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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世纪的七八十年代走“后门,有跑官的,有忙着去调动工作单位的,也有为自己或家里人谋到一个合同工名额的。
那时求人办事,人托人,有靠张脸陪笑的,大多是提点水果或是礼品什么的。
李兴亚一心想学戏,想到北京去走走“后门”。那消息很真实,最近几天,中国京剧院在北京人民剧场演出新编历史剧《雏凤凌空》。演出不售票,只是内部招待演出。
谁能有那能耐走进剧场里?除非你和北京文化部门有关系。
县委宣传部部长孟庆平和国家新任的文化部(代)部长石敬野同志不仅认识,他们在抗日战争中还都是相濡以沫、出生入死的战友。只要孟部长给石部长说句话,或是在纸上写上几个字,那事情不就算办成了!
这事,李兴亚在心中揣摩透了,便像一只鸟儿一样一下子就飞到了孟部长的面前。
孟部长戴着老花眼镜正在看报纸,见李兴亚来了,很是高兴。他从内心里知道:这个唱柳琴戏的小生,他就像一只贪吃桑叶的蚕儿,慢慢的,日月精华全变成了他腹中的经纶……没等李兴亚开口,满头银发的老部长先问了:“说,想让我帮你做点啥?”
“请您给中央文化部的石部长写封信,请他给帮助解决六张《雏凤凌空》的戏票,剧团想去几个人到北京学习这个戏。”
“这样不行。”
“为啥?”
“这是走后门。”孟部长说的很严肃,“党中央正在刹这股歪风。”
一向能温暖人心的孟部长,一句话竟让李兴亚来了个透心凉。
正当他失望要走出孟部长那间办公室时,一句充满阳光的话语又暖上了李兴亚的心扉:“咱们不走后门,光明正大的地走前门进去不行吗?正像眼下人们常说的‘条条大路通北京’,也就是说,干嘛咱不走大道,偏要走小道?前门宽大不进去,偏要从狭窄的后门往里挤呢?”
看着李兴亚似乎还不完全明白的表情,孟部长明白无误地说道:“公事公办,以县委的名义给你们出具一张介绍信,让你们去向人家学习取经去还不行吗?”
峰回路转,李兴亚当然是求之不得了。
当天晚上,剧团里的几个演员仍由导演徐安义带队登上了北上的列车。
火车还在路上不停地喘着粗气,李兴亚几个人的心却早早地飞到了北京,飞进了剧场。
县委的求援信纸很薄,石部长拿在手上,直觉得沉甸甸的。
离开家乡二十多年了,见到家乡人的那一刻,他思绪万千。稍稍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之后,便把家乡的人们让进客厅,先是让了座,奉上茶,又客气地说:“这地方你们知道了,以后再来京城就来我这里落脚。”
石部长似乎忘记了家乡的客人是来干什么的,他总是问这问那。“大运河还是那样川流不息,一泻千里?那条黄金水道给两岸人民带来了无尽的幸福……”“邳县的县城从乡下的邳城街搬到了运河镇上,那地方好哇,东陇海铁路和大运河交汇的地方,水陆发达,铁路和水路运输渠道并举,……”“我从小在邹庄长大,现在那里的小路都取宽取直了吧!家乡建设如何?人民群众生活怎么样?”他们都一一作了回答。
石部长又接着说:“我和老孟是一个战壕里出生入死的老战友,他工作能力很强,当时,淮海战役胜利以后,他留在地方工作。我随大部队南下分开几十年啦,请你们代我向他问好。”
家乡的几个年轻人听了既兴奋又崇敬,连忙应允:“好,好,好!”
沉思了一下,石部长像想起了什么,突然兴奋起来,他说:“我在老家时就爱听柳琴戏,20多年了,也可以说是朝思暮想啊!年轻人,你们谁能唱上一小段,让我重温一下家乡的乡音。”
李兴亚自告奋勇,他说:“部长,我唱一小段改变家乡面貌的戏,是《向阳岭》里梁铁军的唱段。”
石部长说:“那太好了,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新人新事新面貌嘛!”
