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单亲家庭的孩子,在心理和性格上,可能会存在一些我们无法预估的缺陷。”
冰冷、公式化的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精准手术刀,剖开我的胸膛,在心脏上缓缓划过。
我端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气质疏离的女人。
她是这所全市闻名的重点中学的校长,许清棠。
也是我的前妻。
七年了。
七年前,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说:“承舟,就算以后我们穷得只能吃泡面,我也觉得是甜的。”
七年后,她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嘴角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她口中的“缺陷”,是我儿子,凌念。
是我们曾经共同期盼过的孩子。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尖锐的疼痛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愤怒、心寒、不可置信,种种情绪在我胸中翻涌,最后却只化为一声无力的苦笑。
她说得没错,单亲家庭。
这七年,我一个人拉扯着儿子长大,从牙牙学语到背上书包,我既当爹又当妈,拼尽全力想给他一个完整的世界。
可我给不了他妈妈。
我以为我做得足够好,可是在她眼里,我七年的付出,只是一个冰冷的标签——“缺陷”。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坐在我身边的儿子。
那个眉眼间和她有七分相似,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偷偷用孺慕的眼神打量着她的孩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正准备开口,用我最后的尊严维护我和儿子的体面时,身边的凌念却突然动了。
他从自己的小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被摩挲得有些泛黄的旧相框。
他站起身,走到许清棠的办公桌前,踮起脚尖,努力把那个相框举到她面前,声音清脆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师,您看。”
许清棠的目光终于从文件上移开,落在了相框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下一秒,凌念的话像一颗炸雷,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这个照片上的阿姨,是不是您?”
相框里,是七年前的许清棠,笑得一脸灿烂,依偎在一个年轻男人的怀里。
那个男人,就是我。
01
许清棠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握着钢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尖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划出了一道刺耳的痕迹。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震惊、慌乱、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痛楚,交织在一起。
她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她失态的模样,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反而渐渐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悲凉。
七年,足以让一个热恋中的女孩,变成一个冷漠的校长。
足以让她忘记自己曾经的笑脸,忘记自己也曾是一个满心期待着孩子降临的母亲。
“念念,回来。”我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凌念看了看许清棠,又回头看了看我,懂事地走回我身边,小手紧紧攥住了我的衣角。
他或许还不明白大人世界的复杂,但他能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
许清棠像是被我的声音惊醒,猛地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中的波澜,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只是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凌先生,面试需要的是孩子的综合素质材料,不是一张……旧照片。”
她刻意加重了“旧照片”三个字,像是在提醒我,也像是在说服她自己,那些都只是过去了。
“很抱歉,许校长。”我站起身,将儿子护在身后,不卑不亢地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想,我儿子已经不适合这所只看家庭是否‘完整’,而不看孩子本身是否优秀的学校了。”
“既然我们被贴上了‘有缺陷’的标签,就不在这里浪费您的宝贵时间了。”
说完,我牵起凌念的手,转身就走。
我没有去看许清棠的表情,也不想看。
有些伤口,一旦揭开,只会让彼此更加难堪。
“等等!”
身后传来她急切的声音。
我脚步未停。
“凌承舟!”她连名带姓地喊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躁。
我终于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学校的规定,不是我个人能决定的。”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无力的辩解,“我只是……照章办事。”
照章办事?
