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觥筹交错的庆功宴上,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将每个人的笑脸都映照得有些不真实。
我,慕清川,作为今晚绝对的主角,正被一群高管围在中心,手里端着价值不菲的红酒,听着他们言不由衷的恭维。
“清川,你真是我们公司的定海神针!六个亿的项目,说拿下就拿下!”
“是啊,对方可是出了名的难啃,也就清川你有这个本事!”
我微笑着,客气地与他们碰杯,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了主位上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董事长,安国华。
十年了。
我从一个实习生,一步步走到今天,坐上项目总监的位置,为公司立下汗马功劳,为的就是他曾经许诺我的那一天。
而今天,我帮他拿下了公司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单子,净利润高达六个亿,足以让公司的市值翻上一番。
我想,那一天,该到了。
就在这时,音乐声渐息,安国华拿着麦克风走上了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定格在我身上。
“今天,我们能有如此盛大的庆功宴,首先要感谢一个人,那就是我们的项目总监,慕清川!”
掌声雷动。
我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朝着众人微微颔首。
安国华笑着对我招了招手:“清川,你过来。”
我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西装,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中,一步步走向他。
我以为,接下来会是期权,是分红,是晋升,是我应得的一切。
然而,安国华却拉住了我的手,将我引向他身边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面前。
那女人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高定礼服,妆容精致,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和审视。
她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功臣,更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只听安国华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笑着对我说:“清川,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儿,安知柠。”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天起,她就是你的直属领导了,公司的副总裁。以后,你见了她,就叫她一声安总。”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的掌声、音乐声、恭维声,在这一刻仿佛全部被抽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声,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我看着安国华那张布满笑意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理所当然的得意,十年来的付出、隐忍、彻夜不眠的拼搏,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卸磨杀驴。
不,这比卸磨杀驴更狠。
这是要把我这头拉完磨的驴,拴在新的磨盘上,由一个空降的、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拿着鞭子,随心所欲地抽打。
我能感觉到,四周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看好戏的玩味。
安知柠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挑衅的意味更浓了,她似乎很享受我此刻的僵硬和错愕。
我感觉自己的嘴角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烧得我五脏六腑都疼。
我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将那滔天的愤怒和冰冷的失望,一并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抬起头时,我脸上的错愕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完美的、平静的微笑。
我从旁边的侍者托盘里,重新端起一杯香槟,对上了安知柠那双带着挑衅和审视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安总。”
我举起酒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宴会厅。
“合作愉快。”
01
安知柠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在她预想中,我或许会愤怒,会不甘,会失态,甚至会当场质问安国华。
但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疏离。
她的眉毛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随即也端起酒杯,象征性地和我碰了一下,杯口却比我的低了半寸。
这是一个下马威。
“慕总监客气了。”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子冷意,“听说你这次为公司立了大功,拿下了六个亿的项目,很了不起。”
她嘴上说着了不起,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敬佩,反而像是在评价一个学徒刚刚完成的作品。
“不过,我看了你的项目方案,执行过程中的风险把控还是太粗糙了,很多地方都是在赌运气。这次能成,只能说,你的运气不错。”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高管的脸色都变了。
谁都知道,“辉煌”这个项目是我带着团队耗时八个月,不眠不休啃下来的硬骨头。其中的艰辛和博弈,足以写成一本教科书。
现在到了她嘴里,竟然被轻飘飘地归结为“运气好”。
这已经不是下马威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我嘴角的笑意未减,只是眼神凉了几分:“安总刚回国,可能对国内的市场环境还不太了解。商场如战场,有时候,别人眼中的‘赌运气’,恰恰是决策者基于精准判断和周密部署后,敢于亮出的底牌。”
“哦?是吗?”安知柠挑了挑眉,“在我看来,真正顶级的操盘手,是能将一切风险都扼杀在摇篮里,而不是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运气。”
“安总说得对。”我点了点头,不再与她争辩。
跟一个外行,没什么好说的。
安国华见状,出来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知柠刚从沃顿商学院毕业,满脑子都是理论模型,跟你们这些实战派肯定有不一样的地方。以后大家多交流,多交流嘛!”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器重有加的样子:“清川,知柠以后就交给你了,你经验丰富,要多带带她。”
我心中冷笑。
说得好听是“带”,说得难听,不就是让我把十年积攒下来的人脉、资源、经验,全都打包送给这位大小姐,为她铺平道路,然后自己乖乖滚蛋吗?
