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球场上模仿拉希德·华莱士的人,通常会先做一件事:把球举过头顶,手臂伸得笔直,然后才想起自己应该先把那个转身动作做完。大多数人做出来,像在投降;他做出来,像在宣判。直臂,是这一下最不讲理的地方。在那个大前锋还讲究翻身、后仰、把身体拧成一张弓的年代,拉希德选择了一条更安静的路:不跟你比谁跳得高,只跟你比谁够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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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希德·华莱士,1995年首轮第4顺位被华盛顿子弹选中,生涯先后效力子弹、开拓者、老鹰、活塞、凯尔特人和尼克斯。4次全明星,2004年随活塞夺冠。开拓者八个赛季,场均17分7篮板,两次入选全明星,带队进过西部决赛。生涯场均14.6分6.7篮板,数据从来不算炸裂。
但拉希德球迷提起他,很少先说这些数字。他们说直臂。一个2米08的大个子,在左右两侧底线背身要位,翻身,面框,把肩关节和肘关节最大限度地打开,整个上肢几乎垂直于地面,球被举到一个防守人只能抬头看的高度,然后手腕一压。封盖拉希德的直臂跳投,在当年的NBA几乎是一种奢望。超高的出手点加上彩虹一样的弧线,让这一招成了他的签名。他的球迷喜欢的,恰恰是这种不跟你商量的得分方式:你知道他要翻身,你知道他要直臂,你就是够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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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希德生涯最大的篮球争议,不需要场外事来撑,全部集中在球场上,而且绕不开一个数字:41。
1999—2000赛季,他吃到38次技术犯规,刷新了当时由巴克利和罗德曼共同保持的32次纪录。下一个赛季,2000—01赛季,他把自己的纪录又往上推了一步:41次技术犯规,其中18次被驱逐出场,打了77场比赛,平均每两场就超过一次技术犯规。ESPN后来把它列为NBA成立75周年最难被打破的纪录之一,有媒体直接说,这个数字“100万年都不会被打破”。
批评者手里有足够的弹药:一个球员把这么多精力花在和裁判较劲上,他的球队怎么指望他在季后赛保持冷静?但拉希德球迷的反驳同样具体。那些技术犯规,很多不是冲着人去的,是冲着“这件事不对”去的。他会在被吹了一个他认为不存在的犯规之后,追着裁判从后场跑到前场,嘴巴不停,手臂不停,吃到T也不停。他的技术犯规不是失控,是一种拒绝把委屈咽下去的习惯。问题在于,这种习惯在常规赛是脾气,在季后赛就是代价。天赋和技术犯规之间的那根平衡木,拉希德走了一辈子,有时候走得漂亮,有时候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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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东部决赛,活塞对步行者。第一场,拉希德7投1中,只得到4分7篮板,在防守端被小奥尼尔压着打,赛后他说了一些赌气的话。那轮系列赛的前两场,他看起来还是那个“天赋很好但靠不住”的拉希德。但从第三场开始,事情变了。回到主场,他15投8中拿下20分,活塞85比78赢球,系列赛2比1领先。整个东决六场,他场均12.8分8.0篮板2.3盖帽。数据不算华丽,但他做到了该做的事。
然后是总决赛。对手是拥有奥尼尔、科比、马龙和佩顿的湖人。第一场,拉希德打得中规中矩。第二场,他只得3分。第四场,他脱胎换骨。出战41分钟,23投10中,26分13篮板,在第四节和比卢普斯、汉密尔顿一起把湖人防线冲垮,活塞88比80赢球,大比分3比1领先。那场球,他面对奥尼尔和梅德维登科的轮番防守,一次次翻身直臂,把球送进篮筐。湖人换了人来防,结果没有区别。整个总决赛,他场均13.0分7.8篮板,数据不是最亮眼的,但每一个对位上的优势,都转化成了活塞的胜势。
当“怒吼天尊”能在总决赛第四场拿26分13篮板、同时只吃一次技术犯规的时候,那支活塞就是不可阻挡的。拉希德的天赋和技术犯规之间的平衡,在那一个夜晚,第一次完全倒向了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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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模仿最多的,是翻身之后的直臂出手。课间在走廊里把手臂伸得笔直比划的人,放学在球场上背身靠一下、翻身、把球举到最高点、手腕僵硬地压下去的人,学的都是拉希德。大多数人的直臂跳投又平又慢,球连篮网都碰不到,但下一次拿球,还是会翻身,还是会伸直手臂。因为这个动作本身就在说一句话:我不需要晃开你,我只需要在你头顶出手。
36号球衣是一代人对“不解释的大前锋”最具体的想象。穿那件球衣的人,未必经历过2000—01赛季的41次技术犯规,也未必看过2004年总决赛第四场,但都知道那件36号代表什么:一个把天赋和脾气放在同一根平衡木上的人,有时候摔得很狼狈,有时候走得比谁都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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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希德2010年退役,2013年短暂复出后在尼克斯结束生涯。他走后,那种“背身翻身直臂跳投”在NBA几乎消失了。后来的大前锋更高效、更合理、更少技术犯规,但再也没有一个人,把41次技术犯规和一枚总冠军戒指同时写进自己的生涯履历里。
那件36号后来穿不下了,收进了柜子。但每次在野球场看到有人翻身,把手臂笔直地伸出去,哪怕球砸在篮脖子上弹得很远,你都知道——那个直臂的动作里,藏着一个曾经相信“你可以脾气很差,但你得有一招让所有人闭嘴”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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