我心中冷笑。
好一个照章办事。
当年她决绝地提出离婚,把一份签好字的协议甩在我脸上时,说的是“我们之间完了”。
如今,一句轻飘飘的“照章办事”,就想抹去她刚才的刻薄与冷漠吗?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淡淡地回了一句,“许校长是教书育人的,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念念,我们走。”
这一次,她没有再叫住我。
走出校长办公室,关上那扇沉重的红木门,我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
“爸爸。”凌念仰起小脸,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
“没有,念念做得很好。”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爸爸为你骄傲。”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那个旧相框又小心翼翼地收回书包里。
“爸爸,那个老师……她长得好像照片里的妈妈。”
“嗯。”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这其中的复杂,“我们回家吧。”
离开学校的路上,七年前的往事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时候,我还是个一穷二白的创业青年,拉着几个兄弟,没日没夜地做着一个不被看好的项目。
许清棠是本市有名的书香门第,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知名画家。
所有人都说我配不上她。
可她却义无反顾地嫁给了我,租住在我那间只有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陪我吃了几年的泡面。
她说,她相信我。
她说,等我们以后有钱了,要生一个像我一样聪明,像她一样好看的孩子。
后来,我的项目终于拿到了第一笔投资,我们的生活渐渐好了起来。
我们买了房,买了车,她也如愿怀上了凌念。
我以为,我们终于苦尽甘甘来,好日子要开始了。
可就在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那晚我陪客户应酬,喝了很多酒。
散场时,她的闺蜜林薇说顺路,非要送我回家。
我醉得厉害,稀里糊涂地就上了她的车。
第二天我醒来时,是在酒店的房间里,身边躺着衣衫不整的林薇。
我大脑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房间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许清棠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地看着我们,身后还站着她的父母和哥哥。
那一刻,她看我的眼神,我永生难忘。
充满了失望,厌恶,和彻骨的寒冷。
我拼命解释,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肯定是误会。
可林薇却哭哭啼啼地说我对她做了什么。
我被她哥哥当场打断了一根肋骨。
没有人听我解释。
迎接我的,只有一份冰冷的离婚协议书,和一句“凌承舟,你真让我恶心”。
她打掉了孩子……不,所有人都以为她打掉了孩子。
他们一家很快就搬离了这座城市,不知所踪。
而我,因为这场“丑闻”,投资方撤资,公司破产,合伙人散伙,一夜之间,我从天堂跌入地狱。
我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从那场毁灭性的打击中爬起来。
后来,我意外得知,她并没有打掉孩子,而是在另一个城市,独自生下了凌念。
只是因为早产,孩子一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她一个刚生产完的女人,根本无力独自抚养。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抱着还在襁褓里的凌念,在医院走廊里崩溃大哭。
我什么都没说,从她手里接过孩子,办理了所有的手续。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看我一眼。
从那天起,凌念就跟着我。
她只提出了一个条件:永远不要告诉孩子,他的母亲是谁。
我答应了。
所以,这七年,我从未在她面前出现过。
我也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没想到,命运却开了这样一个荒唐的玩笑。
她回到了这座城市,还成了凌念想要就读的学校的校长。
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是林薇。
02
“承舟,听说你今天带念念去一中面试了?怎么样,还顺利吗?”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一如既往温柔关切的声音。
这七年来,她一直以“朋友”的身份待在我身边。
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是她陪着我喝酒,听我倾诉。
在我带着嗷嗷待哺的凌念手足无措时,是她手把手教我怎么冲奶粉,怎么换尿布。
周围所有的朋友都说,她对我是真爱,劝我干脆跟她在一起,给凌念一个完整的家。
我不是没有动摇过。
可我心里,始终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那道坎,叫许清棠。
“不顺利。”我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怎么会?”林薇的语气充满了惊讶,“一中的校长我认识,要不我帮你打个招呼?”
“不用了。”我直接拒绝,“我们已经决定不去一中了。”
“为什么啊?念念成绩那么好,不上一中太可惜了。”林薇的语气听起来比我还着急。
我揉了揉眉心,不想跟她解释太多。
“没什么,只是觉得不太合适。”
“承舟,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林薇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不对,“你告诉我,是不是那个校长为难你了?她叫什么名字,我去找她!”
听着她义愤填膺的话,我心里却没有丝毫感动,反而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
“我说了,不用了。”我的语气冷了下来,“林薇,这是我自己的事。”
电话那头的林薇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委屈的抽泣声。
“对不起,承舟,我是不是又多管闲闲事了?我只是……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又是这样。
每次我表现出一点不耐烦,她就摆出这副受尽委"屈的姿态。
过去的我,或许还会心软,会愧疚。
但今天,在见过许清棠之后,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我不等她再说话,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回到家,我给凌念做好了晚饭,陪他写完作业,把他哄睡着后,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许清棠那张冰冷的脸,和七年前哭得撕心裂肺的脸,在我脑海中交替出现。
我不相信,一个人可以在七年里,变得如此彻底。
到底是什么,让她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是恨我吗?