宴会后半场,我成了最清闲的人。
曾经围着我打转的高管们,此刻都心照不宣地簇拥到了安知柠的身边,一口一个“安总”,叫得比谁都亲热。
我独自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着那个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女人,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金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苦涩的凉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的好友兼大学同学李哲发来的信息。
“什么情况?我刚听华创的朋友说,安国华的女儿成了你顶头上司?庆功宴开成了鸿门宴?”
李哲在另一家投行做高管,消息灵通得很。
我回了他两个字:“是的。”
那边几乎是秒回,一个巨大的愤怒表情包,紧跟着一句话:“老慕,你他妈能忍?你那六个亿是白给他挣的?他当初怎么答应你的?股份呢?合伙人呢?”
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问号,我仿佛能看到李哲在手机那头暴跳如雷的样子。
是啊,我怎么能忍?
我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十年前,安国华的公司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坊,濒临破产。
是我,带着我的毕业设计——一个完整的互联网金融商业模型,找到了他。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清川,你就是我的诸葛亮!只要你肯帮我,公司做大了,你就是二号人物!我给你百分之十的股份!”
十年间,我帮他融资,帮他上市,帮他一步步把公司从一个小作坊,打造成了今天市值几十亿的行业巨头。
而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他却以各种理由,一拖再拖。
他说:“清川啊,现在公司还在上升期,股权变更太敏感,容易引起市场波动,再等等。”
他说:“清川啊,等拿下‘辉煌’这个项目,公司的地位就稳了,到时候我一定兑现承诺,风风光光地把你推到合伙人的位置上!”
一次次的等待,换来了一次次的失望。
直到今天,我才彻底看清。
他不是在等时机,他是在等他的女儿毕业回国。
所谓的承诺,不过是吊在我眼前,让我拼命拉磨的那根胡萝卜。
现在,磨拉完了,他也终于连胡萝卜都懒得给了,直接换了个骑手,扬起了鞭子。
李哲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我走到一个僻静的阳台接起。
“老慕,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要是想走,我这边随时给你留着位置,薪资待遇只高不低!”
“走?”我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晚风吹散了些许酒意,也让我的头脑愈发清醒,“我为什么要走?”
“不走?你还留在那儿受那个鸟气?给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当垫脚石?”李哲的声音充满了恨铁不成钢。
我看着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缓缓勾起嘴角:“李哲,你见过农民种果树吗?”
李哲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花了十年时间,辛辛苦苦,浇水施肥,好不容易把这棵树养大了,眼看着就要结出最丰硕的果实了。现在,园主想换个人来摘果子,你觉得,我会就这么把树拱手让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李哲恍然大悟的声音:“我靠……老慕,你……”
“他以为把女儿安插进来,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手一切。”我冷笑一声,“但他忘了,这棵树的根,是我一寸一寸亲手埋进土里的。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结果,只有我最清楚。”
“你想怎么做?”
“不急。”我看着宴会厅里,安知柠正被王经理等一众马屁精簇拥着,笑得春风得意,“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们慢慢玩。”
挂了电话,我转身回到宴会厅,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安国华看到我,主动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抚。
“清川,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知柠她年轻,说话直,但没什么坏心眼。”
我点点头:“董事长言重了,安总年轻有为,是我该向她学习。”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安国华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胳膊,“你是公司的元老,是我最信任的人。以后公司还得靠你们年轻人。”
我看着他虚伪的笑脸,心中一片冰冷。
最信任的人?
元老?
这些廉价的头衔,在此刻听来,是何其的讽刺。
02
周一,我准时出现在公司。
许多同事见到我,眼神都有些躲闪和尴尬。
一夜之间,我从公司的英雄,变成了一个地位尴尬的“前朝老臣”。
我的办公室还是原来那间,但隔壁,一间更大、视野更好的办公室,已经被连夜重新装修,挂上了“副总裁安知柠”的铭牌。
上午九点,安知柠踩着高跟鞋,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准时出现在办公区。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女强人的架势。
她目不斜视地走过,仿佛没有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我。
倒是她身后的王经理,那个曾经对我点头哈腰的家伙,此刻却挺直了腰杆,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很快,总裁办的秘书就给我送来了一份通知。
“慕总监,这是安总上任后的第一份人事调动安排,请您过目。”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意料之中。
我原本手下最得力的两个项目组长,张远和陈琳,被直接调到了安知柠的麾下,美其名曰“统筹核心资源,组建总裁直属精英团队”。
而我剩下的团队,则被塞进了几个其他部门淘汰下来的“老油条”。
最关键的是,我原本负责跟进的几个重要项目,包括“辉煌”项目的后期维护和款项接洽,全部被划归到了安知柠的名下。
她这是要釜底抽薪,把我彻底架空。
我拿着那份人事调动,敲开了安知柠办公室的门。
她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品尝着助理刚给她泡好的手冲咖啡。
“有事?”她抬起眼皮,连让我坐下的意思都没有。
“安总,我想知道,这次人事调动是出于什么考虑?”我将文件放在她桌上,“‘辉煌’项目是我一手跟下来的,所有的细节和人脉关系都在我这里。现在临时换人,一旦出现任何纰漏,六个亿的合同,可能会有风险。”
我故意把话说得很重,想看看她的反应。
安知柠闻言,却笑了,笑得有些轻蔑。
“慕总监,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吗?”
