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各位老铁，今天这个故事，是我回老家喝喜酒时，我奶奶拉着我讲了整整一下午的真事儿。主角是我们村东头老李家的儿子，李铁柱，外号“傻柱”。这故事在我们那儿传了快二十年了，每次提起来，大伙儿还是笑得前仰后合。
但笑归笑，笑完了，好多人又觉得心里头热乎乎的。
故事得从二十年前说起。
那时候傻柱才七岁，穿个开裆裤满村跑。有一天，隔壁村的老拳师带着闺女来串亲戚，那闺女叫翠芬，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又大又亮，就是脾气冲。村里几个皮猴子看她长得好看，围上去起哄，结果翠芬二话不说，一个扫堂腿撂倒俩，剩下几个吓得撒丫子就跑。
傻柱当时蹲在墙根底下啃西瓜，看得眼睛都直了。西瓜汁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抹了一把嘴，跟他娘说：“娘，我长大了要娶她。”
他娘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你才几岁？知道啥叫娶媳妇？”
傻柱梗着脖子：“知道！就是让她天天打我！”
这话传出去，全村人笑了大半年。谁也没想到，这个七岁娃娃的一句浑话，后来竟然成了真。
从那以后，傻柱就成了翠芬的“小尾巴”。翠芬上学，他跟着。翠芬去地里给她爹送饭，他跟着。翠芬去河边洗衣服，他还跟着。翠芬烦得不行，回头就给他一脚：“你老跟着我干啥？”
傻柱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嘿嘿一笑：“你打我吧，打完我就不跟着了。”
翠芬真打。一拳一脚，结结实实的。傻柱也不躲，挨完了，从兜里掏出一块用手绢包得整整齐齐的糖：“给你吃，我从我姥爷家拿的。”
翠芬看着那块糖，再看看傻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到底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就这么着，傻柱从七岁追到十七岁，从十七岁追到二十七岁。翠芬从最开始见他就烦，到后来见不着又觉得少了点啥。村里人都说，这傻柱啊，是用脸皮厚把翠芬给磨下来的。
其实哪是脸皮厚啊，是真心。
翠芬她爹病重那年，傻柱天天往医院跑，端屎端尿，比亲儿子还尽心。老拳师临走那天，拉着傻柱的手，声音跟拉风箱似的：“小子……我闺女脾气不好……但心善……你要是能一辈子让着她……”
傻柱“扑通”一声跪在床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子：“叔，您放心，我这条命都是她的。”
老拳师走了以后，翠芬整整哭了三天。傻柱就在门外守了三天，不吃不喝，谁劝也不走。第四天早上，翠芬推开门，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看着蹲在墙根底下打盹的傻柱，说了句：“李铁柱，你娶我吧。”
傻柱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翠芬又说了一遍：“我说，你娶我吧。但是有个条件。”
“啥条件？你说！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去！”
翠芬看着他，一字一句：“洞房夜，你得跟我打一架。打赢了，才准上床。”
傻柱愣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咧开嘴笑了：“行！打就打！”
婚礼定在腊月十八，天寒地冻的，但全村人都来了。院子里搭了棚，摆了二十桌，杀了两头猪，热闹得跟过年似的。傻柱穿着一身借来的红棉袄，胸口别着大红花，挨桌敬酒。他不会喝酒，但谁来敬他都一口闷，没一会儿脸就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村里的老少爷们儿起哄：“傻柱，今晚可别怂啊！听说新娘子要跟你比武呢！”
傻柱嘿嘿傻笑：“比就比，谁怕谁啊！”
“你可拉倒吧！翠芬那身手，一拳能把你打回你娘肚子里去！”
满院子哄堂大笑。
晚上十点多，宾客散尽。傻柱他娘把最后一拨亲戚送走，回头看见傻柱正蹲在灶台边上醒酒，上去就拧他耳朵：“还蹲这儿干啥？新媳妇在屋里等着呢！”
傻柱一拍脑门：“对对对！”站起来就要往洞房跑，被他娘一把拽住：“急啥急啥！先把这个吃了。”塞给他一碗醒酒汤，“喝完再去，别到时候站都站不稳，丢人！”
傻柱咕咚咕咚灌完，抹了把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洞房的门。
门一开，他愣住了。
过去了。
“媳妇，你来真的啊？”
“废话！”
翠芬第二招紧跟着就到了，一个高踢腿，直奔傻柱下巴。傻柱往后一仰，整个人几乎平躺着倒下去，又硬生生在半空中拧了个身，单手撑地翻了起来。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把翠芬都看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的？”
“天天挨打，学不会躲，早让你打死了。”傻柱喘着气，脸上还挂着笑。
翠芬没再说话，招式一变，拳脚越来越快。傻柱左躲右闪，偶尔还个手，也是软绵绵的，拳头到了翠芬跟前就自动卸了力道，跟挠痒痒似的。
打了十几个回合，翠芬突然一个扫堂腿，傻柱躲闪不及，“哎哟”一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床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翠芬收住手，站在那儿喘气，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胸口一起一伏的：“起来啊，这就不行了？”