可如果真的那么恨我,为什么当年没有狠心打掉孩子?
又为什么,在看到那张旧照片时,会流露出那样痛苦的神情?
一个个谜团在我脑中盘旋,让我头痛欲裂。
第二天,我正准备带凌念去另一所学校看看,却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一中打来的。
电话里的老师语气非常客气,通知我凌念已经被一中录取了,让我今天下午就去办理入学手续。
我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许清棠的态度还那么坚决,怎么今天就突然变了?
难道是她良心发现了?
我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楚是喜是忧。
凌念知道这个消息后,高兴得又蹦又跳。
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我最终还是决定,去办入学手续。
不管许清棠在想什么,起码,不能耽误了孩子的前程。
下午,我带着凌念再次来到一中。
负责办理入学手续的是一位姓王的教导主任。
他对我异常热情,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办起手续来也是一路绿灯。
“凌先生,您可真是教子有方啊,凌念这孩子,真是太优秀了。”王主任一边盖章,一边满脸堆笑地夸赞着。
我客气地应付着,心里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个重点中学的教导主任,犯不着对我一个普通家长如此谄媚。
除非……
“说起来,这还要多亏了我们许校长。”王主任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话锋一转,“昨天您和孩子一走,许校长就把我们几个年级主任叫过去开了个会,亲自审核了凌念的资料,力排众议,当场拍板特招录取。还特意叮嘱我们,一定要给孩子安排最好的班级,最好的老师。”
我的心,猛地一沉。
力排众议?特招录取?
她到底想干什么?
是用这种方式来弥补对孩子的愧疚,还是……另有目的?
办完手续,我带凌念走出办公室。
他手里拿着崭新的校服,小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
“爸爸,以后我就是一中的学生了。”
“嗯。”
“那个校长阿姨,她是不是个好人?”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凌承舟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彬彬有"礼的男声。
“我是,请问您是?”
“您好,我叫顾言,是清棠的……未婚夫。”
顾言。
清棠的未婚夫。
这几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
“我想和您见一面,有些关于清棠和孩子的事,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一谈。”
他的声音沉稳而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没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我冷冷地回绝。
“是吗?”电话那头的顾言轻笑一声,“凌先生,为了孩子,也为了清棠,我劝你最好还是来一趟。毕竟,我不希望有些不愉快的过去,影响到孩子的前途。”
赤裸裸的威胁。
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顾言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半小时后,学校对面的‘静语’茶舍,我等你。”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胸口剧烈起伏。
这个顾言,到底是什么人?
他知道些什么?
又想干什么?
我把凌念送回家,拜托邻居帮忙照看一下,然后独自一人开车前往那家“静语”茶舍。
不管他想玩什么花样,我都必须去会会他。
因为,他提到了孩子。
这是我的底线。
03
“静语”茶舍的环境确实清幽。
古色古香的装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我推开包厢的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那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手工定制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斯文儒雅。
看到我进来,他站起身,朝我微微一笑,主动伸出手。
“凌先生,你好,我是顾言。”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握手的时候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这是一个无论从外表还是举止,都堪称完美的男人。
也是许清棠选择的男人。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在他对面坐下。
“顾先生找我,有什么事?”我开门见山。
“凌先生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顾言替我倒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我希望你,带着你的儿子,离开这座城市。”
我端起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我抬眼看向他,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凭什么?”我冷笑一声。
“凭清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凭我不想让她再被过去的噩梦纠缠。”顾言慢条斯理地说道,“也凭……我可以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
“这是一百万。”
“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这张支票就是你的。另外,我会安排好你们父子在国外的一切,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资源,都由我来承担。”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或者说,是在打发一个乞丐。
一百万?
他以为,他买得走我和我儿子的人生吗?
我看着那张支票,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顾先生真是好大的手笔。”我把支票推了回去,“只可惜,我和我儿子,没有离开自己家乡的打算。”
顾言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凌先生,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摘下眼镜,用丝巾缓缓擦拭着,“你或许还不知道,一中的最大股东,就是我顾家。我能让你的儿子进去,自然也能让他出来。”
“你以为清棠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特招你的孩子?那是我看在她为你求情的份上,才点的头。”
“她为你求情?”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那个冷漠得像是陌生人的许清棠,会为了我求情?
