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设计公司员工工作近9年后“倒欠”公司17万，当事人：有同批离职的同事倒欠27万

极目新闻见习记者 邓宝盈

记者 王功尚

10月26日，许先生与公司的劳动仲裁开庭结束一个月后，比仲裁结果先到来的，是公司人力部门发来的一纸通知，要求他退还17万余元预发产值提成差额。

许先生称，自己在这家建筑设计公司工作近9年，此前从未收到过年度产值核算结果，如今突然被要求退还近三年来累计的提成差额，让他感到“匪夷所思”。他向记者提到，同批离职者中，最高者甚至被要求退回27万多元。

差额退还通知（受访者供图）

工作近9年，离职后被追讨17万元

当事人：此前从未被告知差额

许先生告诉记者，他2017年9月进入广州一设计公司实习，毕业后于2018年9月转正为助理工程师，一直到今年7月提出离职，工作时间近9年。

今年3月和6月，公司都曾发布过薪资调整通知，6月15日，许先生提交意见书，反对公司单方面降薪。协商未果后，他被迫提出离职，并提起劳动仲裁，案件于9月21日仲裁开庭。10月26日，他就收到了公司要求退回预发提成差额的通知。

通知显示，他自2023年2月至2026年7月，收到了合计18.39万元的预发产值提成，而按照公司的核算结果，其实际完成的产值提成仅为1.28万余元，应退回剩余约17.11万元。该通知要求许先生在收到通知的5天内，将这部分应退金额退至公司指定账户。

他告诉记者，自己谈薪阶段谈的是固定工资，后来公司在2023年出台了新的薪酬制度，工资结构里设置了“岗位级别可申请绩效预支提成”一项，但此后他的工资总额并未明显变化，“还是那个工资，所以大家都不在意”。

公司此前发布的薪资调整通知（受访者供图）

据许先生介绍，若按公司的要求退还相关提成差额，他的工资将被扣减约一半，按这一工资水平，他“肯定不会”留在公司。至于通知里提到的预发产值提成和实际完成产值是如何计算的，公司没有另外附明细，“怎么算出来的，我也不知道”。

此外他还提到，经历两轮降薪之后，14名员工中已有约半数离职。据他了解，其余协商离职的员工均没有收到退款通知，只有他和另外两位发起劳动仲裁的同事收到了通知，其中最高者被要求退款27万多元，是一名高级工程师。截至目前，三人均未退款。

许先生告诉记者，2023与2024年发布的薪酬制度文件中均规定，项目完成后每年12月31日前为个人总工作量提成周期计算日，并在次年3月31日前完成计提额度对冲上一周期已发放预支提成后分批发放。如职工离职，总结算多退少补。

许先生承认自己已签字确认相关制度，但他表示，此前公司未向员工公布过、也未让员工确认过年度核算的结果。由于此前未收到相关退款通知，劳动仲裁的焦点主要在公司单方面降薪上，目前仲裁结果还没出来，若公司就退款一事提起诉讼，他将会积极应诉。

公司回应：该员工实际工作量较少

追讨预发提成是按制度办事

11月7日，极目新闻记者联系到涉事公司负责人，对方表示，许先生的实际完成产值提成远低于预发的产值，是由于他承担的工作量少导致，“项目本身给他做的就比较少。”

该负责人称，公司除预发产值提成外，还向员工发放基本工资、上班补助和岗位津贴。他认为，许先生的工资“比兄弟单位都起码高一倍了”，并对其离职后与公司发生争议表示不满。“他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去吧，我们也不管，无所谓了。”他还表示，目前行业经营困难，公司也出现亏损，“不知道能做多久”。

记者注意到，该公司此前发布的薪资调整通知也曾提及，受建筑行业市场下行、竞争激烈等因素影响，公司签约项目减少，设计费回款周期拉长、收费标准不断降低，给公司经营和资金周转带来压力。

采访中，当记者问及是否有年度核算的操作时，对方表示，按制度会进行总结算，“为什么去年没给他收回来，万一收回来他们就辞职，就说被动离职了，就担心出现这种情况。”他还表示，如今员工已申请劳动仲裁，公司也会按照制度处理相关提成问题。

当记者进一步追问所谓总核算是否为年度核算、相关结果是否向员工公示或确认，以及许先生的工作量是否明显少于其他同事时，该负责人未作明确回应，最后以需要接待客人为由结束了通话。

业内人士：预发提成属行业惯例

但离职追讨大额差额少见

事发后，许先生就此事在社交平台上发帖吐槽，评论区多位网友提出，预发产值提成这一做法，在设计行业较为普遍。

一位广州设计行业的业内人士向记者证实了这一说法。他介绍道，设计行业通常以项目为单位开展业务，项目从设计到完成结算、收到款项往往需要较长时间。如果完全按照项目回款进度发放绩效工资，员工每月的收入就可能出现较大波动。因此，部分设计企业会采取预发产值提成的方式，以此保持员工月度收入相对稳定。

不过他指出，一般情况下，企业会合理控制预发产值提成的金额，避免与员工实际完成的产值提成产生过大差距，并按年度进行核算。若实际提成低于预发金额，一般从下一年度的产值提成中抵扣；若高于预发金额，则通过年终奖或下一年度薪酬补发。

多位网友提出，预发产值提成这一做法，在设计行业较为普遍，图为奖金（资料图）

据其了解，企业通常不会在员工离职后追讨此前预发的提成，因此在他看来，许先生实际产值提成仅占预发金额的不足7%，且离职后被要求集中退还多年累计差额的情况“很离谱”。

律师：追讨离职员工预发提成合法性存疑

不能仅凭内部制度要求返还

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赵良善律师认为，公司该退款要求合法性存疑，不能仅凭内部薪酬制度直接要求员工返还。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0条，用人单位应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提成属于劳动报酬，企业经营回款、产值不足的商业风险原则上由公司承担，不得随意转嫁给劳动者。虽然本案制度载明“离职总结算多退少补”，可作为公司主张统一多年结算的依据。但即便员工已签字确认知晓相关薪酬制度要求，若多年未开展年度核算、未经过员工对账确认，仅在员工离职、且仅针对维权员工单方结算追偿，核算公正性存疑。若公司实质是单方加重劳动者责任、转嫁经营风险，相关结算条款依然存在被认定无效的可能。

至于能否跨年追偿，赵良善表示，关键要看仲裁时效与双方结算约定。本案所涉的薪酬制度未明确年度结算即为年度结清、逾期不再追溯。结合“离职统一多退少补”的约定，公司存在主张跨年整体结算的空间，但仲裁委、法院审理时会重点审查整套产值核算标准的公平性。

赵良善律师指出，员工抗辩的核心，就是公司是否将项目回款不佳、产值未达标等企业经营风险全部转嫁到劳动者身上。员工应积极收集劳动合同、薪酬制度、历年工资流水、沟通记录等全套证据，积极应诉抗辩，必要时主动提起劳动仲裁维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