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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禾把果篮放在病房门边,正要去按电梯,林宇从走廊另一头追上来,将一张缴费单横在她面前。
“后面的治疗和康复还要八万。你先垫上,回头从那套房子里扣给你。”他把单子往她手里送,仿佛她只差签个字。
林禾没有接。她看了一眼病房里闭着眼的母亲,转身叫住推车经过的护士:“她现在该做的处置,都安排好了吗?”
护士核对了床号,说母亲已经入院,下午的检查排好了;眼下的费用也已从她的养老金账户支付。剩下的治疗方案,要等检查结果出来再定。
林禾道了谢,走进病房。母亲睡得不沉,听见脚步便睁开眼。林禾把果篮挪到不碍事的柜角,将装着两千元的探病红包放在床头。
“妈,先安心做检查。我今天来,是看望你,不是回来等你重新分一次家。”她替母亲把滑落的被角拉好。
母亲的手停在红包上,嘴唇动了动。林禾没有等她回答,只说晚上会打电话问检查结果,随后走出病房。
林宇跟到电梯口,伸手按住她刚按亮的按钮。“姐,八万是照着后面算的。妈受伤了,你总不能只放个红包就走。”
“现在还没有治疗方案。”林禾把他的手从按钮上移开,“方案出来,你负责问清费用和付款时间。先别把估算当成今天必须转给你的钱。”
林宇松了手,却又挡在电梯前。“我是在替你留余地。房子以后有变动,你出了这笔钱,也好开口。”
“家产的事别再提。”林禾看着他,“五年前办赠与的时候,妈名下那套住房和三十万存款都给了你。房子现在还登记在你名下,我不会拿八万去换一个‘以后’。”
那年她从公证处出来,母亲问的不是她难不难过,而是弟弟搬家时她能不能去帮忙。此后娘家的大事,她只在逢年过节带礼物登门时听一听。
林宇压低声音:“我没说要你白出。你连妈看病都要算这些旧账?”
“扣房款是你先提的。”林禾指了指他手里的单子,“要是你真打算卖房筹钱,就直接说卖房。别把一个没有日期的承诺写在我身上。”
林宇低头解锁手机,准备把付款链接发给她。屏幕亮起时,一条消息先跳了出来:店里给他留的置换车报价今晚过期,问他什么时候交订金。
林禾认得他那辆车。上个月她去送节礼,他还把车停在院门口,嫌后备厢太小,说等生意忙完就换辆大的。
“你的车还在开,换车的订金也准备了。”她说,“后续费用要是确实紧,你先处理自己能处理的。要卖旧车、停下换车,都由你决定。”
林宇把屏幕扣进掌心。“那是工作的车。我总得跑客户,总不能让我为了这事把生意停了。”
电梯到了,有人从里面出来,见两人堵着门,只得绕过去。林禾退到一侧,让人先走。
“我没替你安排怎么做。”她说,“你说自己拿不出钱,却让我先拿八万;我问你能不能动自己的车,你又说不行。那这八万到底缺在哪里,你先算给自己看。”
林宇脸涨红了。“我问过你,不代表我会让妈没钱治。你非要在医院里让我难看?”
“护士说了,今天该做的都安排了。”林禾放缓声音,“等检查结果出来,先听医生怎么说。你要我帮忙问医生,我可以一起听;要我按那个链接付款,我不付。”
林宇举起手机,聊天框里已经有一条发给她的付款链接。他盯了几秒,按住那条消息,点了撤回。
电梯门又开了。林禾进门前说:“明天医生要是定了方案,把确切费用告诉我。我会来看妈。”
林宇没有再伸手拦她。门合上时,她看见他站在原地翻缴费单,把夹在后面的检查单抽出来,朝护士站走去。
到了楼下,林禾接到母亲的电话。母亲刚醒,声音沙哑:“你弟是不是找你说钱了?他嘴快,你别跟他吵。”
“我没跟他吵。下午检查已经排好,你先做完。”林禾停在医院门口,等一辆救护车驶过去。
母亲沉默片刻,说林宇这阵子生意周转不容易。林禾听出了她要说什么,先问:“医生有没有说哪项检查需要家属陪着?”
