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年间,鲁地有富户田砚秋,世代经营粮行,家底殷实,唯独一桩心事压了他许多年——娶妻多年,正妻苏婉与小妾青禾始终未能诞下子嗣。古人重传宗接代,田砚秋年过四十尚无孩儿,族中时常有人暗地议论家产继承之事,田砚秋为此日夜焦灼,遍寻各地名医求子,耗去无数银两,终究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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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下人来报,邻乡有一位姓李的游医,人称李玄手,擅调秘药,已有不少求子之人得偿所愿。田砚秋大喜过望,即刻备厚礼亲自登门拜访。李玄手沉吟许久,取出一纸药方,唤作“凝嗣露”,又特意叮嘱,服药之外,需让妾室青禾于晨昏时分独自去往村外大片高粱田中吸纳天地精气,不可旁人跟随,方能药气相融,孕育麟儿。
田砚秋得此妙法,如获至宝,归家之后便严格依言行事。夏去秋来,高粱穗子渐渐泛红,田砚秋外出收账数月,待他重返家门,惊喜从天而降:正妻苏婉怀了身孕,就连小妾青禾也已有数月身孕。一妻一妾双双有喜,田砚秋欣喜若狂,只当是精诚感动上苍,重重酬谢了李玄手,只盼两个孩子平安降生。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苏婉与青禾几乎同时临盆。混乱之中接生婆来回奔忙,最后报来消息,正妻苏婉诞下一健康男婴,小妾青禾生下的却是一名夭折女婴。田砚秋抱着盼了半生的儿子,喜极而泣,虽怜惜青禾痛失爱女,心中到底因得子放下大石。
转眼便是孩儿百日,田砚秋大摆筵席,遍邀亲友,特意将李玄手奉为上宾。席间宾客纷纷道贺,李玄手被众人轮番劝酒,不多时酩酊大醉。宴席散后,田砚秋派人送李玄手离村。
可第二日清晨,村人就在村外枯井之中发现了李玄手的尸体,井边遗落一只布鞋,井壁遍布抓挠痕迹,乍一看,像是醉酒之后失足坠井。没过几日,家中又传出噩耗:小妾青禾于卧房悬梁自尽,府中人都说她痛失女婴,又眼见正妻诞下儿子,心中抑郁难解,故而寻了短见。
一桩喜事连着两起命案,一时流言四起。可田砚秋表面哀戚,心底藏着惊天的恨意——他早已暗中察觉破绽,慢慢查清了全部真相。
原来李玄手与青禾本就旧识,二人早就暗中谋划。所谓去高粱地吸纳精气,不过是掩人耳目。借着独自入高粱田的机会,青禾与李玄手私通,想要借田家家业,生下孩子之后谋夺田砚秋万贯家财。真正诞下男婴的,本是青禾,苏婉生下的才是死婴。生产之时趁着二人虚弱昏迷,田砚秋不动声色调换了两个婴孩,将青禾的儿子记在正妻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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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宴正是他布下的局。他假意酬谢恩人,不断灌醉李玄手,行至枯井边便痛下杀手,制造失足坠井的假象。之后又命心腹夜入青禾院中,将其勒毙,再伪装成上吊自尽,想要就此掩埋所有秘密。
只是天网恢恢,李玄手的妻儿久等丈夫不归,心中生疑,一路追查线索,层层上报至县衙。县官细细勘验尸身,再盘问田家仆役,诸多疑点浮出水面:枯井边缘平整,并不似失足跌落;青禾脖颈的勒痕,也并非自缢该有的形态。
证据摆在面前,田砚秋终于认罪。一场求子执念,牵出私通换子的阴谋,最后演化成连环杀案。田砚秋为保全名声痛下杀手,到头来不仅没能掩盖丑闻,自身也难逃律法的惩处。偌大田家,新生的孩儿尚在襁褓,家中却已是家破人亡,徒留后人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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