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古代中国的海上丝绸之路,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福建的泉州,或者是广东的广州。但很少人知道,在两千多年前的汉代,广西北部湾的合浦县也是中国最早的出海始发港,这在正史中明确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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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汉书》上记载,大汉的商船,装载着黄金、丝绸,在合浦港始发,驶向东南亚,远至印度洋;东南亚国家的货物,也在合浦港中转,这一切奠定了合浦港口是中国汉代海上丝绸之路最早的始发港之一
正史记载,古代的合浦港口,是南疆大港,万国来商、珠货如山,是中原王朝面向海洋的窗口,但曾经盛极一时的汉代合浦港,逐渐衰落。
一些人认为,合浦港口的泥沙淤积,港口废掉了,但真相远没有这么简单。今天,本文笔者就结合史料分析合浦港衰落的原因。
西汉,为什么偏偏选中合浦出海?
现在看看,秦始皇开凿灵渠后,打通了湘江和漓江的联系,令中原物资可以顺着水路南下,抵达北部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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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的航海技术落后,受限于航海能力,古人畏惧外海风浪,只能沿岸地标航行。合浦的位置,恰巧就卡在这个时代的最优解上。当时航海技术的短板,这也使人们只能贴着北部湾海岸航行,不敢远离海岸。合浦港口的港湾隐蔽、风浪小,是天然的避风锚地,非常适合当时沿岸航行的模式。
从地理上来看,合浦依托广西的内河南流江,往北抵达广西郁江、西江一带,进入珠江水系,中原的货物,如丝绸、陶瓷、黄金经湘江、灵渠、桂江、西江,转南流江直达合浦港上岸装船。
之后,在合浦港口的出海就是北部湾,顺着季风沿着海岸航行,可以抵达中南半岛、东南亚和印度一带。
要知道,在古代的农业社会,岭南地区特点是陆路崎岖、车马难行,水运就是运输最快的高速通道。同时,合浦盛产珍珠,著名的成语“珠还合浦”的典故就出自这里,珍珠本身就是当时最重要的外贸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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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史籍《后汉书・孟尝传》记载的合浦珠民采珠,证明了珍珠是汉代海外贸易有价值的货物。今天合浦的望牛岭、风门岭汉墓群,出土大量琉璃珠、玛瑙、琥珀、香料器,还有舶来风格的金银饰品,都藏在合浦博物馆里,是古代合浦海外贸易繁华、辉煌时代的物证。
可以看到,在古代落后的航海技术条件下,合浦由于占据着“内河连通中原 + 近海航线适配汉代造船水平”的优势,是中原王朝能找到的、最舒服的出海口岸。
二 合浦衰落的原因
但合浦的商业繁华,只是阶段性的。由于地理、航道、航海技术、政权格局多重因素,最终造成了合浦港口的衰落。
1 南流江泥沙持续淤积,港口慢慢变浅
汉代的古合浦港,位置并不是今天的合浦县城海边。学界主流观点,汉代主港大约在如今合浦廉州镇附近的南流江三角洲一带。
为什么古合浦港,位置并不是今天的合浦县城海边,这一切都是由入合浦海港的南流江堆积的泥沙造成的。南流江上游的水源,发源于六万大山,在流淌过程中携带大量泥沙,千百年来淤塞的日积月累,在出海口上形成了滩涂、沼泽,令大船无法靠岸。最后,为了发挥港口的作用,只能把旧港逐步废弃,不断外迁出海口,这就是今天合浦港口不是西汉的港口原因所在。
对于贸易港口来说,水深就是生命线。千百年来河里泥沙的持续淤积,这也使合浦港口的海岸线不断向海里推进,古港的水越来越浅,港口就只能荒废。
相比之下,虽然广州珠江口虽然也有泥沙,但水系条件、潮汐条件,淤积速度和合浦河口不一样;珠江流域径流量、潮汐动力更强,泥沙更容易被带走。
在这里需要划一个重点,淤塞不是一夜之间完成的,却是一个漫长过程。它只是削弱合浦的港口地位,真正瓦解合浦核心优势的,是两场重大历史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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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航海技术升级,新航线绕开了北部湾