“不然呢?你以为凭你自己,能迈得进一中的大门?”顾言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凌承舟,你早就不是七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凌总了。现在的你,拿什么跟我斗?”
“收起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吧,接受我的条件,对你,对孩子,对清棠,都好。”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精准地插进我的心脏。
是啊,我早就不是当年的我了。
这七年,为了抚养凌念,我放弃了东山再起的机会,找了一份朝九晚五的稳定工作,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
我确实没有他有钱,没有他有势。
可是,这不代表,他可以随意践踏我的尊严。
“顾言。”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和许清棠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至于我儿子的前途,更用不着你来操心。如果你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那恕不奉陪。”
说完,我站起身,转身就走。
“凌承舟!”顾言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恼羞成怒,“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走出茶舍,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靠在车门上,点燃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顾言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许清棠,真的是为了我,才去求他的吗?
为什么?
是出于愧疚?还是……别的原因?
我掐灭了烟头,驱车回家。
一路上,我的心情都无比烦躁。
原本以为和许清棠的重逢,只是一个意外的插曲。
却没想到,这个插曲,竟然牵扯出了一个顾言。
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凌念顺利地去一中报了到,分到了全校最好的火箭班。
班主任是一个姓苏的年轻女老师,对凌念格外照顾。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顾言没有再来找我,就好像那天在茶舍的会面,只是一场幻觉。
但我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像顾言那样的男人,绝不是一个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人。
他一定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让我万劫不复的机会。
周五下午,我去学校接凌念放学。
在校门口,我看到了许清棠。
她站在不远处的一棵香樟树下,似乎在等什么人。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那身冷硬的职业套装,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眉头微蹙,不时地抬手看一下腕表。
我下意识地想避开,拉着凌念从另一个门走。
可凌念却眼尖地看到了她,挣脱我的手,兴奋地朝她跑了过去。
“校长阿姨!”
清脆的童声,让许清棠浑身一震。
她转过头,看到朝她跑来的凌念,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等我走近的时候,凌念已经仰着小脸,献宝似地把一张奖状递到了她面前。
“阿姨,你看,我今天拿到数学竞赛的第一名了。”
许清棠低下头,看着那张鲜红的奖状,又看了看凌念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快夸我”的眼睛,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她伸出手,似乎是想摸一摸凌念的头。
可手伸到一半,却又僵在了半空中,最后只是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收了回去。
“……很,很好。”她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巴巴的字眼。
凌念眼中的光,明显黯淡了下去。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难受。
我知道,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七年前那场决绝的离开,已经成了我们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念念,我们该回家了。”我走上前,把儿子拉到自己身边。
许清棠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尴尬和疏离。
“凌承舟。”她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能聊聊吗?”
04
最终,我们还是坐在了一起。
地点是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凌念坐在我身边,捧着一杯热可可,小口小口地喝着,时不时地用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着对面的许清棠。
而许清棠,只是端着一杯没有加糖的美式咖啡,眼神放空地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气氛沉默得让人窒息。
“你找我,想聊什么?”最终,还是我先打破了僵局。
她像是被惊醒了一样,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顾言他……是不是去找过你?”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我没有回答,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的沉默,显然已经给了她答案。
她的脸色白了几分,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杯子。
“他对你说了什么?”她追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AKA知的紧张。
“他让我带着儿子离开这里。”我放下杯子,淡淡地说道,“开价一百万。”
“哐当”一声。
她手里的咖啡杯,因为用力过猛,重重地磕在了桌面上,褐色的液体溅了出来,弄脏了她白色的袖口。
可她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眶一点点变红。
“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知道他会……对不起。”
一连两个“对不起”。
我心里却没有任何波澜。
如果对不起有用,那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无法挽回的遗憾了。
“许校长,”我刻意用上了疏离的称呼,“如果你今天找我,只是为了替你的未婚夫道歉,那大可不必。我和他之间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
“我不是……”她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能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想告诉你,念念上学的事,和他无关,是我……是我自己的决定。”
“是吗?”我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谢谢你力排众议,给了我儿子一个‘有缺陷’也能上学的机会?”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心脏。
她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失。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里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反而更加烦躁。
我不想和她在这里纠缠这些没有意义的过往。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我站起身,准备带凌念离开。
“等一下!”她也跟着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这是我们七年来,第一次有肢体接触。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甩开。
“凌承舟,”她看着我,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哀求的神色,“算我求你,不要走,好不好?”