“他在这儿。”母亲答完,又说,“可他还年轻,手里不能一下空了。”
林禾握紧电话:“我明天按时间来听医生说。谁付款、怎么安排,等有了方案,你让林宇拿着账单决定。别先替我答应。”
母亲叹气:“你从小办事稳,我就是想着,有你在,我心里踏实。”
这句话林禾听了很多年。她说:“他手里不能一下空了,我就得先拿八万吗?我会来听,也会问你疼不疼。今天的红包是我看你的心意,不是八万的定金。”
电话那端响起护士叫母亲测血压的声音。林禾等母亲把电话交到一旁,才挂断。
她回到家,小满正在餐桌上写作业,见她进门,把铺在旁边的练习册收拢,给她让出半张桌子。
“外婆怎么样?”小满问。
“骨折了,已经住院。下午做检查,明天才知道后面怎么治。”林禾放下包,“你写你的,我坐沙发上打个电话就行。”
小满把练习册又摊开,却还是把水杯挪到了自己这边。林禾看见了,没让女儿再腾地方,去厨房倒水。
晚饭后,林宇发来一张检查排期表,下面只有一句话:医生说手术可能排在后天,我已经问过窗口。
林禾回他:等方案定了,把医生交代的事告诉我。她没有再提车,也没追问撤回的链接。
第二天上午,她按约到医院。林宇拿着新打印的费用清单站在缴费窗口前,母亲的身份证和银行卡都在他手里。
窗口里的人说完金额,他退到旁边打了一个电话。林禾听见他说:“昨天问的收车价还算数吗?我今天把车开过去。”
他挂断后抬头看见她,神色僵了一下,却没有把清单递过来,而是自己重新走向窗口,问清手术前最晚什么时候缴费。
医生定下手术方案时,林禾和林宇都在诊室。林禾记下术后需要有人陪同复查的日期,林宇问清付款节点,回去后便把车交给了收车的人。
手术安排没有耽误。母亲醒来见到林宇,先问的却是:“你的车呢?明天去店里怎么办?”
“公交能到。”林宇把床头的水杯拧开,又拧紧,“先把腿治好,别惦记这个。”
母亲望着他空出来的手,眼圈一下红了。“那车跟了你那么久。早知道我不往浴室里赶,慢慢走也不会摔。”
林禾把呼叫器放到母亲摸得到的位置。“摔倒不是你故意的。医生说今天先别下床,疼得厉害就按铃。”
母亲没有接她的话,转而问林宇卖车的钱够不够。林宇说补上了,也给后面的康复留了钱,只是这段时间要重新安排接送。
林禾从护士那里确认了术后的注意事项。回到病房,她把写着复查日期的纸放在母亲床边,说明天来时会带她惯用的薄外套。
“你明天还来?”母亲声音轻了些,“你这两天倒是能抽出时间。出院以后,要是有人在旁边,我也放心。”
林禾拉开椅子坐下。“明天下午我请了两个小时假,能过来一趟。出院以后住哪儿,得先看医生怎么评估。”
“在医院没什么精神,回了家就好了。”母亲看向林宇,“你姐姐做事细,她家也宽敞。”
林宇正给她削梨,没有抬头。林禾看见他没接话,便把话说完整:“我家住着我和小满,不能接你过去住。后续接送,我们一起把能用的办法列出来。”
母亲脸上的笑意淡下去。“我还没出院,你就把门关上了?”
