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最怕的不是穷,不是病,是身边没了那个人。这个道理,江苏常州武进一位七十一岁的退休车工鲍德昌,用四十九年的婚姻慢慢悟了出来。
老鲍这辈子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十八岁进机械厂当学徒,五十五岁退休,车床前一站就是三十七年。他车出来的零件,误差不超过一丝。手艺人讲究精确,偏偏婚姻这门功课,他讲不出什么精确,讲不出什么大道理。
一九七七年冬天,他二十八岁,跟供销社卖布的沈玉凤结了婚。头一回见面,姑娘穿件蓝布褂子,梳两条辫子,坐在介绍人家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老鲍偷看了一眼,心咚咚直跳。后来跟老伴提起这事,老伴嗤笑:你哪是心跳,你脸都白了,跟见了鬼似的。婚房是厂里分的,十二平,一间半。结婚当晚,两人并肩坐在床边,中间空出一尺,谁也不敢先动。还是她开了口,他才挪过去。
从那晚起,他这条胳膊就再没歇过。每天夜里搂着老伴入睡,四十九年,一天没落下。年轻时搂着,是有心思;四五十岁搂着,成了习惯;六十岁往后,爹妈相继走了,老同事一个个先他而去,搂着变成了怕。母亲二零零八年走的那晚,他回家坐在床边,搂着老伴哭了。她没吭声,一下一下拍他的背。他说,搂着那一团热乎气,心里就不慌——这人还在,我也还在。
有人问,七十多岁的人说这些,臊不臊?老鲍认这个臊,可他认更硬的道理:一辈子没说过“我爱你”,嘴笨,说出口自己先脸红。这条胳膊替他说了四十九年,一天没误工。
楼下院里全是老厂职工,他遛弯、下棋、闲坐,几十年看下来,看出一个门道:老两口还挨着坐、还牵手遛弯的,日子多半有滋有味;分房分床、见面不吭声的,多半过得像一潭死水。
院里的钱国梁,七十三岁,跟老伴分房睡了十几年,起因是打呼噜。觉是睡踏实了,话却越来越少。一个月退休金四千八,一人一半,各花各的。老钱自嘲:这哪是夫妻,房东跟租客罢了。屋里两扇门都敞着,愣是没人说一句话。还有孙茂林,七十四岁,老伴前年脑溢血走得急。同床睡了五十年,如今一个人守着空屋子,直说静得慌,一进屋就想她。棋也不下了,天天坐在花坛边发呆。去年冬天,他心梗走了。街坊都说,他是想老伴想的。
再看李长根,七十六岁,肺气肿,走两步喘三喘。偏偏每天晚饭后拉着老伴的手,在院里绕三圈,谁笑他也不恼。他撂下一句硬话:我拉我老婆的手,碍着谁了?去年老伴摔断了胯骨,床上躺了三个月,他端屎端尿喂饭擦身,寸步没离。老李说得实在:一搂着她,我就知道我活着。
老鲍的孙子倒提起外国的研究,说人老了挨着睡,身体会分泌催产素、内啡肽,管这叫“拥抱荷尔蒙”,能降压、助眠、安神。老爷子摆摆手:什么蒙不蒙的,我就知道,她在我旁边,我睡得着。
难道不比吵不比闹?哪能呢。老伴嫌他闷,他嫌她磨叽;一块肥肉能吵半天,最后她把肉夹进了他碗里。可四十九年,两人从没分过床。高血压一天两顿药,老伴的胰岛素一天两针,都是他亲手打。他眼神不济,穿针要她帮忙;她腰不好,弯腰得扶桌子。上楼梯,你扶我一把,我搀你一下,一步一步,谁也离不开谁。
日子的模样其实简单得很:清晨她做早饭,他下楼买菜;中午一起吃饭睡个午觉;下午他下棋她唠嗑;晚上看完两集电视剧,九点半上床,他胳膊往她腰上一搭,正好。
年轻的小两口,别嫌搂着睡是小事。小事攒上五十年,就成了大事。睡一屋的老哥们,也别嫌她打呼噜、嫌她翻身。她在你耳边呼吸,你才能睡沉;听不见那点动静,半夜得惊好几回。
院里有位老棋友听了老鲍这些话,回家就跟老伴宣布不分房了。老伴纳闷,他说听德昌讲的,人家搂着睡了五十年。老太太听完,笑了。
幸福满满长命百岁?老鲍不信这种满话,人生哪有满满的时候。他只认一件事干成了:搂着老婆,搂了四十九年。明年还能搂,后年还能搂。哪天胳膊搂不动了,就牵手;手也拉不动了,就挨着她坐。
一句话送给大家:搂着她,就是搂着你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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