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在贝尔格莱德，交电费这件事去年悄悄变了样。塞尔维亚国有电力公司调整了缴费安排，让贝尔格莱德居民把电费交进阿尔塔银行的账户。收款的是谁，很少有人留意。直到大选过后，这家银行先被吊销执照，老板随后也被带走了。
从一张电费单查下去，查到的是武契奇时代的一个钱袋子。前进党下台才几天，旧账就从两头同时翻开：一头是银行金库，一头是警察局。动作快到败选一方还没缓过神来。
银行这头先出事。按有组织犯罪检察院的说法，两名负责金库资产业务的员工把门禁卡交给银行老板马楚拉，或者用自己的卡陪他进去；马楚拉每次进金库都拿走现金，非法获利约450亿第纳尔。折合下来将近3.85亿欧元。
这家银行和旧政权的关系也不是外人瞎猜。马楚拉是和武契奇政府关系密切的知名商人，他的银行有不少旅居塞尔维亚的俄罗斯公司和个人在用，母公司还因涉嫌洗钱被欧洲央行调查过。老板被抓之后，独立杂志《时代》干脆把阿尔塔银行称作武契奇政府的金融核心。
吃亏的还是普通储户。贝尔格莱德商事法院对阿尔塔银行启动破产程序后，存款保险机构表示会在七个工作日内开始赔付，每位储户最多赔5万欧元，由国有的邮政储蓄银行经办。有俄罗斯移民告诉记者，本来准备在塞尔维亚买房的钱，现在取不出来了。
钱的线索才拉开，警察系统里也有人落马了。刑事警察局局长克里恰克，过去是武契奇身边的红人，2025年6月还从武契奇手里接过国家勋章。如今他和负责打击有组织犯罪的警官塞库洛维奇一起被捕，罪名是在一起复杂的命案调查中滥用职权，这起案子最初还牵扯到当时的贝尔格莱德警察局长米利奇。
检方很快出来撇清，称逮捕克里恰克和学生名单赢得大选“毫无关系”。可很多人不这么看，因为克里恰克一直被指和警方殴打反政府示威者的事有关。一个被领导亲手授勋的人，正好在领导下台后进了看守所，时间上实在太巧。
更重的一刀落在一线警察身上。内政部宣布，9名在职警察和1名前警察被捕，涉嫌2025年8月在贝尔格莱德一处政府大院的车库里虐待、折磨多人。受害者大多是当年上街的学生，他们讲了一年多的遭遇，这回第一次走进了司法程序。
这些警察当年是旧政权在街头的门面。权力一换手，最先被追责的往往就是执行命令的人：他们最显眼，证据也最好找。要再往上追到下命令的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股清算潮也不全是新掌权的人在推。组阁程序其实还没走完，按宪法，新一届国民议会要在最终结果公布后30天内组建，组阁方案得拿到126票才能通过。学生名单手里一个部长席位都还没有，旧体制里的检察官、央行和内政部，倒是先察觉到风向变了。
国内抓得热闹，国外反倒安静得多。最该着急的是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口气却很平和。佩斯科夫说，俄方“高度评价武契奇为发展两国关系作出的贡献”，也希望新执政者“建设性地”维护双边关系，说这样会给塞尔维亚自己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只是他没有向学生们道贺。
莫斯科沉得住气，是因为学生阵营先把底交了。学生名单代表巴基奇对媒体表示，新政府不会制裁俄罗斯，也不会放弃俄罗斯天然气，哪怕欧盟施压。候选人赛契奇还说要和俄方谈一份长期天然气合同。现行合同2026年12月31日到期，这个冬天怎么供暖，新执政者没法回避。
布鲁塞尔那边，热情和条件是一起来的。欧盟负责扩大事务的委员科斯一度表示“入盟大门敞开，我们准备一起往前走”。可欧盟委员会新发布的年度扩大报告写得很直白：塞尔维亚在报告期内的入盟谈判没有实质进展，民主倒退、社会日益撕裂、外交政策与欧盟一致度低，都拖累了入盟前景。
两边要的东西本来就合不上。欧盟要塞尔维亚在外交上靠拢，学生阵营却已经承诺不制裁俄罗斯。更麻烦的是，学生名单内部既有坚定的亲欧派，也有主张传统塞尔维亚民族主义的人。对外怎么走，他们自己还没吵出结果。
摆在面前的时间也不宽裕。新政府要在另一场选举的竞选期间组建，所以它真正的施政纲领，大概要等总统选举结束才能完全成形。在野的前进党并没有散，有分析人士提醒，它会是一个强硬的反对党，新政府得一项一项去争。
这轮清算最后看的是法庭。抓几个执行命令的警察不难，难的是把证据一级一级往上追，追到当初签字、打招呼、分钱的人；闯电视台、喊抓人，只会给对手递上“革命恐怖”的口实。这条线能走多远，看的是证据，不是声势。
贝尔格莱德的市民，下个月还得接着交电费。钱该打进哪个账户，以前那些钱又流到了哪里，答案要等案子一件件审完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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