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方便道让断了一个月!加代把路签拍回去,断路的一天让出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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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二年九月十八,肇庆城郊那片开发区的便道口,三十台翻斗车一台挨一台停在土路边上,车斗全是空的。
“麦哥,机油尺拔出来看看。”周广龙蹲在脚踏板上,手里拧一只油箱盖。
“拔三回了,油满着。”老麦把扳手往车帮上一磕,“车停着,油满着,人饿着。”
“工钱发到哪天。”
“断路前一天。四十个司机,一人一天二十六,一天一千零四十。停到今天是二十八天,我欠他们两万九。”
“项目部呢。”周广龙把烟盒捏了一下。
“李工昨天来过了,土方一天不上,罚款一天六百,二十八天一万六千八。”老麦往便道那头抬了抬下巴,“断口上六个,锄头铁锹搁在土堆上,蹲着玩扑克,看见车头一调过来就站起来。”
周广龙把油箱盖拧回去。他嗓门天生的大,这会儿把声音压得又低又闷。
“三十台车,一天六十个来回,一趟八十。”周广龙伸出巴掌。
“十四万四。”老麦说,“一个月,一分没进。”
“不是钱的事。三层楼的钢筋等着绑,混凝土等着浇。我三十台车趴在这儿,是人家在等我。”
“等不住的。前天夜里南边那家车队从机耕路绕过去了,绕十一里,一车多烧七块钱油。”老麦把抹布团起来,“人家认了。”
“绕过去,就是认了他的路。”周广龙把烟头摁在车帮上。
话得从八月中说。那条便道是开发区批的施工路,两里半,路基是他们自己拉了三趟碎石垫的。八月十八,邻村的大水管带人在便道口立起一根竹牌,白漆四个字:过路二十。
“那天我拿两条烟去。”老麦说,“他坐在牌底下的土堆上,烟收了,话没松。他说地是邻村的地,路从他们地头上过,一车二十,天经地义。”
“便道是开发区批的。”
“我说了,他要看批文。批文锁在项目部抽屉里,人家不给复印。”
“一个月收多些。”
“这条道上四家车队,一天过一百来车,一车二十,一天两千。”老麦伸出四个指头,“三十一天,六万二。”
“交了的就走。”
“全交了。头三天我还想撑,第四天人家把两堆土往路上一推,一台车也过不去。”老麦把头低下去,“周老板,我们撑不起。”
周广龙摸出半包烟,抽一根点着,火柴梗在鞋底上按灭。
八月初十,他自己开一台车去试。车头刚上便道,土堆后头站起六个人,一把锄头横在路当中。
“周老板,二十。”带头的把烟从嘴上拿下来。
“这车拉的是工地的土,运的是工地的钱。”周广龙把车门带上。
“工地管不着我们村的地。”带头的把锄头往土里一杵。
“我给十块。”周广龙从兜里掏钱。
“二十。”带头的一弹烟头,火星子在车头铁皮上跳了两下就没了,“你一台车一天两个来回,一趟八十,给我二十,还剩六十。你算得比谁都清。”

周广龙把两张十块的递过去。带头的接了塞进裤兜,把锄头把抬起来。
“帽子。”后头一个年轻的伸手把他头上的竹壳帽摘了。
“帽子还我。”
“借我遮个太阳。”年轻的把帽子扣在自己头上,往土堆上一坐。
周广龙手抬起来一半,又落下去。
“还他。”带头的说了一句。
年轻的把帽子抓下来往土里一扔,帽沿滚了半圈,扣在土里。周广龙弯腰捡起来拍了两下,没再说一句话,上车把车倒出去,退到土场门口才掉头。
八月廿一早上,一台挖机从村口开过来,履带碾过碎石,一路响。斗子插进便道路面,一斗一斗往上提。
“挖不得。”周广龙跑过去站在斗子底下,“这条路垫了三天碎石。”
挖机没停。第三斗土提起来往他旁边一甩,土块砸在车头挡泥板上,铁皮凹进去一块。
“让开。”开挖机的探出头,“我按人家说的挖,你有话找他说。”
沟挖了一上午,深一米二,宽两米,横着把便道切断。
他搁在车头的水壶让人一脚踩瘪了,铝皮裂开一道口,水顺着车灯往下滴。
“那是我的壶。”
“一个破壶。”踩壶的后生抬脚又在壶上碾了一下,“壶值几个钱。”
周广龙蹲下去把水壶捡起来,捏了捏,壶口歪着。