傻柱躺在地上，仰着脸看翠芬。烛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镶了一层金边。她脸上红扑扑的，鬓角有几缕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脸颊上。因为刚才的运动，她眼睛亮得吓人，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傻柱看着看着，突然嘿嘿笑了。
“笑啥？摔傻了？”
“媳妇，”傻柱躺在地上，声音闷闷的，“你刚才那招真好看。”
翠芬愣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少贫嘴！起来接着打！”
“不打了不打了。”傻柱摆摆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揉着后脑勺，“我认输。”
翠芬看着他：“你认输？那你今晚睡门口？”
傻柱走到翠芬跟前，站定了。他比翠芬高出一个头，影子把翠芬整个人罩住了。翠芬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傻柱没给她退的机会，一伸手，直接把她搂进了怀里。
翠芬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媳妇，”傻柱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酒气，也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追了你十年，挨了你多少打，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翠芬没说话，但身子没那么僵了。
“今天这一架，是我这辈子打得最开心的一架。”傻柱把她搂得更紧了，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因为你终于肯正眼看我了，终于肯跟我动手了。以前你打我，是烦我。今天你打我——”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抖：“是把我当自己人了。”
翠芬被他搂在怀里，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傻柱感觉胸口那块衣服慢慢湿了。
翠芬哭了。
没有声音，就是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把傻柱那件借来的红棉袄洇湿了一大片。
“你这个傻子……”翠芬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鼻音，“你知不知道，我爹走那天，你在门外守了三天，我在屋里哭了三天。我那时候就想，这辈子，就是你了。”
傻柱的眼眶也红了，但他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抬手，笨拙地拍了拍翠芬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不哭了不哭了，我这不是娶到你了吗？”
翠芬在他怀里捶了一拳，力气不大，跟刚才比武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你松开，我去给你拿枕头。”
“拿枕头干啥？”
“你说干啥？”翠芬从他怀里挣出来，眼睛红红的，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哪还有半点凶气，“上床睡觉啊！你还真想睡门口？冻死你得了！”
傻柱乐得差点蹦起来：“媳妇，你认输了？”
翠芬把枕头往他脸上砸过去：“谁认输了？我是怕你冻死了，明天村里人说我克夫！”
傻柱接住枕头，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那天晚上，红蜡烛烧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大早，村里几个好事的媳妇趴在窗户底下听墙根，啥也没听着，倒是看见傻柱端着尿盆从屋里出来，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但笑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哟，傻柱，昨晚谁赢了？”
傻柱嘿嘿一笑：“我媳妇赢了。”
“那你睡门口了？”
“睡啥门口啊，”傻柱把尿盆往墙角一放，搓着手，“我媳妇心疼我，让我上床了。”
几个媳妇笑得直不起腰。
这事儿后来传遍了十里八村。有人笑话傻柱，说洞房夜被媳妇打了一顿，丢不丢人？傻柱也不恼，逢人就咧嘴笑：“你们懂啥？那是我媳妇疼我，给我留面子呢。她要是真打，我早躺地上起不来了。”
再后来，翠芬给傻柱生了一儿一女。儿子随了翠芬，从小跟着他妈练武，三岁就能劈叉。闺女随了傻柱，脾气好，见人就笑。
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拌嘴的？翠芬脾气上来的时候，还是会摆架势要动手。傻柱就赶紧求饶：“媳妇媳妇，我认输！今晚我睡沙发！”
翠芬就笑：“睡什么沙发？滚进来！”
你看，这世上的爱情啊，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一个傻，一个凶，偏偏凑在一起，就成了最般配的一对。
傻柱用十年挨打，换来了翠芬的一辈子。值不值？
前年过年我回老家，看见傻柱蹲在门口择菜，翠芬在屋里喊：“李铁柱！让你买的酱油呢？”
傻柱一拍脑门：“哎呀忘了！”
翠芬拎着扫帚就出来了。傻柱撒腿就跑，翠芬在后面追。两个四十多岁的人，在村道上跑得跟孩子似的。跑着跑着，翠芬把扫帚一扔，叉着腰笑。傻柱也停下来，回头看着她笑。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那一刻我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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