她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还是说,你觉得这个公司离了你,就转不动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平静地回答,“我只是从项目风险的角度,提出我的建议。”
“你的建议?”安知柠嗤笑一声,“慕总监,你要搞清楚你现在的身份。你只是一个项目总监,而我,是副总裁。我的工作是决策,而你的工作,是执行。”
她拿起那份文件,用指尖弹了弹。
“至于你说的风险,”她扬起下巴,脸上满是自信,“在我这里,不存在风险。张远和陈琳都是你带出来的人,业务能力很强,我相信他们能很快接手。实在不行,我也可以从我爸那里调动更多的资源。”
“说到底,一个项目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何不食肉糜”的脸,忽然觉得跟她多说一句都是在浪费时间。
她根本不懂,商业合作中最核心的,从来不是冷冰冰的条款,而是人与人之间建立起来的信任。
“辉煌”项目的甲方老总,是个性格古怪的怪才,我陪着他喝了不下三十顿酒,聊了无数个通宵的哲学和艺术,才让他最终点头。
这种信任,是张远和陈琳能替代的吗?是她所谓的“资源”能换来的吗?
可笑。
“我明白了。”我收回目光,不再看她,“既然是安总的决定,我服从。”
我的顺从,似乎让安知जिट很是满意。
她脸上的戒备和锋芒褪去了一些,换上了一副施恩般的口吻。
“慕总监,我知道你为公司付出了很多,我爸都跟我说了。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她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项目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公司接下来的一个新项目,‘城市之光’。我觉得很适合你,就交给你来负责了。”
我拿起文件,翻开看了几眼。
这是一个政府扶持的文化公益项目,听起来高大上,但实际上,几乎没有任何盈利空间,而且流程繁琐,到处都是掣肘。
说白了,就是一块吃力不讨好,还容易惹一身骚的鸡肋。
过去,这种项目都是由公司行政部兼管,用来粉饰门面,现在,她却把它当成一个“新项目”郑重其事地交给我。
用意昭然若揭。
这是要把我从公司的核心业务部门,彻底边缘化。
“怎么样?”安知柠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这个项目虽然利润不高,但是社会意义重大。做好了,对你个人,对公司,都是一个很好的形象宣传。”
我合上文件,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
“谢谢安总的信任和栽培。”我站起身,微微躬身,“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把这个项目做好。”
我的反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她眼中的玩味变成了些许的困惑和审视,似乎在判断我这番话的真伪。
我没有给她探究的机会,拿着那份鸡肋项目的文件,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将那份“城市之光”的项目文件随手扔在桌上,然后给李哲发了条信息。
“鱼,上钩了。”
李哲很快回了过来:“她把你架空了?”