“你问到了,我现在答你。”林禾说,“我会来看你,也会按约带你复查一次。长期住我家,我做不到。”
母亲转向窗户。林宇把梨切成小块,摆到她面前,只劝她先吃一点。病房里的谈话就此停了。
下午林禾去接小满放学,公交站旁的小满看见她,先问外婆能不能下床,又问明天要不要把自己的周末课挪开。
“不用。”林禾接过她的书包,“外婆现在有护士照看,舅舅也在。你按原来的时间上课。”
小满点点头,走了一段又说:“上次外婆来住,我睡沙发也行。我只是先告诉你,不用专门给我找地方。”
林禾停下脚步。上次是母亲来看牙,只住了两晚,小满抱着枕头在客厅睡,第二天还说沙发挺舒服。林禾那时信了。
如今母亲出院后的住处还没定,小满已经先说了“我睡沙发也行”。
“这次不用你让床。”她替女儿把被书包带压住的衣领拉平,“家里每个人都要有地方睡。”
接下来几天,林禾按答应的时间探望。她带来外套,帮母亲把复查日期存进手机;林宇负责缴费,向医生问术后康复的去处。
母亲的精神逐渐好起来,开始嫌医院的菜淡。她问林禾能不能煮一锅汤送来,林禾下班后煮了,第二天顺路带到病房。
母亲喝了两口,说还是女儿记得她不爱香菜。林禾把汤盒盖好,提醒她医生允许喝的量,然后去护士站问出院评估什么时候做。
评估结果出来,母亲还需要一段时间扶着助行器活动,浴室最好装扶手,住处也要避免频繁上下楼。
林禾听完先想到老房子的四层楼梯。她问林宇:“妈那边的卧室现在能住吗?浴室的扶手还在不在?”
林宇说房间里有些东西,挪一下就行。扶手松了,他可以找人修。他说得很快,仿佛这两件事只需一个下午。
“我今天去看看,再带些换洗衣服过来。”林禾说,“知道房间实际什么样,才好跟医生商量住处。”
林宇把钥匙递给她,又迟疑着补了一句:“靠窗那几箱货别碰,都是给客户留的样品。”
林禾接过钥匙,问母亲平时睡的那张床还能不能用。林宇朝病床看了一眼,只说:“你去看了就知道,东西不难挪。”
傍晚,同病房的一位阿姨跟母亲聊起出院。她说自己女儿已经请好了护工,问母亲准备回老房还是去儿子那儿。
林禾正从走廊提热水回来,听见林宇答:“先去我姐家住一阵。她那儿有人,照顾起来方便。”
那位阿姨转头看林禾:“你弟弟说得对,骨折的人身边离不开人。你都安排好了吧?”
“没有。”林禾把热水壶放稳,面对她和林宇,“我今天已经说过,妈出院后不住我家。我去老房拿衣服,是为了看看还有什么地方可住,不是去准备接人。”
阿姨有些尴尬,忙说自己只是随口问问。林宇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我以为你去看房间,就是要先把那边的东西取出来。”
“你知道我问的是妈能不能回去住。”林禾说,“如果老房不合适,就一起找康复期的住处。别拿我的地址替我回答别人。”
母亲把被子往上拉,低声说:“你弟刚卖了车,连说句省事的话也不行?”