于是,李兴亚就在石部长的会客厅里亮起了他那清亮的歌喉。
岭上红花向阳开,
豪情壮志满胸怀。
高架天河除干旱,
多培林海御风灾。
咱们向阳岭,
南靠高山接林海,
北临大海泛渔舟,
有山有水山水秀,
锁住风沙五谷收。
咱们靠贫下中农忠于党,
咱们靠一副铁肩两只手,
只要咱心齐精神抖,
就能够锁住风沙五谷收。
到那时海风口,绿油油,
能栽苹果能长柳。
石部长带头鼓起了掌,“唱得特别好!柳琴戏的韵味太浓了,让我20多年后又听到了它,真是魂牵梦萦哇!”刹那间,石部长似乎察觉到了年轻人的急迫求知欲,便在县委的信件上写道:请中国京剧院领导帮助解决学戏问题,并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告诉他们要去的地方和路线,临送出门时,还叮嘱道:“有什么困难再来找我!”听了这话,他们非常感激。
有人似乎不解,唱柳琴戏的去唱京剧那里学习,费周折不说,还思路不对,是否会事半功倍?殊不知:戏曲艺术是相通的,不仅国内如此,国际上也一样,艺术无疆界。艺术,属于全人类。艺术,是人类精神的力量源泉。
李兴亚觉得,世上无师自通,那占有率是少之甚少。既然别人有了成功的经验,那为何不去学习,如果能把别人好的借鉴消化而属于自己的,又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基本的东西,还是要靠自己去勤学苦练。
春秋天练功,那不算吃苦受罪。夏练三伏,挥汗如雨,冬练三九,风寒彻骨。为了练好唱念,他顶风冒雪,酷暑当头,喊嗓吊嗓,为了练好台步、圆场,腿绑上沙袋,高底靴子一天到晚不离脚,脚底下一次次打起了血泡,结上了厚厚的老茧。为了练好身段表演,冬天手脚冻肿,夏天口渴难耐。为了练好身段,阳光下,月光下,路灯下,无时无刻不在照着自己的身影苦练。为了练好面部表情,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喜、怒、哀、乐,那不是三遍五遍地练,而是几十遍,甚至百遍不厌。不管是多少遍,必须达到自己满意为止。所谓满意,即是凝聚方寸土地。
李兴亚记忆力超强,可他却不知道自己练功究竟练了多少年。每天早上,闻鸡起舞。每天晚上,直练到同事们已经进入了梦乡。行内有句哲理名言,千古相传,即为三分钟现十年功底。
他佩服老艺术家盖叫天,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练功不能怕苦,要达到脱胎换骨,方能成才成艺。
李兴亚一生精益求精,把柳琴戏唱出了大师的水平。对近在眼前的兄弟剧团新沂柳琴剧团和临沂的柳琴剧团,他也是在仔细地琢磨人家的长处,甚至好于自己的每一句,每一段唱腔也要学会。有了虚心,就有了完善。
我们前边说过:艺术是共有,又是相通的。李兴亚还挤出时间,对京剧、昆曲、豫剧、越剧、评剧,川剧、锡剧、扬剧以至好听的黄梅戏,都向人家学习,取长补短。细细品味各家的“戏味”。以便掌握各家的戏道。对人民公认的四大名旦:
梅兰芳的相,
程砚秋的唱,
荀慧生的浪,
尚小云的棒。
李兴亚更是崇拜得五体投地。不管日后能不能成为大师,他愿“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在李兴亚的心中,还有一位无师自通,经过苦苦摸索而成为大师的瞎子阿炳,他所拉出的《二泉映月》,堪称是二胡演奏史上的一个最奇特的佳绩。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阿炳大师的一技之长,承启了国粹之绝,传出了华夏之声,为东方大国添了光、加了彩,是他学习的楷模:“自学成才!”
这次北京之行,李兴亚他们一行人学到了什么?家乡人民期待满满,从县委领导到爱听戏的百姓,翘首以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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