“何止架空,还给了我一个‘养老’项目,准备让我滚去边缘部门颐养天年呢。”
“我靠!这娘们也太狠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以为夺走我的项目,抽走我的人,就能把我变成一只拔了牙的老虎。
她太天真了。
我回道:“她想让我养老,那我就‘老老实实’地养着。正好,我也需要时间,去收一收我当年亲手埋下的那些‘根’。”
关掉手机,我叫来了被安知柠硬塞进我团队的几个“老油条”。
这几个人,有的因为站错队被打压,有的因为性格耿直不善钻营,被排挤了多年,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他们看到我,表情都有些复杂。
“慕总。”其中一个叫老孙的,是公司的技术元老,因为顶撞过王经理,一直被投闲散置。
我笑了笑,把“城市之光”的项目文件推到他们面前。
“各位,新任务来了。安总对我们寄予厚望,我们可不能让她失望啊。”
几个人看着那份文件,脸色都有些难看。他们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项目。
“慕总,这不明摆着是把我们当垃圾桶,什么破烂都往我们这里扔吗?”一个年轻些的刺头忍不住抱怨道。
“垃圾?”我摇了摇头,拿起那份文件,在他们面前晃了晃,“在我眼里,这可不是垃圾。”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一个让所有看不起我们的人,都闭上嘴的机会。”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特区’。我们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理会公司的KPI。我们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把这个谁都看不上的项目,做成一个谁都高攀不起的传奇。”
我的话,像一粒火种,点燃了他们眼中沉寂已久的火焰。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
我知道,我的反击,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03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彻底成了一个“闲人”。
每天准时上下班,既不参加核心会议,也不去安知柠面前刷存在感。
我带着我的“老弱病残”团队,一头扎进了“城市之光”这个公益项目里。
在公司其他人看来,我这是彻底认命,被发配边疆,自暴自弃了。
王经理等人更是得意忘形,每次在走廊里碰到我,都阴阳怪气地打招呼。
“哎呦,慕总监,这是要去跑哪个社区活动啊?辛苦辛苦!”
“慕总,最近气色不错啊,看来这清闲的工作就是养人。”
对于这些挑衅,我一概置之不理,脸上永远挂着和煦的微笑。
我的忍让,在他们眼中,成了懦弱和无能的代名词。
安知柠似乎也对我彻底放下了戒心,她正忙着在公司内部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享受着大权在握的快感。
她先是花重金从外面挖来了一个所谓的“精英团队”,替换掉了公司原有的几个部门主管。
然后又强行推行她从国外学来的那套KPI考核制度,搞得整个公司怨声载道,鸡飞狗跳。
就连之前被她收编的张远和陈琳,也几次三番地找我私下抱怨,说安总做事太想当然,根本不考虑实际情况,他们现在的工作量比以前大了三倍,效率却连一半都不到。
而这一切,正是我想要的。
一艘船,如果船长是个瞎子,那么船员越努力,它离触礁沉没就越近。
我乐得清闲,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城市之光”项目中。
表面上,我带着团队每天去社区、去学校、去养老院做调研,搞活动,拍宣传片。
但实际上,我利用这个绝佳的“挡箭牌”,开始频繁地接触一些“老朋友”。
第一个,是市里文化局的李局长。
早年间,我帮他解决过一个棘手的项目资金问题,他一直欠我个人情。
我以“城市之光”项目需要政策指导为由,约他出来喝茶。
茶室里,烟雾缭绕。
李局长听完我对项目的构想,眼神一亮:“清川,你这个想法不简单啊!把城市的老建筑、老手艺、老故事,通过数字化的方式保存下来,再结合文旅开发……这要是做成了,可是一个标杆性的政绩工程!”
我笑了笑:“李局长过奖了,只是我个人的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主要是,缺钱,也缺政策支持。”
李局长一拍大腿:“钱和政策,我来帮你解决!我下周就组织一个专题会议,你带着方案过来,我让规划、旅游、财政的几个部门都过来听听!这么好的项目,绝不能埋没了!”
第二个,是科技圈的大佬,张总。
他的公司是国内顶尖的虚拟现实技术提供商。三年前,他的公司遭遇资金链危机,是我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说服安国华,主导了一次战略投资,救了他一命。
我请他吃饭,跟他聊起了“数字城市博物馆”的构想。
张总听得两眼放光:“老慕,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简直是把文化和科技做了最完美的结合!如果能实现,这绝对是VR产业下一个爆点!”
“技术上,能实现吗?”我问。
“对我来说,小菜一碟!”张总拍着胸脯保证,“别说实现,我还能给你做到极致!设备、技术、人员,我全包了!不收你一分钱!就当还你当年的救命之恩!”
第三个,第四个……
我用过去十年积累下来的人脉,一个一个地去拜访,去说服。
他们有的是政府官员,有的是行业巨头,有的是媒体喉舌。
这些人,都是我当年在为安国华开疆拓土时,结下的善缘。
如今,这些我亲手埋下的“根”,正在我的浇灌下,重新焕发生机,编织成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
而这张网的中心,就是那个看似毫不起眼的“城市之光”项目。
安知柠和安国华对此一无所知。
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在带着一群被淘汰的员工,玩着小孩子过家家般的公益游戏。
安知柠甚至还在一次高管会议上,拿我的项目当反面教材。
“大家要引以为戒,不要像某些人一样,失去了进取心,每天只满足于做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我们公司要的是狼,不是兔子!”