汉代人航海是沿着海岸线慢慢飘,所以作为北部湾沿岸的合浦优势大。但是到了三国、两晋、南朝,古人的造船和航海技术大幅进步。伴随着海船体型增大,以及季风航行技术的娴熟,
水手学会了利用季风跨洋航行,海船更大、抗风浪能力变强,不再需要紧贴着中南半岛航行。
于是,在唐朝之后,古代中国人探索出到东南亚地区的新航线,从广州出发,穿过南海,直航东南亚。
因为广州背靠珠江水系,腹地更广,连通整个珠江三角洲,水运网络比南流江发达得多。所以,商船可以直接穿越南海东部,走东线,直达中南半岛,自然不用绕北部湾大弯,这也使合浦作为沿岸中转港的价值,贸易价值被砍掉一大半。
所以,唐朝之后,中原王朝在岭南地区的贸易重心,从北部湾,转移到珠江口。广州在唐朝时候作为中原王朝海上丝绸之路新航线的节点,顺势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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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广州,已经是南方第一大港,也就是我们常说的 “广州通海夷道”。合浦赖以生存的近海航线优势,被时代和技术迭代废掉了。
《南齐书》记载,当时海外诸国使臣、商贾,大多汇聚广州的番禺,这证明岭南外贸中心开始转移。
3 梅关古道打通,中原货运主线改道广州
汉朝时候,中原地区入岭南,主干道是“灵渠 + 西江 + 南流江”这一条内河联运线。虽然灵渠是秦汉时代的奇迹,但由于渠道狭窄、水浅,通航能力有限,枯水期经常难以通行,运输成本高、运量上不去,实现难以满足大规模货物运输的需要。
但是到了唐宋时候,伴随着中原王朝对岭南地区的开发,广州连通北江、浈江,翻越大庾岭的陆路通道慢慢成熟。尤其是唐朝宰相张九龄主持的大庾岭梅关古道打通。中原地区的人们,翻过梅关,就直接进入广东的韶关,顺珠江就能直达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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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这条路比“灵渠+西江”的路更短、更好走、货物周转时间更短,大量商人、货物,优先走梅关—广州这条线。当中原到广州的物流干线成型之后,原本走灵渠、西江、南流江去合浦的商队,大批转道广州,合浦失去了最重要的货源支撑。
4 边境局势动荡,贸易稳定性远不如广州
合浦处在北部湾,乃是中原王朝和南边交趾(今越南)的交界地带;一旦边境发生冲突,合浦的海上贸易随时会中断。
汉代时代的合浦,是王朝南疆边界重镇,日南、交趾都在中原王朝管控范围内,合浦的局势自然稳定。
汉末之后,交趾地区局势反复,中原对交趾的管控时常松动,边境冲突频发,外贸通道稳定性下降,这导致合浦海上贸易的风险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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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广州地处珠江口,腹地安稳,远离边境冲突前沿,贸易稳定性更强。所以,岭南地区海外贸易重心逐渐转向了广州。
于是,唐朝之后,市舶司制度设立,朝廷在广州、泉州一带设立市舶司,专门管理海外贸易、收税;对岭南地区的资源、政策、商人,全部向广州倾斜。合浦从国家级外贸口岸,身份逐渐降级,慢慢退回一个地方小城,只剩下采珠、本地近海小贸易。
需要指出,唐宋之后,合浦港并没有废弃,自然有近海航运、珍珠产业(合浦南珠自古有名)、沿海民间贸易,只是失去了汉代国家级始发港的地位。它从一个面向大洋的国际大港,退回了北部湾沿岸的区域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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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所以,合浦港口的衰落,是多种原因造成的。合浦港口辉煌,虽然只属于汉代那一套近海航海体系。但是北部湾地区的开发,它将会再次成为祖国向南开放的前沿阵地。这一切使两千年前开辟的合浦海路,仍在继续发挥着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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