林禾走到床边,替她把水杯移近。“车卖了,手术才按时做上。接下来住哪儿,也得找一个你能上下床、能洗澡的地方。”
她没有再和母亲争,拿起钥匙准备走。林宇跟到门口,问她什么时候把衣服送回来。
“明晚。”林禾说,“我看完老房,会把能不能住说清楚。你也问问医生,短期康复有没有合适的去处。”
林宇皱着眉说医院附近的康复住处不便宜。林禾看着他:“那就把价格问清。钱和住处都能算,不能先替别人答应。”
母亲在里面叫林宇拿水,他返回病床边。林禾下楼时,手机收到二姨的消息:你妈出院是不是先去你那儿?我已经问好一辆搬东西的车。
林禾站在楼梯口回复:我没答应接人,明天先去老房看看。二姨很快回了一个“好”,又问她要不要人帮忙抬箱子。
林禾说暂时不用。她把那串五年前交出去的钥匙攥在掌心,决定先亲眼看看林宇所说的“挪一下”究竟要挪多少。
第二天下班,林禾拎着装换洗衣物的空袋子到了老房。楼道灯亮一层灭一层,她走到四楼时停下来喘了口气。
楼梯没有电梯,也没有可供母亲中途坐下的地方。她扶着栏杆往下看,想到母亲出院后每次复查,都得从这里走到底。
门锁比她记忆里涩。她推开门,客厅里多了一排打包好的纸箱,从鞋柜一直码到餐桌边,箱面贴着林宇店里的货号。
母亲卧室的门只能推开一半。靠墙的单人床上堆着箱子,窗边也挤满了塑料筐,床头那盏旧台灯被压在最底下。
林禾把袋子放在门外,侧身进去。她想找母亲常穿的开襟衣服,拉开衣柜,却发现柜门被货箱挡住,连手掌都伸不进去。
她拍了一张卧室的全景,发给林宇:这就是你说的挪一下?床现在不能睡。
林宇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别碰窗边那批货。我周末找人去搬,床上的先放客厅。
林禾看着客厅仅剩的一条窄路,回他:客厅也没地方放。出院时间可能早于周末,你今天就得定搬到哪里。
她沿着床边摸索,想看看被褥还在不在。手伸进两只箱子的缝隙时,碰到一角熟悉的花布。她把箱子往旁边挪了几寸,抽出了母亲的枕头。
枕套上印着褪色的小梅花,是母亲用了多年的那一只。枕头被压得扁平,边角沾了一层纸屑。
林禾拿着枕头站了片刻,给母亲打视频。母亲接得很快,先问她有没有找到那件蓝色开衫。
“衣柜打不开。”林禾把镜头转向卧室,“你的床上、门口都是林宇的货。我先把枕头取出来,再找衣服。”
母亲眯着眼看屏幕,似乎没觉得意外。“窗边那几箱是客户的样品,你别弄乱。开衫在柜子左边,你把门前那箱稍微推开就行。”
“妈,你出院以后准备睡哪儿?”林禾问。
“你弟说能清出来。”母亲想了想,又补上一句,“真清不出,先去你那儿住几天,等他忙过这阵子。”
“我昨天当着你的面说了,我家不能住。”林禾把镜头转回自己,“老房四楼没电梯,你现在还要用助行器;就算床清出来,也得问医生能不能爬楼。”
母亲望着她,脸色沉了。“他卖车给我做手术,你还要他把店里的货扔出去?他那生意也要活。”
“我没让他扔,是让他找地方存货、问康复住处。”林禾说,“你怕他的货没处放,可你出院后睡哪儿,也不能只等一句‘忙过这阵子’。”
母亲把视线移开,催她别忘了拿开衫。林禾说找到了会送去,结束视频后将手机搁在门边。
她用一只空纸箱垫住卧室门,挪开挡柜子的两箱货。箱子并不重,里面是成排包装好的小件;真正难办的是挪开后无处可放。
衣柜终于开了条缝。林禾取出开衫、几件柔软的裤子和母亲常用的毛巾,塞进袋子。她又把枕头拍干净,单独抱在怀里。
浴室的门同样被箱子挡住一角。林禾进去看了一眼,墙上的扶手一端翘着,轻轻一碰就晃。她拍了照片,发给林宇。
林宇回了语音,声音带着车流声:“扶手我找人修。货我也搬,别在妈面前说得像我把她赶出去一样。”
“我刚才只给她看了房间。”林禾回语音,“扶手修好、货搬走也改变不了四楼没电梯。你问过医生能不能让她每天走楼梯吗?”
林宇没有立刻答。几分钟后,他发来一句:我明早去问。
林禾把卧室照片和浴室照片发给二姨,又补了一句:我没有答应接妈去住。你问的搬运行程,先不要按我家的地址安排。
二姨先打来电话,开口仍是劝:“你弟车都卖了,挪几箱货的事,姐弟俩别闹得亲戚都知道。”
林禾把手机举向床,又把镜头转到客厅。“你看看挪到哪里。妈要用助行器,门口这条路连两个人并排都走不了。”
二姨在电话那端安静下来。林禾没有催她表态,只抱着枕头退出卧室,让她把四楼的楼梯和浴室扶手也看了一遍。
“你妈住这里,我以前来过。”二姨说,“这楼梯她腿好时爬着都喘。林宇到底把货放进来了多少?”