当时在场的王经理,把这话原封不动地学给了我听,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我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狼?兔子?
她很快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04
一个半月后,“辉煌”项目出事了。
出事的节点,恰恰就在第一笔三亿元的款项即将到账的前夕。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和老孙他们讨论“数字博物馆”的技术细节,李哲的电话火急火燎地打了进来。
“老慕,出事了!快看财经新闻!”
我打开电脑,一则醒目的标题跳了出来:
【商业欺诈?“辉煌集团”指控华创公司在合作中存在数据造假,或将终止合作并追讨前期投入!】
新闻下面,还附上了一份辉煌集团法务部发出的律师函扫描件,措辞严厉,直指我们在项目初期的市场调研报告中,存在严重的夸大和误导性陈述。
我看着那封律师函,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辉煌集团的老总姓黄,叫黄铮,就是那个被我陪着喝了三十顿酒的怪才。
他为人虽然古怪,但最重承诺和信誉。
当初项目的所有数据,都是我带着团队,一个一个市场跑下来,一份一份问卷调查做出来的,每一个数据都经得起推敲。
黄铮在签约前,也派了他的团队反复核实过,绝不可能存在“数据造假”的问题。
现在突然跳出来指控我们,背后一定有猫腻。
果然,没过几分钟,我的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慕总,别来无恙啊。”
是黄铮的首席助理,小马。
“马助理,新闻我看到了。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沉声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慕总,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事儿不赖我们黄总。”
“那是为什么?”
“一个星期前,你们公司新上任的那个安总,带着两个项目组长,来我们这儿拜访黄总。”
我的心一沉。
“她跟黄总都说了些什么?”
“也没说什么。”马助理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就是全程端着架子,跟黄总大谈她在美国学到的那些商业模型,说我们辉煌集团的传统产业模式已经落伍了,应该按照她的思路进行‘数字化升级’。”
“黄总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笑笑。结果第二天,那位安总,竟然让人直接把一份厚达两百页的‘企业改革建议书’发到了黄总的邮箱,里面把我们公司从战略到管理批得一无是处,还说之前的合作方案目光短浅,需要全部推倒重来。”
我听到这里,几乎已经能想象出黄铮当时那张铁青的脸了。
黄铮是白手起家,靠着一股拼劲和对市场的敏锐嗅觉,才打下了今天的江山。他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夸夸其谈、眼高手低的“学院派”。
安知柠的这番操作,简直是精准地踩在了他的每一个雷点上。
“慕总,我们黄总就一句话,”马助理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个项目,他只认你慕清川。如果现在负责对接的人不是你,那不好意思,我们不仅要终止合作,还要追究你们的违约责任!”
“这件事,你们公司的高层,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我们的正式通知了。怎么办,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隔壁那间灯火通明的副总裁办公室,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安知柠,你送我的第一份大礼,我收下了。
果不其然,不到十分钟,公司内部的通讯软件就炸开了锅。
安国华紧急召开了高层会议,安知柠和一众高管都黑着脸冲进了会议室。
整个公司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下,人心惶惶。
六个亿的项目,还没捂热乎就要飞了,甚至可能要背上巨额的赔偿。这个消息对于刚刚因为项目成功而股价大涨的华创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我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带着我的团队,研究着“城市之光”的宣传方案。
王经理从会议室出来倒水,看到我悠闲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冲过来低声吼道:“慕清川!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待着?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难道一点都不关心吗?这项目可是你签下来的!”
他这是想把责任往我身上引。
我抬起头,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笔,看着他,笑了笑。
“王经理,你是不是忘了?一个月前,安总就把这个项目的所有后续工作,都从我这里接走了。人事调动通知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我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辜。
“我现在,只是一个负责公益项目的小小总监。这么大的事,我既没资格管,也管不了啊。”
“你!”王经理被我噎得满脸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当初你们为了架空我,把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现在出了事,又想让我回来背锅?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焦头烂额的紧急会议一直开到深夜。
据说,安国华在会议室里大发雷霆,摔碎了好几个杯子。
而安知柠,则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张远和陈琳身上,骂他们没有提前沟通好,办事不力。
张远和陈琳两个人心灰意冷,当场提交了辞职报告。
会议结束后,安国华的秘书亲自来到了我的办公室。
“慕总监,董事长请您过去一趟。”
我走进那间熟悉的董事长办公室,安国华正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短短几个小时,他看上去像是老了十岁。
安知柠则站在一旁,眼眶泛红,脸上满是不甘和委屈,再也没有了白天的嚣张气焰。
看到我进来,安国华挣扎着坐直了身体,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清川,你来了。”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我没有坐,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董事长,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
安国华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清川,辉煌项目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我点点头:“听说了。”
“唉,都怪我!”安国华一拍大腿,满脸懊悔,“是我用人不明,知柠她太年轻,经验不足,把事情搞砸了!我这个做父亲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这番话,看似在自责,实际上,却是在偷换概念,把问题的性质从“战略错误”,轻描淡写地变成了“经验不足”。
“清川,现在公司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只有你能救公司了!”安国华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眼神恳切地看着我,“黄总那边,只认你。你能不能……再出面一次,去跟他谈谈,把这个项目挽回过来?”
