
“那就好。”
许棠把孩子抱到椅子上。
“妈,锅在哪里?”
“你不会真想现在做吧?”
“做一点。”
“你会糊。”
“糊了就倒掉。”
“别浪费。”
“那就慢慢吃。”
她拿着萝卜走进厨房。
我把碎存单收进抽屉。
手机又响了一次。
我没有看。
许棠在厨房里喊。
“妈,盐在哪儿?”
“左边第二个瓶子。”
“这个是糖。”
“那右边。”
“右边是辣椒。”
“最里面。”
“找到了。”
孩子坐在客厅里喊。
“姥姥,妈妈会做吗?”
“不会。”
“那你教她。”
“我正在教。”
“你别骂妈妈。”
“我没骂。”
“你刚才说她不会。”
“不会就是不会。”
“那你还让她做?”
“她想学。”
许棠在厨房里笑了一声。
“妈,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我学会了就给你做。”
“先把萝卜切完。”
“好。”
她低下头,一刀一刀切下去。
屋里没有人再提那三十一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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