“床上、卧室门口、客厅都有。”林禾说,“医生还没说她能不能爬楼,我今晚先找短期康复的住处。你那辆车先别来我家。”
二姨挂了电话。没过两分钟,她发来一张聊天截图:她已告诉搬运师傅取消原先的行程,等住处确定再说。
搬运师傅随后打来电话,问新地址什么时候给。林禾说:“还没定,先别白跑。需要搬货,让林宇自己联系你。”
二姨又问要不要去医院陪母亲。林禾回她明晚送衣服,又叮嘱:“你若去,先别替任何人宣布住处。”二姨回:我知道了。
林禾坐在客厅唯一空着的椅子上,打开医院给的出院指导单。上面写着康复训练、复查和居家安全的要求,没有一句说病人必须住到女儿家。
她按护士留下的号码,问医院附近能接收术后病人的短期康复住处。接电话的人先问母亲现在能否独立起身,是否需要人扶着上厕所。
林禾一一记下问题,说要等明天医生评估后再答。对方给了两个可看的房间,提醒她有一处带电梯,浴室装了扶手,但床位只留到明天下午。
她请对方把收费和照护内容发到手机上,接着问清探视时间与接送方式。电话结束时,屋里已经暗了,只有客厅的箱子在窗光里排出高高的影子。
林禾把两处信息转给林宇:明天问完医生,选合适的。你负责联系接送和付款;我可以陪妈去看房间,但不能把她接回我家。
林宇很快回:康复住处这么贵,先在你那儿过渡一周,等我周末搬完货不行吗?
林禾看了一眼母亲被箱子压扁的枕头,回他:我昨天已经当面说过不行。你要省这笔钱,就今晚联系搬货,明天带医生来看四楼的情况;
能不能住,由医生和妈的身体决定。
这次林宇隔了很久才回复。他说收货的仓库明天上午有空位,自己先去问价,医生那边他也会去。
林禾把钥匙插回锁孔前,又看了一眼卧室。她没替他把箱子搬出去,只把挪开的两箱放到不挡门的位置,留出一条能进去取东西的路。
回程路上,二姨发来一段语音。她说自己先前听母亲讲“林禾已经安排好了”,才联系了搬运师傅;如今看了房间,知道那只是母亲和林宇的打算。
“明天医生怎么说,你告诉我一声。”二姨在语音末尾说,“要真得住外头,我能过去陪她看一眼。搬家这事我不替你们做主了。”
林禾回了个“好”。到家时小满已经吃过晚饭,见她抱着一只旧枕头,便去洗手,帮她把装衣服的袋子放到空椅上。
“外婆的?”小满问。
“嗯,从她床上的箱子下面拿出来的。”林禾把枕头放在阳台晾着,“明天送去医院,住的地方也快定了。”
小满看了看自己房间,没再提让床,只问外婆会不会喜欢医院附近那种能坐电梯的地方。
“得让她自己看。”林禾说,“我明天先听医生的,再陪她选。”
夜里,林宇发来仓库的报价和预约时间。林禾把它与康复住处的信息放在同一页,等明天带给母亲看;
母亲要保留儿子的货,也该亲眼看见为自己腾出一张床需要做什么。
第二天,林禾带着换洗衣物去了医院。林宇已经问过医生:母亲暂时不能独自上下四层楼梯,回老房前还要看康复情况。
“仓库上午给我留了位置。”林宇说,“货可以搬,就是妈出院这段时间得先有地方住。”
林禾把短期康复住处的资料递给母亲。她标出了带电梯的两处,其中一处离医院近,复查时有人可以协助接送。
母亲翻到收费那页,合上纸。“住几天就要这么多钱?我一个有儿有女的人,出院还得住外头?”