“只要你能把项目挽回,公司的副总裁位置,就是你的!我之前答应你的股份,也立刻兑现!”
他终于抛出了这个迟到了十年的诱饵。
如果是一个月前,我或许会心动。
但现在,在我眼里,这不过是一个笑话。
我还没说话,一旁的安知जिट却忍不住了,她冲到我面前,带着哭腔,语气里却依然是命令的口吻。
“慕清川!现在不是你耍脾气的时候!公司养了你十年,现在公司有难,你就应该挺身而出!你必须去把黄总给我请回来!”
我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却依旧蛮不讲理的脸,忽然笑了。
“安总,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刺破了她虚张声势的伪装。
“第一,不是公司养了我十年,而是我,养活了这家公司和公司里的一大群人,十年。没有我,就没有华创的今天。”
“第二,我为什么要‘必须’去?就因为你把事情搞砸了,我就得去给你收拾烂摊子?我是你的下属,不是你的佣人。”
“第三,”我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黄总为什么会发火,你心里真的没数吗?”
我的目光转向安国华,缓缓说出了一句让他和安知柠都如遭雷击的话。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送给黄总的那份‘改革建议书’,是你毕业论文的删减版吧?而且,你连里面的案例公司名字,都忘了改成‘辉煌集团’。”
“你怎么知道?!”安知柠失声尖叫,脸上血色尽失。
05
安知柠的失声尖叫,无疑是坐实了我的猜测。
安国华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难看到了极点。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怒火。
“你……你真的把毕业论文直接发过去了?”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安知柠被他吼得一哆嗦,眼神躲闪,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对父女。
其实我一开始也只是猜测。
以安知柠那种眼高于顶、志大才疏的性格,让她踏踏实实地去做一份针对辉煌集团的调研报告,无异于天方夜谭。
最省事、也最符合她行事风格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在象牙塔里写就的、自以为是的“宏篇巨著”,改头换面一下,直接丢给对方。
而她,显然连“改头换面”这最基本的一步,都懒得去做。
我可以想象,当黄铮打开那份所谓的“改革建议书”,看到的却是满篇的“XX公司”(某个美国案例公司的名字)时,他的愤怒会达到何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狂妄,而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愚弄。
他不当场宣布华创公司为永久拒绝往来户,都算是他涵养好了。
“混账!你这个混账东西!”
安国华终于爆发了,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安知柠的鼻子,一句话都骂不出来,最后只能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安国华老泪纵横,整个人仿佛瞬间垮了。
安知柠被吓傻了,从小到大,她父亲连一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更别提动手了。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一场滑稽的闹剧。
我冷眼旁观,直到安国华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转过身,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我:“清川……算我求你,看在我们十年交情的份上,帮公司渡过这次难关。条件,你随便开!”
“十年交情?”
我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董事长,你跟我谈交情?”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目光直视着他浑浊的双眼。
“十年前,我带着我的毕业设计来找你,你说公司做大了,我是二号人物,给我百分之十的股份。我信了。”
“八年前,公司第一次融资成功,摆脱危机,我为你挣来了第一桶金。你说股份变更太敏感,让我再等等。我等了。”
“五年前,公司上市,你成了亿万富翁。你办了盛大的庆功宴,却绝口不提股份的事。你说等公司稳定了,一定不会亏待我。我继续等。”
“一个月前,我为你拿下了六个亿的净利润,公司市值一夜暴涨。你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什么都不懂的女儿,放在了我的头上,让我叫她‘安总’。”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安国华的心上。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死灰。
“现在,你的宝贝女儿捅出了天大的篓子,公司要完蛋了,你又想起了我们的‘十年交情’,想让我去给你擦屁股?”