“至少……至少等我把话说完。”
她的声音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我还是重新坐了下来。
“你想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恨我。”
“当年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该那么冲动,不该不听你解释。”
“可是承舟,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女人……林薇,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时隔七年,她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可我,却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急于辩白的冲动。
我只是觉得可笑。
“现在才来问我,有意义吗?”我自嘲地笑了笑,“许清棠,七年了,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我真相?”
“在你心里,我凌承舟,就是那种会背叛你,会碰你闺蜜的混蛋,不是吗?”
“既然如此,真相是什么,还重要吗?”
我的话,字字诛心。
她的脸,一寸寸变得惨白,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喝着热可可的凌念,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沉重。
他放下杯子,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许清棠身边,伸出小手,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阿姨,你别哭。”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踮起脚尖,努力地把糖塞到许清棠的手里。
“这个给你吃,吃了糖,就不难过了。”
孩子清脆的童音,稚嫩的安慰,像是一把重锤,瞬间击溃了许清陪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蹲下身,一把将凌念紧紧地抱在怀里,放声痛哭。
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仿佛要把这七年来所有的委屈、痛苦和思念,都哭出来一样。
我站在一旁,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子俩,心头百感交集。
而咖啡馆的玻璃门外,一辆黑色的宾利车里。
顾言坐在后座,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的寒光。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按我之前说的去做。”
“记住,要干净利落,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05
那天之后,许清棠没有再找过我。
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我每天接送凌念上下学,周末带他去公园,去科技馆,尽我所能地扮演着一个好父亲的角色。
只是,我的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顾言的威胁,许清棠的眼泪,像两根刺,时不时地就跳出来扎我一下。
我有一种预感,平静只是暂时的,更大的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这天下午,我正在公司上班,突然接到了苏老师的电话。
她是凌念的班主任。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她焦急万分的声音:“凌先生,不好了,您快来学校一趟吧,念念他……他出事了!”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苏老师,你慢慢说,念念怎么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他从楼梯上摔下去了,现在人已经送到市一院了,您快过来吧!”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公司,一路上闯了不知道多少个红灯,赶到了医院。
急诊室的走廊里,我一眼就看到了抱着头蹲在墙角的凌念,和他身边焦急地打着电话的苏老师。
“念念!”
我冲过去,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上上下下地检查着他的身体。
他的额头磕破了,贴着一块大大的纱布,校服的膝盖处也磨破了,渗着血丝,小脸煞白,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爸爸,我没事。”凌念在我怀里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哭腔。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抬头看向苏老师,眼睛都红了。
“对不起,凌先生,是我的失职。”苏老师一脸的自责,“今天下午课间,几个高年级的学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围住凌念,推搡他,说他是……说他是没有妈妈的野孩子,骂得很难听。”
“凌念跟他们理论,结果……结果就被人从楼梯上推了下来。”
没有妈妈的野孩子!
这几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插进我的心脏。
我的身体气得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是谁?
到底是谁,这么恶毒,要去攻击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
“那些学生呢?!”我咬着牙问道。
“学校已经通知他们的家长了,许校长也亲自在处理这件事。”苏老师连忙说道。
许校长……
又是她。
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清棠和教导主任,带着几个家长和孩子,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当她看到我怀里额头贴着纱布的凌念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几个推人的孩子,显然也被吓坏了,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们的家长,一看到这阵仗,立刻就炸了。
一个烫着大波浪,满身珠光宝气的女人,第一个冲了上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
“你就是他家长?你家孩子怎么回事啊?我们家孩子平时乖得很,肯定是你家孩子先挑衅的!”