“先看房间,再决定。”林禾把洗干净的旧枕头放到床边,“我下午能陪你去。医生说现在爬四楼不合适。”
母亲摸了摸枕套,没再翻资料。林宇说仓库还等着他送货,要去一趟,下午赶回来。
到了中午,二姨带着两位亲戚来探病。她们提了饭菜,说病房里坐不开,等母亲出院前找个地方吃顿饭,顺便把照顾的事说妥。
母亲听见“说妥”两个字,精神好了些。她说不用去饭馆,就在医院旁边的小店,吃完还能回来歇着。
林禾原本要带母亲去看房,便先打电话把看房时间推迟了一小时。接电话的人说床位仍留到下午,过时就要让给下一位。
小店里只有一张靠窗的大桌。母亲坐下后,二姨把菜单递给她,另一位表姨拿出一本日历,翻到预计出院的那一周。
“谁哪天方便,就先写上。”表姨把笔放在桌心,“林宇跑生意,白天不好定;林禾上班时间规律,晚上总能接一下手。”
林禾没有拿笔。她问:“这张表写的是到医院陪护,还是出院后到谁家住?”
表姨愣了愣,说先把人照顾起来,住的事边走边看。她顺手在周一到周五的晚上画了几道线,把林禾的名字写在旁边。
二姨伸手按住日历。“先别填。昨天我看了老房的照片,床上是货箱,楼道也没电梯。要讨论,就把住处一起讨论。”
表姨把笔放下。她还没见过照片,接过二姨的手机看了看,问林宇搬货需要几天。
“仓库已经约了,明天开始搬。”林宇刚进店,听见这一句便坐到母亲旁边,“可搬完也不能立刻让她爬四楼。”
“那先住林禾那里几晚?”表姨把日历又往前推,“接送的事慢慢调。”
另一位亲戚给林禾夹了一筷子菜,笑着说:“你做事一向周全,家里多个人吃饭也就是多双筷子。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林禾把那筷子菜放回自己碗里,等对方坐稳才说:“我家没有给妈做康复的地方。医生说她需要有人扶着活动,还要避开楼梯,我已经找了两处能住的地方。”
她拿出昨晚整理的资料,放在日历旁。每处都写着房间情况、照护内容、探视时间和费用,没有谁的名字被填进空格里。
二姨先看距离,指着离医院近的一处问:“复查那天谁送?如果接送能安排,这里比爬老房的楼梯稳妥。”
“住处能协助叫车,也能有人陪同。”林禾说,“林宇负责确认付款和接送,我可以按约定去探望,复查有一回我能陪着去。”
林宇拿过资料,皱眉算了算,说仓库也要花钱。他问能不能挑另一处便宜的,先去看看房间。
“可以看。”林禾说,“便宜那处离医院远,接送要另算。选哪处,让妈听完医生的话再定。”
表姨指着其中一页问夜里有没有人值班。林禾把电话记在页角,请她当场问。表姨问完回来,说夜里确实有人,但要提前说明母亲起身需要扶。
桌上的日历暂时没人再碰。二姨把资料转给母亲:“你不是怕花钱吗?先去看,觉得不行再说具体哪里不行。”
母亲夹起一块鱼,慢慢挑刺。“你们都觉得我该去住外头,倒显得我不懂事。林禾要是肯接我两天,哪用把账算得这么细。”
林禾说:“两天后还是要决定住处。医生给的康复时间不是两天,我不想让你带着行李来回搬。”
“从小你就会讲道理。”母亲把鱼放下,“可当年家里的事,你自己也说过不要。如今轮到照顾我,反倒每句话都要算清。”
林宇抬头看母亲,又看了看林禾。他显然没料到她会在饭桌上提起那年的赠与,手里的资料停在半空。
桌上那本日历还摊着,周一到周五的晚上,已经写上了林禾的名字。
表姨问了一句:“不是你们商量好,林禾把自己的那份让给弟弟了吗?我听你妈说过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