我看着他,缓缓地笑了。
“安国华,你觉得,你配吗?”
“你……你……”安国华被我这番话顶得气血上涌,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直沉默着的安知柠,此刻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慕清川!你放肆!你怎么敢这么跟我爸说话!”她冲上来,想推我,“你别忘了,你只是我爸公司里的一条狗!”
我侧身躲过她,眼神陡然变冷。
“安总,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录音文件。
“慕清川,别给脸不要脸。没有我爸,你算什么东西?现在公司是我的,你要么滚,要么就给我老老实实当条狗。”
安知柠那尖锐、刻薄的声音,清晰地在办公室里回荡。
这是那天在庆功宴后,她追上来警告我时,我顺手录下的。
安知柠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她没想到,我竟然会录音。
安国华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又看看我。
“你……你……”
“我只是想提醒安总,”我关掉录音,淡淡地说道,“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记性比较好。谁对我好,我记一辈子。谁想骑在我头上,我也记得很清楚。”
我收起手机,不再看他们父女俩。
“至于辉煌项目的事情,很抱歉,我无能为力。”
我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
“站住!”安国华嘶哑着声音叫住了我。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最后一点温情和恳求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怨毒。
“慕清川,你别忘了,你跟公司签了十年的劳动合同,还有最严格的竞业协议!你想走?可以!五年之内,你不准从事任何与本公司相关的行业!否则,我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他终于撕下了最后一张伪善的面具,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他以为,用竞业协议就能锁死我。
他以为,离开了他这个平台,我慕清川就是一条离了水的鱼。
“是吗?”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董事长,你好像忘了。为了启动‘辉煌’这个项目,你们当初签过一份对赌协议。”
安国华和安知柠都愣住了。
他们当然记得。
当初为了说服辉煌集团,华创不仅投入了巨大的前期资源,还签下了一份极其苛刻的对赌协议。协议规定,如果项目最终收益达不到预期,华创将面临巨额赔偿。
正是因为风险巨大,安国华才会在一开始就把这个烫手山芋全权交给我,赢了,他名利双收;输了,我就是那个背锅侠。
“对赌协议又怎么样?”安知柠冷笑道,“现在是你把事情搞砸了,我们还没找你算账呢!”
“不不不。”我摇了摇手指,笑容越发灿烂。
“你们可能没仔细看那份长达五十页的协议。我这个人,有个好习惯,就是喜欢看条款,尤其是那些藏在角落里的小字。”
我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的一张照片,那是我当初签协议时,拍下的其中一页。
我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们。
“我这里,正好有份副本。要不要我提醒你们一下,协议第九条补充条款的第三款,写的是什么?”
我的目光,在他们父女俩惊疑不定的脸上扫过,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该条款规定,作为项目的核心负责人,如果我的个人权益遭到公司单方面严重侵害,或被无故调离核心岗位,导致项目无法正常推进。那么……”
那么,我个人,将自动获得与辉煌集团就本项目进行独立合作的优先权。同时,华创公司前期投入的所有沉没成本,将由华创公司自行承担,且无权向我个人及辉煌集团追索。
换句话说,安国华为了防止我撂挑子,特意在协议里加了一条捆绑条款,将我和项目深度绑定。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我技高一筹,在他的捆绑条款下面,又加了一条“反制条款”。
这条条款,平时看起来就像个废话。
但在此刻,它就是一把悬在安国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当我慢悠悠地念完这条款项时,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安国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我的手机屏幕,嘴巴一张一合,像是离了水的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安知柠,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一干二净,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我爸亲自审核的合同,怎么会有这种条款……”
“是啊,怎么会有呢?”我收起手机,好心替她解答,“因为这一条,是我在黄铮黄总的办公室里,当着你们法务的面,亲手加上去的。”
“当时,你们的法务总监还因为这条款跟我争执了半天,说这条款对公司不利。最后,还是我亲自给安董事长打的电话。”
我看着安国华那张已经变成猪肝色的脸,微笑着模仿他当时的语气:
“‘哎呀,清川,你多虑了嘛!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怎么可能动你呢?’‘就按你说的办!让黄总放心,也让你放心!’‘我们是十年交情,我信你!’”