“就是!”另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也跟着帮腔,“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本来就有问题,心理阴暗,看我们家孩子家庭幸福,就嫉妒,就找茬!”
“我们家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凌念身上。
完全不提是他们好几个人,围着欺负我一个七岁的儿子。
我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上前理论,许清棠却先我一步,挡在了我面前。
“够了!”
她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从监控里看得很清楚了。”她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几个家长和孩子,“是你们的孩子,无故挑衅,恶语伤人,并且动手把凌念同学推下楼梯。这件事,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现在,我要求你们,立刻向凌念同学,和他的家长,道歉。”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
那几个家长,显然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温和的许校长,竟然会如此强势。
一个个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难看。
“许校长,话不能这么说啊。”那个胖男人不服气地说道,“我们家每年给学校捐那么多钱……”
“赵总。”许清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如果你认为,钱可以收买学校的原则,那你可以现在就去给你儿子办理退学手续。”
“一中,不欢迎品行不端的学生,更不欢迎颠倒黑白的家长。”
姓赵的胖子,被她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道歉!”许清棠再次重复道,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决绝。
那几个家长,终于扛不住压力,不情不愿地推着自己的孩子,走上前。
“对……对不起。”几个孩子小声地道了歉。
“大声点!没吃饭吗!”自己的父亲吼道。
“对不起!”孩子们吓得一哆嗦,声音都带着哭腔。
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我想要的,不是一句敷衍的道歉。
而是想知道,他们的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
“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我看着那几个孩子,沉声问道。
孩子们吓得直往自己父母身后躲。
“没有人指示!就是孩子们之间的小打小闹!”那个大波浪女人尖着嗓子喊道。
“是吗?”我冷笑一声,“小打小闹,会专门去查一个一年级新生的家庭情况?会用‘野孩子’这么恶毒的词去骂人?”
我的话,让那几个家长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显然,他们也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许清棠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校园霸凌事件。
这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搅动风云。
而这只手的目标,很明显,就是我和凌念。
是谁?
顾言?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从我脑海中闪过。
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看起来胆子最小的男孩,被我凌厉的眼神吓到了,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一边哭,一边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角落,结结巴巴地说道:
“是……是她!是她告诉我们,凌念没有妈妈,让我们去……去教训他的!”
所有人,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看起来温柔又无害的女人,正站在那里。
在看到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时,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AKA知的慌乱。
看清那个女人的脸时,我的瞳孔,骤然紧缩。
是她?
怎么可能会是她?
那个女人,竟然是——林薇。
06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薇那张写满了惊慌失措的脸上。
有震惊,有疑惑,有不解。
而我的心里,却像是有一座火山,轰然爆发。
是她。
竟然是她。
那个在我最落魄时不离不弃,对我和凌念关怀备至,被我当成是黑暗里唯一一道光的女人。
竟然是她,在背后用最恶毒的语言,指使一群孩子,去伤害我唯一的儿子。
为什么?
我死死地盯着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恨不得冲上去,撕开她那张伪善的面具。
而站在我身边的许清棠,在看到林薇的那一刻,身体也猛地僵住了。
她的脸上,是比我更深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林薇?”她失声叫出了那个名字,声音都在发抖,“怎么会是你?”
林薇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被当场揭穿。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我和许清棠。
“不……不是我……”她慌乱地摆着手,声音细若蚊吟,“我……我只是路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你!”那个哭泣的小男孩,大声地反驳道,“你还给了我们一人一百块钱,让我们骂他野孩子,把他推下楼梯!”
说着,他还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崭新的一百元人民币。
铁证如山。
林薇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击碎。
她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几个家长,一看到这副场景,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被人当枪使了。
一个个脸色铁青,看向林薇的眼神,充满了愤怒。
“好啊!原来是你这个毒妇在背后搞鬼!”那个大波浪女人第一个冲了上去,指着林薇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自己跟他们大人有什么恩怨,冲着大人去啊!干嘛要来害我们的孩子!”
“就是!害得我们差点就冤枉了好人!”
“报警!必须报警!这种人,就该抓起来坐牢!”
