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有个人,三十来岁,为了不跟当朝最有权的那位来往,把头发剃了。
他后来叫一行,是唐代最厉害的天文学家。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实测子午线一度有多长,是他主持的。
而这件事的起点,是一顿他没有去吃的饭。
【他本来该走另一条路】
他俗名张遂,魏州昌乐人,也就是今天的河南南乐一带。曾祖是唐初名将张公谨,家里藏书多,他从小以博学出名,尤其精通历象和阴阳五行之学。
这样的出身和本事,在长安是很容易往上走的。当时正得势的是武三思——武则天的侄子,权倾朝野。
《旧唐书·方伎传》里只有一句话交代了这个转折:武三思慕其学行,请与结交,遂遁匿以避之,寻出家为沙门。
慕其学行,是想拉他;遁匿,是躲;寻出家,是干脆把身份换掉。
躲一个人躲到要出家,这在中古并不稀奇。寺院是当时少数几个能让人脱离世俗关系网的地方——剃了头,就不是谁家的子弟,也不再是谁的门生故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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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寺院遗址出土的建筑构件,中古寺院兼具藏书、译经与学术功能
【他把一门冷学问,带到了国家层面】
他先上嵩山,跟普寂禅师学禅;后来又钻密法,从善无畏、金刚智两位法师受学,成为密宗传承里重要的一环。
但真正让他留名的,是天文和算学这两门在当时看起来最"没用"的学问。
开元五年,玄宗把他召进长安。开元九年起,他主持改历。他和工匠梁令瓒一起造了黄道游仪,又造出水运浑天仪——用水力驱动,能自己转起来报时,是古代最接近"天文钟"的东西。
水运浑天仪这件事,说起来比测量更惊人:一台用水力推着转的铜仪,能让木人按时刻击鼓报时,等于把天上的运动做成了可以复现的机械。原件早已不存,我们只能从记载里知道它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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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墓室壁画中的星象图,二十八宿与银河以圆点连线绘出
一个和尚,进了国家最高的观测机构,做的是最硬的技术活。这条路,跟他曾祖那条路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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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铜制浑仪,环圈刻度用于测量天体坐标,唐代黄道游仪即属此类
【开元十二年,他量了一次地球】
开元十二年,一行和太史监的南宫说等人做了一件事:在河南的平地上,沿南北方向选了白马、浚仪、扶沟、上蔡四个点,同时测量冬至与夏至的日影长度,以及北极的高度。
结论写在《旧唐书》里:南北相距三百五十一里八十步,影长相差二寸一分,也就是北极高度相差一度。
用今天的话说,他测量的对象是"子午线上一度对应多长"。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用实测数据去回答这个问题。古希腊人算过,但靠的是几何推算和商队估算,不是自己派人去量。
这里要说一句实话:这个结果换算成今天的公里数,各家说法不一致。原因是唐尺到底多长,学界至今有争议,一里折合多少米没有定论。所以你会看到不同的书给出不同的数字。
但方法本身没有争议。他做的是把"天"变成一个可以丈量的东西——用同一套仪器、同一个时刻、四个点、两组数据,把一段看不见的弧度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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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观星测影台,用于测量日影长度与北极高度,是圭表测影的实物遗存
【《大衍历》颁行那年,他死了】
他主持编的《大衍历》,开元十五年颁行天下。就在这一年,他去世了,四十五岁。
后来的事有点意思:《大衍历》传到日本,被沿用了近百年。一个为了躲开权贵而出家的人,他算出来的历法,成了另一个国家定年月、排农时的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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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历书内页,历法需逐年推算节气与朔望,一行《大衍历》即为唐代官历
【我的看法:一次拒绝,改了一条路】
我读这段,最在意的不是他多聪明,是那个转折点有多不体面。
史书没写他怎么想的,只写了"遁匿"两个字。一个二十多岁的世家子弟,被当朝红人递了话,第一反应是跑。
如果他当年赴了那顿饭,也许照样能做官,照样能算历。中国历史上会多一个还不错的官员,少一个一行。
但我也不打算把出家说成什么高洁的选择。更可能的情况是:他需要找一个能继续做学问、又不必站队的地方,寺院恰好是当时唯一提供这种可能的地方。
这件事让我想到一个很朴素的道理——人一生的大拐弯,动机往往没那么宏大。不是立志,不是抱负,就是不想跟某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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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山少林寺,一行早年在此从普寂禅师出家学禅
你们有没有为了不掺和一件事,干脆换了一条路走?后来回头看,是后悔多一点,还是庆幸多一点?
如果你也喜欢这种从一个人的选择往回翻历史的写法,点个关注,我每天讲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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