“你还要动手。”后生把铁锹横过来一挡,锹背磕在他手背上。
手背上立刻见红,一道口子,渗着珠子。他把手往裤子上按了按,裤布上印出一小块深色。
“广龙。”老麦跑过来抓他的手,“去土场那边用水冲。”
“冲什么。”周广龙把手抽回去,“车还在沟这头。”
“车不会跑。人要在这儿站出火来,就没人拉土了。”
周广龙站着没动。沟里的土是新翻的,湿的,一股潮味。他低头看了看手背,把袖口拉下来盖住。他把帽沿往下压了压,走到车队最前头,把车斗里剩的半锹土倒出来。
当天下午,加代从广州到了,坐一辆半旧的摩托后座,车停在三里外的加油站,人是走过来的。
“图呢。”
“红线图在开发区,李工说得批,等。”
加代沿便道走到沟边站住。
“一车二十,他收了多少。”
“六万二。”周广龙说。
“几个人守着。”
“白天六个,夜里两个,睡在土堆后头的棚子里。”
加代点点头,往断口那头走。大水管正坐在竹牌下的一条长凳上,脚边一只搪瓷缸。
“你是广州来的那个。”大水管先开的口。
“便道是开发区批的施工路,红线在图上划着。你把沟填了,三十台车今天就能上。”
“红线。”大水管把锄头把横过来,往长凳扶手上一搁,“拉土的一天挣几十块,也配讲红线?”
加代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我在这个口子上坐了一个月,谁来都跟我讲路是公的。”大水管把缸子端起来吹了吹,“公的路,怎么没人来给我修村口的桥。”
“图我明天拿到。”
“拿到你再来。明天你拿一张纸来,我还在这儿坐着。”
加代转身就走。
“加代。”周广龙跟上来,“人我这儿有二十来个,今天就能把沟填上。”
“填了,明天他再挖一条。”加代脚步没停,“图在开发区,得等。你今天填,明天他反过来讲你抢路,项目部一句话就把你按回去。”
“那我看着他坐在那儿。”
那天傍晚周广龙去项目部。板房里李工在算表。
“李工,便道的事。”
“便道贴着红线边,村里的事,你们自己协调。”李工头也没抬,“罚款我按合同收,一天六百,到今天是二十八天的数。”
“我三十台车停着,四十个司机等着饭。”
“我知道你停着。”李工把笔放下,“楼要按期交,土方不上,我拿什么交。”
“便道一填,土方隔天就上。”
“那你填。填完了人家堵到项目部来,我怎么说。”李工往窗外一指,“我这儿一句话,明天就有人来查我。”
“我要项目部一句话,写便道归开发区管。”
“这话我写不了。批文在开发区,你得去开发区。”李工把笔拿起来,“周老板,别在我这儿耗。”

第二天早上,加代去开发区。规划办在二楼,陈工正在卷图。
“第七段的图挂在墙上半年了。”陈工抬头看了一眼,“没人来问过,也没人敢碰。”
“批得等。主任后天回来签字。”
“后天我这车就停满一个月了。”加代把帽子摘下来。
“我知道。”陈工把柜门关上,“图上红线圈到哪儿,你只能站到哪儿。”
“借你电话打个呼台。”加代把烟盒放在桌角。
“打吧,别占太久。”
加代拨了号,留的是规划办门口那台座机,说完就坐在楼梯口等。小半个钟头,电话回了。
“主任明天下午到。”陈工在电话那头说,“我先把图给他看。明天早上八点,我把图送到工地。”
“我等。”
“再记一句。图拿出来,只能贴,不能撕。”
同一天中午,周广龙去邻村找村长。村长在院里晒谷,扫帚一推一推。
“地是我们的地,收钱的是他,我一分没见过。”村长把扫帚靠在墙上。
“村里一句话,他不敢挖。”周广龙站在谷堆边上。
“路是公家的,你去找公家。”村长把簸箕端起来,“我说话要管用,我就不在这儿晒谷了。”
“那你一句也不说。”
“我一句也不说。”村长把簸箕里的糠皮抖了抖,转身进屋,门帘落下来。
回到土场,老麦坐在车头上,两个司机站在一边,脚边放着铺盖卷。
“他们两个要走。”
“工钱我结。”
“不是工钱。在这儿干坐着,一天两块五的伙食,坐不住。”
周广龙把手背上那块结了壳的口子按了按,壳裂开,渗出一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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