家长们群情激愤,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而我,只是冷冷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林薇,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反而渐渐冷却了下来,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我想起了七年前那个夜晚。
也是她,哭哭啼啼地对许清棠说,是我玷污了她。
也是她,在我百口莫辩的时候,扮演着一个无辜受害者的角色。
原来,从头到尾,我都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我真是个傻子。
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竟然相信了她七年!
“为什么?”我缓缓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林薇浑身一颤,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爱意?
“承舟……我……”她伸出手,想要来拉我的裤脚,被我嫌恶地一脚踢开。
“别碰我。”我看着她,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只问你一遍,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啊!”她像是被刺激到了,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我爱你!从大学的时候就爱你!可是你的眼里,为什么永远都只有许清棠!”
“凭什么!她许清棠有什么好的!不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吗!论样貌,论才华,我哪点比不上她!”
“为了得到你,我等了那么多年,我甚至不惜……不惜毁掉我自己,去设计她,让她误会你,离开你!”
“我以为,她走了,你就会看到我了!我以为,我陪你度过最难熬的日子,你就会爱上我了!”
“可是为什么!七年了!整整七年了!你的心里还是只有她!她一回来,你的魂都跟着她走了!那我这七年的付出,又算什么!”
她一句句的控诉,像是一个个惊雷,在走廊里炸响。
也炸得许清棠,面无人色,摇摇欲坠。
“你说什么?”许清棠扶着墙,才勉强站稳,她看着林薇,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七年前的事……是你设计的?”
林薇像是破罐子破摔了,看着许清棠,脸上露出了一个疯狂而扭曲的笑容。
“是啊,是我。”
“是我在他酒里下了药,把他带到酒店,脱光了他的衣服,再打电话叫你和你爸妈来‘捉奸’。”
“那张你肚子"里孩子不是他的亲子鉴定报告,也是我花钱伪造的。”
“许清棠,你这个蠢货!你被我骗了整整七年!你还一直把我当成你最好的闺蜜!”
“哈哈哈哈哈哈!”
她疯狂地大笑着,笑出了眼泪。
而许清棠,在听完她的话后,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清棠!”
我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冲过去,在她倒地之前,将她接在了怀里。
她的身体很轻,也很凉,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就像一个破碎的洋娃娃。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撕裂了。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七年前的真相。
一个我用了七年青春去憎恨的女人,竟然是被我当成朋友的另一个女人,用最卑劣的手段,一手摧毁的。
而我,还像个傻子一样,对那个罪魁祸首,心怀感激。
何其讽刺!
何其可笑!
“医生!医生!”我抱着昏迷的许清棠,冲着走廊尽头大喊。
整个医院,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
而始作俑者林薇,看着我抱着许清棠焦急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最后化为了无尽的怨毒。
07
许清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睁开眼,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我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夜未眠,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而疲惫。
凌念昨天受到了惊吓,我把他送回邻居家,拜托他们照顾一晚。
而我,则在这里守了她一夜。
“醒了?”我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声音沙哑。
她没有动,也没有看我,只是眼角,缓缓滑落一滴清泪。
“我……是个傻子,对不对?”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水杯又往前递了递。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我。
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悔恨。
“七年……我恨了你七年……”
“我以为,是你背叛了我,是你毁了我们的一切……”
“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你在酒店里和她……我每一次……每一次都从梦中哭醒。”
“我甚至……甚至在生念念难产大出血的时候,都还在恨你。”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我的心,像是被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
我从不知道,这七年,她也是这样过来的。
我以为,她离开我,嫁给顾言,过上了富太太的生活,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原来,她也和我一样,被困在七年前那个噩梦里,从未走出来。
“别说了。”我伸出手,想替她擦去眼泪,可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
我们之间,隔着的,又何止是七年的光阴。
是误会,是伤害,是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对不起……承舟……真的,对不起……”她抓着我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泣不成声。
“我把我们的家,弄丢了……”
“我把我们的孩子,弄丢了……”
“现在……我又把你弄丢了……”
病房里,只剩下她压抑而绝望的哭声。
我任由她抓着我的手,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她?
原谅她?
我自己心里的那道坎,都还没过去。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顾言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捧着一束鲜艳的玫瑰,出现在门口。
当他看到病房里,我和许清棠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