我每说一句,安国华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到最后,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信你……我信你……”
是啊,他信我。
但他信的,是我的能力,是我的忠诚,是他可以肆无忌惮压榨我,而我绝不会反抗。
他唯独不信的,是我会给自己留后路。
“慕清川!”安知柠猛地回过神,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子,朝我扑了过来,“你这个卑鄙小人!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们!”
我轻易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动弹分毫。
“算计?”我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冷冷地笑了,“安总,你错了。”
“如果你们遵守承诺,把该给我的给我,那么这条款,永远都不会被触发。华创会得到六个亿的利润,我会得到我应得的股份和尊重。我们,本可以双赢。”
“我给了你们机会,是你们,亲手把这条路堵死的。”
“是你,在庆功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
“是你,把我的人调走,把我的项目抢走,把我发配到边缘部门。”
“是你的父亲,在榨干我最后一滴价值后,连一句承诺都懒得兑现,只想着用‘副总裁’的空头支票来打发我。”
“是你自己,愚蠢到把毕业论文发给客户,亲手引爆了这颗炸弹。”
“现在,你反过来说我卑鄙?”
我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狼狈地跌坐在她父亲身边。
“安知柠,收起你那套大小姐的逻辑吧。成年人的世界里,没人有义务惯着你。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我不再理会地上那对失魂落魄的父女,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当我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了里面传来安知柠崩溃的哭喊和安国华绝望的嘶吼。
我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真正快意的弧度。
安国华,安知柠,这只是开始。
我花了十年种下的这棵树,现在,连根带土,都该是我的了。
06
我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公司。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被安国华请回来收拾烂摊子的。
王经理第一时间就凑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那变脸速度,比川剧变脸还快。
“慕总!我就知道,公司离了您不行!您一出马,肯定马到成功!”
他一边说,一边亲热地想来拍我的肩膀。
我微微侧身,让他拍了个空。
“王经理。”我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现在应该叫我慕总监。”
王经理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尴尬:“哎呀,慕总,您就别跟我开玩笑了。董事长都亲自请您出山了,这副总裁的位置,除了您还有谁能坐?”
“是吗?”我笑了笑,“那你可能要失望了。从今天起,我跟华创公司,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石化的表情,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老孙,小赵,你们几个进来一下。”
一直等在我办公室门口的老孙团队几个人,立刻跟了进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关切和紧张。
“慕总,怎么样了?”老孙急切地问。
我关上门,看着这几个在这一个月里,跟着我一起被排挤、被嘲笑,却始终没有一句怨言的伙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从今天起,我们自由了。”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跟他们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那份对赌协议的具体细节。
当他们听到我正式从华创辞职时,都愣住了。
“慕总……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年轻的小赵忧心忡忡地问,“那该死的竞业协议……”
“放心。”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山人自有妙计。”
我看着他们,郑重地说道:“各位,当初我承诺过,要带你们把‘城市之光’做成一个传奇。现在,我打算自己开一家公司,继续这个项目。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绝不会饿着你们。”
“我正式邀请你们,成为我的创始团队。你们愿意,跟着我一起赌一次吗?”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技术元老老孙第一个站了出来,他通红着眼睛,一拍桌子。
“赌!怕个鸟!我老孙在这破公司憋屈了五年,早就受够了!慕总,你指哪,我打哪!刀山火海,我跟着你闯!”
“我也干!”小赵也站了出来,“与其在这里当个被人看不起的老油条,不如跟着慕总干一番事业!”
“算我一个!”
“还有我!”
一时间,群情激愤。
这一个月来积压的憋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我看着他们,用力地点了点头:“好!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李哲的电话。
“李哲,帮我办件事。立刻注册一家新公司,名字就叫‘启明’。开启的启,明天的明。”
电话那头的李哲兴奋地怪叫一声:“我靠!老慕,你终于要单干了?好!钱不够说一声,兄弟我砸锅卖铁也支持你!”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我笑了笑,“你先把公司框架搭起来,越快越好。”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处理完这一切,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十年青春,最后只化为一个小小的纸箱。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安知柠却红着眼睛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保安。
“慕清川!你想就这么走了?”她指着我,声音尖利,“你偷了公司的核心机密,还想一走了之?没那么容易!”
她这是狗急跳墙,想给我泼脏水。
“安总。”我平静地看着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偷了什么核心机密,你大可以报警。”
“你……”安知柠见吓不住我,眼珠一转,指着我身后的老孙几个人,厉声喝道,“还有你们!上班时间,聚众密谋跳槽,按照公司规定,全部开除!并且要追究你们泄露公司商业秘密的法律责任!”
老孙几人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